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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至亲 凤阁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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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静寂端雅的东宫，此刻灯火通明。
太子元霄伏案疾书，处理着朝中大小琐事。
他面如冠玉，剑眉入鬓，凤目沉静高雅，淡淡矜贵之气缭绕周身，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阶下诸多侍从垂首待命，神色恭畏。
“额外拨款二十万给兵部，快过年了，给值守的将士们添置一些衣物。”
......
“东元古秘境新发现的两条矿脉，传令徐家周家各领一队人马负责开采。”
......
“替本宫将这封手书亲自递交给副殿主，并代为问好。”
......
“各关卡守将还需严防把守，切不可让魔物趁年关将至作乱。”
一件件事被有条不紊地解决，桌案上的奏折渐渐见底。
元霄揉了揉眉心，轻吐口气。
父皇闭关之后，朝中大小事务便都落在自己身上，他这人又不习惯与他人商讨，因此难免有些疲累。
不过，倒也值得。
忽然间又想起什么，他淡淡询问身边太监：“沈家那边，可敲定了联姻人选？”
太监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恭恭敬敬递交给他：“昨日沈家沈勇亲自将名册送来宫中，并向太子殿下问好。”
元霄接过轻翻，只扫了一眼，凤目微眯，笑声有些冷淡：“我记得....沈玄是有个亲女儿来着吧？”
意思很明确，他对这名册并不满意。
扫了身边太监一眼，他淡淡自语：“沈家如此态度，让本宫有些失望啊......”
殿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许多，身旁的太监更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去把本宫的意思传给沈勇，他自会明白。”
他揉了揉眉眼，声音有几分漫不经心：“还有，让他安分些，别打本宫身边人的主意。”
“再有下次.......”
“老....老奴这就去。”太监吓得已经面无人色，早知道就不收那沈勇的好处了。
他连忙领命而去。
元霄也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至宫门外。
从这里，可以俯视元京盛景，万家灯火，人海沉浮。
沈家.....可要听话些好啊。
......
半个时辰后，老太监便亲自拜访沈府，把元霄意思传达给了沈勇。
随后连忙告辞而去，再不敢收下一分一文的馈赠。
沈勇紧紧握着拳头，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沈基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元霄他，逼人太甚啊。”
一向暴躁的沈勇此刻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恨不得现在就闯进东宫狠狠给那太子殿下两个大耳挂。
连圆滑的沈基也是喘着粗气，与大哥抱着同样想法。
“如何是好？要不要告诉婉婉.....这几日府里风言风语越发多了，早晚有一天会传到她耳中。”
“先别轻举妄动，与父亲商量一下吧。”
两人对视一眼，也只能长长叹息，转身朝着沈玄府中而去。
听完两个儿子的话，沈玄倒是显得十分冷静，只是眼角皱纹仿佛更多了几丝。
自那日议事之后，他便将此事暂交沈勇二人斡旋，自己则闭了死关，想试试能否突破到九境中期。
那样，或许能提高一些自己在元帝心中的分量，此事或可迎刃而解。
可惜他还是太过心急，差点拼得走火入魔，当场陨落。
这是他沈家逃不过的劫吗......
“叫婉婉来商量一下吧.....”他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似乎已经放弃。
沈勇当即一急：“爹，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沈基犹豫半天，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开口：“倒是有一个人.....”
见到父亲大哥都愣住朝自己看来，他心底突然间有些愧疚，但还是缓缓道：“九妹已经回府数日.....”
“她如今十八岁，却已经是五境修士，天赋算得上上乘，容貌更是不必多说，若是她肯.....想必太子那边也说得过去。”
沈勇眼中突然亮了亮，他这几日忙着求着族中长辈甄选名册，倒是把自己这九妹忘了。
当日之事时他也忙的抽不开身，才派二弟去调节，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事后也忘了去细细询问。
此刻想来.....这九妹倒还真的是最佳联姻人选。
沈玄更是脑子一片空白，自己这小女儿.....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十年？还是十五年？
......
他与罗绫的结合只是一场美好的意外，那时自己年少轻狂，向往美丽的女子和自由的生活，一路高歌猛进。
两人在一次年宴后结缘。罗绫只是沈府中的一名普通侍女，自小失去父母，孤苦伶仃来到此地。
那晚沈玄刚好被立为下一任家主，自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于是喝了个酩酊大醉。
那晚是罗绫扶着他回房歇息。
于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事后出于责任，他倒也给了罗绫一个好的归宿。自己夫人子女众多，她跟着自己虽无法大富大贵，但想来也能安稳一生。
谁曾想到，那一次之后，她便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直到沈溯于三岁之前，两人都还是相敬如宾、恩恩爱爱。
可家族的压力、修行的压力渐渐使得沈玄生出白发，心气被磨平，变得冷漠与慕强。
他要的，是能帮助自己打理各种杂事，能动用其资源人脉帮助自己的贤内助。
而不是一个性格柔弱、只会做好家务的美丽花瓶。
于是渐渐地，他开始冷落罗绫，连带着自己的小女儿一起。
再到后来，母女俩在府中越来越没有存在感，连大年之夜都是缩在那个小小的院子中默默度过，无人问津。
事隔经年，沈玄早已忘了罗绫那年眉眼温柔、幸福凝望着自己的模样。
也忘了沈溯于第一次声音软软糯糯叫着自己“爹爹”的模样。
......
如今又听到母女俩的消息，仿佛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他顿时有一些不知所措。
沈玄承认，若是非要在婉婉和小女儿之间牺牲一个，他毫不犹豫地会选择沈溯于。
但那毕竟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虽然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她几面。
若是她肯主动牺牲，那自己就好好弥补一下罗绫这些年所受的苦吧.....
“但。”沈基的苦笑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九妹对沈家的感情早已相当冷淡，这几日我经常给母女俩送些补贴，她也基本都没要。”
“若是想让她主动替我沈家牺牲，恐怕是天方夜谭之事.......”
闻言，沈玄和沈勇都有些犹豫。
他沈家能繁盛至今，靠的绝不仅仅是强权与霸道。
若是不会笼络人心，元帝和太子又何必会对他沈家如此忌惮。
强逼一个弱女子去踏入无底深渊，他们自认做不到。
更何况还是他们的血缘至亲。
“沈勇，沈基，你二人分别去把消息稍微透露一点给婉婉和小九，顺便暗暗试探一下两人的意思。”
沈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吩咐一声后虎步生风而去。
“父亲，您这是要....”
“我亲自入宫，去求皇帝和太子收回成命！”
他的背影有些疲惫，有些萧瑟，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风萧萧兮易水寒。
.......
沈溯于和拾约定年后相见，后者便悄然离开沈府。
望着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墙头，女孩捻着衣角站了片刻，随后回到房中。
从床头取出一个小小的玉佩和刻刀，在灯光下细细雕琢起来。
玉屑飘落，看得出隐隐约约是个“拾”字。
前几日给娘亲雕了一个，现在这个便是她想送给拾姐姐的东西。
女孩容颜轻柔，眸子水润得像是一汪清泉，仔仔细细地样子让人心颤又怜爱。
“咚咚咚。”
院门被轻敲的声音传进耳中，罗绫放下手中的书本，从房中走出。
打开门迎上那局促中又有丝丝愧疚的眼神，她愣了一下：“二公子？”
沈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朝屋内望去：“九妹睡了吗？”
听到动静的沈溯于愣了愣，轻轻喊道：“还没呢，二哥有事进来说吧。”
“.....好。”
柔亮而温馨的灯光下，沈基搓着手，眼神有些躲闪，嘴巴张了又闭，欲言又止。
沈溯于看出他有些不对劲，虽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柔声开口：“二哥有话便直说吧。“”
“...额，那个，今晚月色不错哈。”
沈基先是打了个哈哈，随即开始扯着家常：“罗姨和九妹这几日过得还舒适吧？”
“有劳二哥费心了，一切都好。”
“啊哈哈，那就好。”沈基挠挠头，但接下来的话还是支支吾吾：“那....那个九妹啊，你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吧。”
沈溯于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罗绫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母女俩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的脸。
“我...”
沈基真是浑身像被针扎一般，屁股在椅子上不自觉扭动起来。
最终他好似认命了一般，闭着眼睛僵硬道：“不知可否有心仪之人？”
还不等母女俩回答，他嘴巴又跟机关枪似的：“若是没有的话，我倒是可以为九妹安排一门“好”亲事。”
“承蒙当今陛下和太子厚爱，想要与我沈家嫡亲女子联姻，结秦晋之好。”
“九妹如此天仙之姿，且资质不凡，我和大哥思来想去，觉得没有比九妹更合适的人选了！”
“若是嫁入皇室，那便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不仅自己身份地位从此无比显赫，连带着父母至亲都成了皇亲国戚，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这家伙妙语连珠，侃侃而谈。却殊不知自己在极度紧张之下，早已把父亲“暗暗试探”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果不其然，在他第一句话说出口之后，母女俩的面色就同时变了，看他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柔和，而是冰冷如霜，冷漠又疏远。
“......”沈基终于察觉到自己好像犯了什么愚蠢至极的错误，一下子话又说不出来了。
屋内静得仿佛能听到烛光摇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