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无战事]黄油土豆煎饼》晓月临晚

1、序.杜雷巷养老院 老弗朗

　　老弗朗茨.冯.施耐德先生总会想起1934年那个撒满阳光的下午，他和他亲爱的挚友骑单车穿越金色麦田。那时候他车前有个小铃铛，他真是个大孩子，老是摆弄它，叮叮铛铛一通乱响。挚友不胜其烦，却只是温和地望着他，直到他停下来，再次踏上旅途。阳光打在他们脸上，脚下平原万里，仿佛他们已经抵达光明，似乎一切永远美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骑单车，也是最后一次。

　　1990年10月16日，杜雷巷养老院
　　“谢克维小姐。麻烦帮我把妈妈的床抬上去。”
　　“好吧，先生。”黑头发姑娘对楼下的中年男人朗声说。
　　“你要在这儿待很久吗？先生。”
　　“不必了，小姐，我过段时间就要走。”
　　“你莫不是交好运了吧，先生。”凯特哈哈笑。
　　“倒不是交好运，只是有事。”
　　“去哪儿？”
　　“柏林。”
　　这样好的阳光，他想，杰缪尔想去庭院透透气，不然就真白费了这种好天气。他走得比每天都快，阳光打在他身上，他已有60岁，却像个初生的婴孩，张开双臂，尽情感受阳光雨露。
　　“嘿，小伙子。”一个轻缓而低沉的声音呼唤他。
　　“小伙子？嘿，老先生，看清楚些，我今年62岁”。杰缪尔想。
　　“我八十五岁了，六十岁对我而言还是个孩子，我六十岁时，觉得自己不到40岁。有人曾对我说‘六十岁是全新的四十岁。’ ”老人笑得全身打颤，鼻梁上的眼睛几乎要在地上栽个跟头。
　　“那么，活到八十岁是什么感受呢？”
　　“…嗯，至少没有同辈压力了。”
　　杰缪尔鲜少开怀大笑，但他认为老人这句话值他一笑。
　　老弗朗茨歪在摇椅上晒太阳— —这是他日常必做的活动。他对着杰缪尔微笑，仅仅一笑，杰缪尔就看的出老人年轻时一定英俊非凡，他金色的头发哪怕早已全白，却依旧富有光泽。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杰缪尔想，他不禁往前走了几步，身上的阳光似乎更温暖。
　　“小伙子，过来，看看这张照片。”老弗朗茨向杰缪尔招手。
　　“那个时候，他还在…”风带走老弗朗茨轻声的呢喃，杰缪尔几乎听不见。
　　“杰缪尔仔细摩挲着照片，那照片恐怕比他都老，斑驳模糊，还是黑白照。左边的男人，高大英俊，衣着体面，金发在黑白色里依旧熠熠生辉，他微笑，恰到好处，笑不露齿。他左边紧靠的男人显然年龄更大，比他矮一头，瘦一大圈，深色西装洗得发白，右侧侧的那条腿明显僵硬。他相貌绝对不算英俊，倒和三十年前的杰缪尔十分相似，可他的笑比打在杰缪尔身上的阳光更灿烂，露出一口贝齿，洁白发亮，是32颗小太阳，光芒万丈。他搂着右侧的高大男人，就像搂着自己的孩子。
　　“这是…您？另一个是…”杰缪尔的声音细若蚊蚋。
　　他看向照片背面，发现一行早已褪色的小字：1935年8月，柏林。
　　“听我讲个故事吧，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