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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倾人城开宴出红妆 2 皇帝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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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道:“好。公主,你瞧令尹大人合适否?”
索迦狐再次颔首,欠身道:“令尹大人热心相助,迦狐感念。”
廖玄式上殿,还未行至公主身畔,便有下方眼尖之人问道:“令尹大人这官服之上,怎的翻上了一片酒污?”
有人接着调侃道:“是啊,令尹大人一向持鸿渐之仪,怎会在这寿宴之上,反倒行起了狂放的做派来?”
“咳……”
诸位真的别说了,大庭广众之下,廖某人的耳朵都红得像蹭上了胭脂了。
三言两语,就连皇帝都注意到了他的衣服,问道:“令尹大人,因何事打翻了酒杯?”
一旁身为罪魁祸首的小内侍吓得直打哆嗦,而廖玄式满脑子想的却是方才自己看殿中人的痴傻情形,根本没顾得上供出那个小内侍。所以兀自拗口地解释道:“臣,臣方才有些醉了,不小心将桌上的酒盏撞倒,满杯甘露便这般浪费在了臣的衣服上,还请陛下与太后饶恕臣仪容不端之罪。”
皇帝笑道:“这倒是奇怪,令尹大人的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如此这般,可还能襄助公主吗?”
这句话廖玄式反倒回答得爽快:“自然。臣,愿为公主侍。”
索迦狐闻言微微抬眼,对方原以为是美人动容,惊鸿一瞥,却不料公主并未看他,仅仅是不解风情地道:“令尹大人古道热肠,迦狐谢过。”
两人在诸位王公贵戚的注视下各持一盏。姜棠将玉瓶启开,瓶内醇香之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更奇的是,那瓶中之物倒出时,紫红色的琼浆竟在琉璃盏中折射出了迷人的七彩之光,简直教观者移不开眼。
皇帝问道:“这是何等奇酒?”
索迦狐道:“陛下,此酒名唤‘紫琉璃’,乃是西域酒尊。”
太后道:“哀家虽甚少饮酒,但见过的各类名酒也是极多的。可是能如此酒般折彩绚目者,却是未闻亦未见过。”
索迦狐微笑答道:“太后明鉴,此酒乃我提兰国明堂祭祀所用之酒,非但有延年益寿之效,更是能化成奇景,臣女欲将此酒之最玄妙处,展示于庭前。”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
索迦狐转头对廖玄式道:“请令尹大人持此琉璃盏往菱窗处稍站,将此盏对准窗牖中间的日光。”
“好。”
廖玄式依她所言,穿过大殿径直往东边的朱窗旁走去,索迦狐则手持另一樽琉璃盏向西走去。
两人站定后,同时将琉璃盏置于日光之下。刹那间,殿中粼粼若星河流入。
琉璃之材在日光下本就可折射七彩,再加之酒色潋滟、杯壁通透,杯光酒色交相辉映,流转生光,便将这白日之殿照耀得如梦似幻,美极绚极。
众人皆满目惊奇,被眼前之景所吸引,而索迦狐却略过了这些浮华的光影,将视线收回,去看那杯中之物。
光散落下来,照得杯若萦彩之玉。公主的眼中影影绰绰,琼色漫漫里,看见对面与她共同持盏之人,冲自己微微一笑。
席间有一华衣者,举止有礼,起座温声道:“启禀太后,孙儿曾听闻,西域提兰国有一种极为珍贵的黑提酒,酿造工艺复杂,最少需要宫廷酒匠耗时三十年才可得一批,在提兰专供明堂祭祀所用,名贵至极,想必就是此酒了。”
太后听他所讲,更加欣喜:“好,若真如子累所说,那西域此番诚心可鉴。哀家今日寿辰能得见如此奇景,心甚悦之。来人,为天公主赐座。”
两人回到殿中,廖玄式回席入座。索迦狐仍立于殿中,先向太后谢恩,而后又注意到了方才为自己说话之人。不料对方抢先施礼道:“楚国太子陈子累,见过天公主。”
索迦狐连忙回礼道:“索迦狐拜见太子殿下。”继而又道,“启禀太后、陛下,太子殿下方才所言不假,此酒在提兰确实是最高等级的祭祀才可配备的规格。且酒摆堂上,不仅为营造此等幻景,还可借此酒甘美之味飨祭天地。”说着就唤一旁的内侍们,将这两杯能幻化万彩的玉液琼浆,敬奉给了皇帝和太后。
皇帝品过后亦是称赞连连:“醇厚绵甜,单论味道,也算得上是酒中极品了。西域此番结盟之意甚笃,景大人。”
中书舍人景如是应声道:“臣在。”
“宴后替朕拟诏,以表朕愿与西域诸国结盟之意,交由提兰使臣带回西域。”
“臣遵旨。”
宴席已至时辰,乐舞止。太后起驾回宫,皇帝起身亲自恭送。
就在众人目送太后仪仗走远,皇帝也欲起驾离席时,太后身旁的姑姑却重又折了回来:“太后有旨,宣天公主至永宁宫正殿相候。”
索迦狐有些不安,她大概知道太后找她所为何事。
永宁殿内,太后更衣未至,索迦狐站在殿中等了许久。直到太后进门,索迦狐便迎上前来:“臣女拜见太后。”
太后没答她,径自走过去坐在了榻上,身旁跟着的正是那日为公主送衣饰的姑姑。
“离桐,带他们下去。”
“是,太后。”随即离桐姑姑便带屋里的宫人们一齐离开了。
太后看着她,问道:“知道哀家为何宣你来此吗?”
索迦狐低头答道:“臣女知道。”
太后反而笑了,道:“那你说说,为何如此行事?是哀家送你的衣服不喜欢吗?”
责备之意溢耳,索迦狐识趣地跪下道:“迦狐不敢。”
“方才宴间,你还未上殿之时,哀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今日所穿的吉服是哀家亲赐的。可你也知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可与哀家毫无干系。虽形制与我楚国宫装相似,却经不得细看。而且你所住之地这两日也有人严加看守,并未放你出门。哀家好奇,此衣你是从何得来的?”
索迦狐道:“请太后恕罪。此衣的确不是楚国之物,而是……是臣女用西域礼服改制而成的。但臣女这样做并非是想当众拂太后的面子,只是想求自保。”
太后厉声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私制吉服参宴,你就不怕哀家治你个失礼之罪?”
“臣女知罪,请太后饶恕。”
“还有,哀家不明白,这如何就算得上是自保之法?”
“臣女不才,蒙太后不弃赐赠华衣,可臣女自知已为人质,此身微贱,故出席宫宴不宜过度张扬,为求安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臣女愚钝,不想擅作主张竟有伤太后体面,万望太后宽恕。”
殿中静默片刻,太后看着她,稍稍凝神后道:“还算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罢了,你如此说,此事也算是哀家思虑不全,叫你为难了。”
“并不是,是太后厚爱,臣女自身无福消受。”
“好了,起来吧。”公主应命起身,太后又道,“因何无福消受?你是哀家甥女的女儿,哀家私心里对你母亲与对自己的女儿是一样的,你在哀家心里自然也就与亲孙女一般无二。日后莫要再说此话。”
索迦狐蹙眉道:“谢太后抬爱。”
“皇帝办事不周到,几日前竟草草地把你安排在了那座破旧的国邸里,此事你也莫要生怪。”
“臣女不敢。”
“这样,哀家为你作主,从今以后你就搬到哀家的永宁宫里来住,日后时时事事都有哀家在,你也不用再怕这宫内宫外,有谁人会轻看了你。”
索迦狐一时被噎住了,此番弄巧成拙,她只好领旨谢恩道:“臣女多谢太后恩典。”
“稍候哀家再让离桐给你挑一些宫人出来,你带回万昌邸去,让她们帮你收拾行装,准备搬来宫中,以后也就跟着伺|候你了。”
“是。”
索迦狐走后,离桐姑姑才进来。
太后抚盏饮了口茶道:“小小丫头,不简单啊。”
“太后下诏把她召进宫来放在身边,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若非如此,她在外面反倒更容易闹出事来。先有叶庭势力与之联络,后有晋王派人向其示好。可你听听她方才怎么跟我说的?字字句句都从这些事里择得干干净净,只说自己质子之身身份卑微,说得哀家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姑姑笑道:“太后还是太容易心软了。”
太后无奈放盏道:“没办法,谁叫这孩子跟她娘一样,让人一见,便忍不住打心眼儿里喜欢。”
“公主,您可算是出来了,太后娘娘……”姜棠刚想问太后有没有责难公主,却一打眼儿瞅见了索迦狐身后那一队宫女,嘴边之语便憋着没说出口。
索迦狐见到她,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
“是。”
一行人行至后苑附近,身旁经过的一小队宫人突然齐声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昭荣长公主。”
索迦狐闻声回头,见太子与一青衣女子谈笑着向这边走来。
“太子殿下。”公主率先行礼,而后转向那位女子,听方才宫人们叫她长公主,她不敢怠慢,便也稍一欠身,“迦狐拜见长公主。”抬眼之际,却撞上了长公主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带笑地看着自己。
长公主虽然封号尊荣,可年龄看起来却并不大,与太子站在一起,倒是如姐弟一般。
长公主悠悠开口:“你就是西域来的公主?方才大殿之上不得细看,现下近观,竟又添三分灵俏之美。”
索迦狐道:“长公主主过奖了。迦狐得见公主,才知何为雍容雅度、清和可亲。”
长公主闻言笑着上前一步,拉住索迦狐的手道:“小姑娘真是言行合仪、端方合度,怪不得离桐姑姑只见过你一面,便在太后面前大加赞赏。如今就算是本宫见了,也欢喜得很。”
“谢公主抬爱。”
“几日前太后给你送的那套吉服还是本宫帮忙选的呢,喜欢吗,今日怎的没穿?若是楚国的衣服穿不惯,改天我再命宫里为你定制一套可好?”
索迦狐连连拒绝道:“长公主厚爱,但确实不必如此铺张。臣女未着吉服,也是、也是担心太过招摇。”
长公主听着倒觉得有趣,破笑道:“招摇?本宫还是头一次听人抱怨宫中之物招摇。也罢,你若是喜欢不喜繁华,改日本宫便带你去坊间逛逛。本宫素日里特别喜欢去民间集市,可惜以前总是没人愿意陪我,往后可要劳天公主大驾了。”
“迦狐不敢。”
太子一直在一旁微笑背手,而后佯装不满道:“姑姑,过了。祖母还想留迦狐公主在宫中长住呢,姑姑二话不说便给拐出宫去,祖母听了,只怕是会伤心难过呢。”
长公主回头看着他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母后面前的状有多少是你告的,本宫还没找你算清呢,如今竟又谋算着想在母后面前参我一本。”
太子转头袖手,索迦狐便替他辩解道:“依迦狐所见,太子殿下不过是纯孝至善,怜护外女罢了。迦狐今日承蒙太后与二位殿下亲近照拂,荣幸之至。”
太子顺着此言对着长公主道:“姑姑可听清了?”
长公主偏首,装作置之不理。
因二人是循惯例,日晚之前要去永宁宫给太后请安,不得误了时辰。所以三人也就没有再过多寒暄。太子与长公主走后,索迦狐终于得以逃离皇宫。
她回头看看这层层回护的宫墙,生出了一丝格格不入的排斥感。但可悲的是,自己马上就要奉太后之命,住进这个她反感的牢笼里。
怎么办?
“不至绝处,何以逢生。”
马车旁,廖玄式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