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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公好像失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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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觉得陆行舟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菜,突然停两秒,像在想什么,然后又继续吃。撸猫的时候,手停在栗子背上,多摸了两下,没说话。还有一次,林屿在阳台收衣服,听到客厅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很短,像是无意识的。等他回头,陆行舟已经回房了。
这天林屿下班早,顺路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排骨,一根玉米,还有一把青菜。陆行舟最近吃得少,他想炖个汤。
到家的时候,陆行舟已经在了。玄关的鞋在,书房的门开着,人不在。林屿换了鞋,把菜拎进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陆行舟在阳台上。
他坐在林屿平时坐的那把藤椅里,栗子趴在他膝头。他一手托着猫,一手慢慢顺着它的背,从额头滑到尾巴尖,一下,又一下。栗子眯着眼睛,呼噜呼噜的。陆行舟低着头,嘴唇在动,像是在跟猫说什么。声音很轻,隔着玻璃门,林屿听不清。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菜,没动。
陆行舟很少这样。他摸猫,从来就是摸两下,说一句“板栗又胖了”,然后走开。他不会把猫抱起来放在膝头,不会摸那么久,更不会跟猫说话。林屿站了几秒,转过身,把菜放进厨房。
他开始洗排骨,水声很大,哗哗的。玉米切段,姜切片。排骨焯水,撇去浮沫,和玉米、姜片一起放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他擦了手,走到厨房门口。
陆行舟还坐在阳台上,栗子已经换了个姿势,窝在他臂弯里。他下巴抵着猫的头,眼睛看着窗外。天还没黑,对面楼的灯亮了几盏。他坐着,没动,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林屿看着他,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落下去。不是掉,是落。很轻,很慢,像一片叶子飘到水面上。
他走过去,拉开玻璃门。
“吃饭吗?”他说。
陆行舟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像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嗯。”他把猫放到地上,站起来。
栗子喵了一声,跑去蹭林屿的脚。林屿弯腰摸了摸它,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排骨汤在桌上冒着热气,玉米的甜混着肉香,整个客厅都是暖的。陆行舟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咸吗?”林屿问。
“刚好。”
他们没再说话。林屿吃着饭,余光里,陆行舟吃得很慢,一口饭嚼了很久,筷子停在碗边,顿了大概两秒,又继续吃。
林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他想,完了。
陆行舟好像失恋了。
吃完饭,陆行舟收了碗去洗。林屿坐在客厅,听到水声哗哗的,中间停了一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水声又继续了。
林屿拿起手机,在HomePal上划了几下。客厅的温度调高了一度,湿度加了点。走廊的夜灯从三档降到一档,感应时间拉长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退了出去。栗子趴在沙发上,尾巴慢慢晃着。他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陆行舟和林屿是协议结婚的。一年半前,通过一个婚姻平台认识的。见面前,两个人在平台上已经把需求聊得很清楚了。所以第一次见面约在咖啡馆,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走个过场,确认一下对方和资料里写的是同一个人。
陆行舟穿得很正式,像刚从公司出来。他说话简洁、直接,把需求一条一条列清楚:经济独立,互不干涉私生活,重大节日配合出席家庭聚会。协议期限两年,到期无异议自动续约。两个人都没什么异议。条条框框写下来,像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干净利落,谁也不欠谁。
林屿没什么意见。他需要一桩形式婚姻来应付家里催婚,陆行舟看起来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不麻烦,不越界,不打听。这一年他们确实做到了。客气,疏离,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一个住主卧,一个住次卧。厨房共用,冰箱里的食材分开买,但偶尔林屿做饭,会问陆行舟一句“一起吗”。陆行舟加班回来,看到餐桌上留的饭,会发一条消息:“谢谢。”没有更多了。
林屿觉得这样挺好。他不想要麻烦的关系。
直到不久前,他在游戏里认出了陆行舟。
那款游戏叫《天涯客》,林屿是剑客“林间鹿”,陆行舟是刀客“野渡无人”。他们在同一个帮会,组过几次队,配合意外地默契。帮会里的人说他们是“连体婴”,有野渡的地方就有林间鹿。
林屿一开始没认出来。游戏里可以声音自定义,大家都用系统预设或者变声,听不出本来音色。他只是觉得这人操作不错,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后来有一天,野渡无人说“等一下,我去倒杯水”,林屿起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遇到了正在倒水的陆行舟。他愣了一下,没多想。
又一天,帮会里聊起各自天气。野渡无人说:“雨大,风也有六七级,冬天很异常。”林屿看了眼窗外,雨正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风刮得树枝乱晃。他愣了两秒。
有一次林屿摘了耳机去捡掉在地上的笔,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咳。他顿了一下,把耳机重新戴上,耳机里同时响起那声咳,刚好收尾。时间完全重合。他盯着屏幕,手指没动。
还有那个ID。野渡无人……野渡无人舟自横,舟自横……行舟……他盯着帮会列表里那四个字,盯了很久。原来如此。
最确定的一次,是他在游戏里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家里有猫吗?”野渡无人说:“有,橘猫,叫板栗。”林屿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栗子正趴在飘窗上,尾巴慢慢晃着。陆行舟一直管它叫板栗,其实很久之前他就想说“它叫栗子,是只母猫”,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算了。
他没再提过猫的名字。更没提过自己知道野渡无人是谁。他怕陆行舟知道后,会觉得他在欺骗他。游戏里的默契是游戏里的,现实里他们还是室友,客气,疏离,一个在主卧,一个在次卧。
林屿回了自己房间。电脑亮着,《天涯客》的登录界面停在屏幕上。他坐下来,戴上AR眼镜,扣好耳机,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视野里弹出帮会列表,“野渡无人”四个字是灰的。第三天了。他盯着那个ID看了一会儿。好友列表里,那个头像也是灰的。
他组了个野队,打了两把副本。没有野渡在前面顶着,输出乱了不少,死了两次。第三把他退了队,一个人站在主城广场上。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在PK,有人在喊组队。他站在那儿,没动。
耳机里帮会频道零星有人说话。有人在问“野渡最近怎么没上”,有人说“不知道,可能忙吧”。林屿没开麦,把帮会频道关了。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陆行舟房间的灯早关了,走廊很安静。他退出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