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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枚 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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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小鱼在破庙里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日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心一翻,那半枚碎片便从袖口里滑出来,掉在他的胸口上。
金光已经黯了许多。像一盏即将耗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焰,忽明忽灭。
他皱了皱眉,撑着坐起来。破庙四壁萧然,神像倒塌,香炉倾覆。昨晚他走到这里时实在太倦,来不及看清供奉的是哪路神仙,便靠着供桌睡了过去。
供桌上的灰尘在他白衣上印了一大片。他低头看了看,没有去拍。
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把半枚碎片举到眼前,凑近了看。碎片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像被硬生生掰断的。断裂处发着微弱的光,光一下一下地跳,像脉搏。
他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碎片猛地亮了一瞬,随即一股反震之力从指尖弹回来,将他整个人震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供桌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用。
他将碎片握在掌心,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他明白了。
这两枚半片碎片原本是一体。分开之后,彼此的灵力回路断裂,单独持之不仅无法驱使,反而会被碎片吸走灵力。吸得不多,但绵绵不绝,像一根细针,日日在你经脉里扎。
他必须找到那个白衣少年。那个少年也必须找到他。
史小鱼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那个人发现这件事之后,脸色一定很好看。
他站起来,把碎片仔细收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阳光从破洞里落在他肩上,暖暖的。他走到庙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路上有车辙的痕迹,歪歪扭扭地通向远方。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他需要找人打听消息——找一个同样在打碎片的、穿白衣的、使剑的、冷着一张脸的少年。
这条件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因为好看的人有很多。好看又冷的人也不少。但好看、又冷、又使得一手好剑、还会问出“你怎么不去嫁人”这种话的,大约只此一家。
他想到这里,又笑了。
他发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笑了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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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小米在镇上的客栈里坐了一夜。
他没有睡。他坐在床沿上,将那半枚碎片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宿。碎片的光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也忽明忽暗。
他也试过催动灵力。结果和史小鱼一样,被震了回来。他的反应比史小鱼更激烈一些——不是疼,是烦躁。他把碎片往床上一摔,碎片弹起来,滚到枕头底下去了。
他没有去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镇子还没有完全醒来,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市的商贩,挑着担子,脚步匆匆。
他望着窗外,脑子里却是昨晚的事。
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他留了三分力。这三分力留得莫名其妙。他又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要留情。难道就因为那个人长得好看。
荒唐。他对自己说。
可他又想起那个人在月光下对他笑的模样。
“你生得也挺好看,你怎么不去嫁。”
闻小米这辈子被人噎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人只跟他说了不到十句话,就噎了他两次。
他关上窗,走回床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把那半枚碎片捡起来。
碎片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裂痕里嵌着一丝极细微的光。他把碎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碎片上,是不是也沾着那个人的灵力。那个人的灵力留在了碎片上,碎片现在吸着自己的灵力,两股灵力在碎片里冲撞,谁都压不过谁。
也就是说。他们如果离得太远,碎片会越来越躁动,反噬会越来越重。
必须靠近。
闻小米把碎片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起昨晚他转身离去时,那个人在身后没有喊他。一个字都没有喊。他以为那个人至少会说一句“等等”,或者问一句“你到底叫什么”。
可是没有。只有风声,和磷火幽微的光。
他当时是有些失望的。
当然,他绝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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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史小鱼走进了一座叫“梅坞”的小镇。
镇子不大,却有一处界碑。界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字:幻海之渡,有缘者入。
他站在这块界碑前,抬手摸了摸上面的刻痕。石碑冰凉,粗粝,岁月把字迹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从碑身里透出来,像水下暗流。
就是这里。通往幻海的门。
他正要收回手,怀里那半枚碎片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温热。是烫。烫得他胸口一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片贴在他的皮肤上。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低头一看——碎片的金光从衣襟里透出来,比先前亮得多,也急得多。
然后他感应到了。
有一道气息,正在往这个方向来。与他怀里的碎片同源共振,彼此呼应,像是隔着一座城互相喊话。
他转过身。
街对面,闻小米正站在那里。
他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把剑。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也没有睡好。他看见史小鱼,脚步顿了一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你也在这。”
史小鱼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来了。”
闻小米脚步微微一滞:“……什么意思。”
史小鱼没有解释。他伸出手,将掌心摊开。半枚碎片静静躺在他手心里,正发着光。那光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闻小米沉默了片刻,也伸出手。
他的手心里,同样放着半枚碎片。同样的光芒,同样的节奏。两枚碎片隔着一臂之遥,光焰互相舔舐,像是迫不及待要合在一起。
“看来,”史小鱼说,“你不跟我一起走也不行了。”
闻小米收回了手。他别过头去,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顺路。”
史小鱼没有戳破他。他把碎片收回怀里,转身望向那块界碑。
“你去过幻海吗。”
“没有。”
“那正好。”史小鱼回头看他一眼,“两个人都没去过,谁也不拖累谁。”
闻小米没有说话。他走到界碑旁边,与史小鱼并肩而立。中间隔了半步——不远不近,不够亲密,也不算疏远。
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洒下来,将界碑的影子投在地上,也将两道白色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风把两人的衣袂吹起来,白衣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翻卷,像是两面互不相让的旗。
良久。闻小米忽然开口。
“史小鱼。”
史小鱼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史小鱼说。
闻小米没有接这句话。他顿了一顿,说:“你欠我半个碎片。”
“是你欠我半个碎片。”
“都一样。”闻小米转过头来看他。日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那是很好看的一张脸,好看却不张扬,像一柄锋芒尽藏的好剑。
“到了幻海,各凭本事。别指望我会让你。”
史小鱼望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
“好啊。”
界碑上的刻痕在日光下泛出微微的青色。那行字——幻海之渡,有缘者入——被光一照,像是在流动。
两个人站在界碑前,谁也不先迈步。
但谁也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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