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你就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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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知意赶回娘家时，家门正大敞着。邻居李阿姨正站在门外，一见她，立马迎上前来，对她急急地说道：“知意，你回来了。”
迟知意父母现在所住的这套房子，是她一年前用自己全部积蓄买下的。李阿姨是同期入住的邻居，因为两家住正对面，出入时常碰见，在这一年里成了她母亲张春玲的好友。
“嗯嗯。”她进了屋，顺势把门给带上。
张春玲听到关门声，匆匆从厨房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人，竟是夏远屿。
迟知意顾不上细想夏远屿出现的原因，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母亲身上。她上前扶住张春玲的手臂，目光在她身上快速而仔细地上下扫视，见并无明显的异样和生病的痕迹，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目光在房子里扫了一圈，没发现父亲迟建平的踪影，松懈下的心又立马提到了嗓子眼：“爸呢？”
“哼，他跟你姑姑回南坪了。”张春玲说道。
听到父亲也没有什么事，迟知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家里出啥事了，这么急着找我？”
张春玲冷笑了一声，表情颇为不耐，脸微微侧过一边，没有直视迟知意：“你姑姑要把你奶奶送过来，你爸已经和她去接人了。”
迟知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十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双手从对方身上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荒谬的笑容：“就因为这事？”
说着，她瞥了一眼站在张春玲身后的夏远屿，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想必是张春玲给她打了一连串电话都无人接听，情急之下，把电话打到了夏远屿那里。
激烈的情绪无法再被压抑，她猛地抬起手指向夏远屿，目光却正正对着张春玲：“你打给我这个闲人也就算了，你还打给他？你不知道他有多忙吗？”
夏远屿走上前来，安抚式地握住了她抬起的手：“知意，别这么说话。我那会儿刚好开完会，手上没有要紧的事情。”
张春玲却露出委屈的表情：“那我能怎么办！你是没看见，刚刚你爸和你姑姑那个架势，如果不是远屿及时赶到，我恐怕要被他们扫地出门！我骂你爸出尔反尔，他就说我没有孝心，当初说好了搬过来就是不想和那老家伙住，他现在反而倒打一耙，说当初就是我咄咄逼人他才同意，现在要改变主意。我不管，你必须马上回南坪，绝不能让他真的把人接过来。”
张春玲说了一大堆，迟知意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什么都没听进去。但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她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和多数吵闹的家庭相似，他们家最大的矛盾来自于婆媳矛盾。
母亲和奶奶只要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个家就永无安宁之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迟知意毕业后才会那么拼命攒钱买房，把父母从老房子接出来，彻底隔绝总是争吵的两人。
她每个月都有按时给姑姑打奶奶的生活费和照养费，之前失忆了断了一段时间，但她恢复记忆后立马补齐了费用还额外给了姑姑红包。
“姑姑为什么要把奶奶送来？”她向张春玲问道。
张春玲表情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你姑丈在工地上摔下来了，下......下肢瘫痪了。”
听到这话，迟知意眼神变得晦暗，“好，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南坪。”
......
夏远屿和迟知意正在等电梯，自两人一起从她娘家出来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过。
“我和你一起回去。”
“公司真的没有要紧事吗？”
“嗯，没有。”
“那好吧。”
迟知意不想推脱，此刻她十分需要夏远屿的帮助。
两人上了车，夏远屿正启动车子，迟知意忽然开口。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她家究竟是什么情况，此番去南坪是什么打算，抑或是她是不是想起点什么了——毕竟她面对家里的一团乱麻竟表现得如此见惯不怪。
夏远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子，转头望向她。
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沉：“你刚刚没接电话......是在面试吧。面试有被影响吗？”
迟知意微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全世界，包括她自己，都觉得她是个无所事事、理应随叫随到的闲人。张春玲打了一连串电话才把她叫回家，也不曾问一句她刚刚是不是在忙。连她自己，也只气愤了一瞬，很快便将自己的事情轻飘飘地揭过。
唯独夏远屿，一个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人，竟然能想到她刚刚或许在面试，担心她的面试是否因此被影响。
她眼眶骤然发热，胸口像有一颗棉花堵住。她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夏远屿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知道自己大概说对了，没再追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只要你愿意，我后面可以帮你内推，实在不行，你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你双倍工资......不，三倍起步。”
迟知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不是请员工，是请一尊大佛供着吧。
她知道夏远屿是在以玩笑的方式安慰她，并不是真的邀请她去他的公司。
“出发吧，早点解决还能赶在晚上回来。”
车子从南湾市驶向南坪，开上高速时，迟知意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已经快五年没回去过了。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到了迟知意的姑姑家，那是一栋只有两层的民房，门前的巷道窄得仅能停下一部车。
“爸。”迟知意下了车，朝正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的迟建平喊了声。
迟建平正埋头研究一款打车软件，想同时叫一辆顺风车和一辆货车。他操作得太过入神，竟浑然不觉已有车子悄然停进巷子，更是等到女儿叫他时，才猛然发现从车上下来的，正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夏远屿关上车门，走上前来：“爸。”
迟建平看了眼女婿，又看了一眼女儿，眼神闪过一瞬惊慌：“欸，你们来了。”
刚刚他和自己妹妹指着自己的妻子张春玲破口大骂时，女婿恰好上门，并且出手调停，想到那个画面，他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知意，你帮我看看，怎么在这个软件上同时叫两辆车，一辆装行李，一辆载人。”他装作无事，把手机递给迟知意，让她来帮他操作。
他想女儿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甚至不打算和她过多解释。
但迟知意的回答让他大惊失色：“爸，我不想把奶奶接过去。”
迟建平难以置信地望向迟知意，神情间写满了失望。但他还是耐心地和她解释：“知意，你姑姑不是不想照顾你奶奶，是你姑丈瘫痪了，忙不过来了，才叫我接过去。”
迟知意：“我知道，妈妈和我说了。”
迟建平怔住了，没有说话，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得明显，许久，他吐出一句：“所以呢？你打算怎样？”
迟知意语气平静，说出了来时想好的办法：“我可以请一个护工，让她在姑姑家照顾奶奶。”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门后听话的姑姑迟秀英走了出来。
“知意，我还以为你读的书多，不和你妈妈一般见识，没想到你和你妈一个样。那可是你的亲奶奶，你就这么不待见她吗？还找个护工来我这照顾她，你也不看看我这里的环境，住得下护工吗？”
“我可以找个不住家的护工，晚上可能要劳烦你......我会给你额外的钱。”
迟秀英双手叉腰抬头看天，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场面陷入了僵局，话题的中心——迟知意的奶奶忽然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老人年近九十，头发全白，身形瘦小，脸上却带着一股硬撑着的倔强神气。从她眼神里的愠色便可知道，门外的争吵，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冷冷地瞥了迟知意一眼，手中拐杖倏然抬起，一记精准的敲打在迟知意的膝弯处。
迟知意吃痛，腿一软，当场便跪了下去。
夏远屿迅速地上前，将因失衡而上半身正往前趴的迟知意一把扶住。
他狠狠地瞪向身旁那位老人，哪怕他知道作为后辈不该有此番不敬的举动。
老人打了人却恶人先告状，把手里的拐杖一扔，身躯软软地朝地上歪倒。倒下的瞬间，她扯开嗓子干嚎道：
“造孽啊！张春玲那个扫把星，就是阎王爷派来我迟家讨债的！克死我大孙子，让我迟家绝了后，现在还要拴着我儿子，不让他来给我养老送终！这个扫把货，和她妈一样货色，她们就是巴不得我老婆子早点死，好独吞我们迟家的家业啊......”
迟知意仍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夏远屿看见，在她低垂的发丝下，有泪珠正大颗大颗地往地上掉落。
迟建平和迟秀英见老太太倒下，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但老太太死活不肯起来。
窄小的巷子里，始终回荡着老人粗野的叫骂和诅咒。巷头巷尾，很快便聚起一小拨看戏的人。
见观众多了起来，老太太叫唤的声音又高了几度，甚至带了点哭腔。
“老天爷啊！你咋就这么不开眼！”
“你索命索错了啊......”
“你要索就索这坏丫头的命，怎么把我们小远带走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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