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观察者》木蓝花

26、返程 宋南声

　　宋南声崴伤的脚踝虽说消了肿，长时间走路依旧会酸胀发沉。出发前他在山下买了一根轻便折叠拐杖，爬坡时拄着借力，不用别人搀扶，独自慢行完全没问题，只是没法跟上队伍快节奏。

　　深冬高原和春夏景致截然不同。漫山遍野是冻得焦黄的枯草地，顺着起伏山势绵延向远方，看不见一点青绿。远处连绵山脉顶端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雪线利落分明，衬着头顶干净透亮的浅蓝天幕。空气干冷刺骨，含氧量低，就算只是缓步爬坡，呼吸也比在平原费劲不少。

　　清晨众人穿戴好厚外套、围巾，乘车抵达山脚停车场，刚推开车门，凛冽冷风直接灌进衣领。

　　王远舟缩了缩脖子，原地活动两下四肢：“总算能爬山了，连着两天坐车浑身发僵，今天登顶拍完照，咱们直奔云崖荒原，我早就想看戈壁雪山同框了。”

　　谭瑶拧紧保温杯瓶盖，随口提醒大家：“高原爬山别逞强，别跑跳，匀速慢行才不伤身体，明天进荒原更耗体力，今天别透支。”

　　“放心，我心里有数。”王远舟摆了摆手，没把劝告放在心上。

　　路野背着双肩包抬头望向盘旋向上的石阶：“这条步道坡度不算陡，中途分段都有平台休息，难度还好，保存体力留给云崖荒原。”

　　沈岑举着手机对着远处雪山不停拍摄，小声感慨：“冬天高原实景比网图震撼太多，等去云崖荒原，拍冰湖肯定更出片。”

　　大家围在一起整理随身物品，这条观景道是成熟开发的石阶路线，整体平缓，沿途多处观景平台，海拔逐层上升。山顶制高点能完整俯瞰整片高原河谷与连绵雪山，视野开阔，是所有人中途打卡点。

　　程远开口叮嘱：“大家不用扎堆赶路，自由行动，累了就停下歇脚。每个人高反耐受度不一样，身体不舒服直接说，别硬扛，明天还要跑荒原，别今天把身体累垮。”

　　方量跟着补充：“山上风口多、气温更低，外套拉链都拉严实，别吹风受凉，不然去云崖荒原更难熬。”

　　交代完毕，一行人正式出发。

　　宋南声在队伍末尾，单手拄着拐杖，脚步放得极缓。脚踝走一会儿就泛起酸胀，全靠拐杖分担重量，勉强跟上队伍的大致进度。

　　傅晏辞留意到他刻意放慢的步伐，悄悄放缓速度退到队尾，和他并肩同行。两人始终和前方人群拉开一小段距离，前面的说笑声顺着山风断断续续飘过来，队尾反倒清静许多。

　　傅晏辞留意到他刻意放慢的步伐，不动声色放缓脚步，顺势退到队尾，稳稳与他并肩同行。

　　两人刻意和前方人群拉开一小段松弛的距离，前面热闹的说笑声顺着山风断断续续飘落下来，衬得队尾这片小空间格外清静，只剩风声、脚步，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安静呼吸。

　　准备正式步入景区内部时，道路旁的小吃摊正冒着腾腾热气。
　　景区专卖的烤肠滋滋冒油，焦香浓郁的肉味一阵阵随风漫开。要说都说最馋人、最贵、最让人没法抵抗的烤肠，那必须是在景区。

　　宋南声平时对正餐没什么胃口，偏偏对这类零嘴小吃毫无抵抗力。鼻尖萦绕着滚烫的肉香，他脚步不自觉微顿，视线淡淡往摊位方向飘了一下。

　　这点细微的小贪嘴，傅晏辞一眼看穿。

　　“想吃？”傅晏辞侧头看他。

　　宋南声点头，语气自然又认真：“我请你吃。”

　　“伤员好好待着。”

　　不等宋南声再多说，他动作干脆利落，上前买了两根烤肠折返回来，将一根烫手、滋滋冒着热气的肉肠递到宋南声手里。

　　烤肠油光鲜亮的烤肠冒着白雾，香气直往鼻尖钻。

　　他迫不及待咬下一口，温度太高，滚烫的肉汁瞬间烫到舌尖。宋南声猝不及防嘶了一声，微微张嘴，下意识吐着舌尖轻哈气。

　　傅晏辞目光沉沉落定在他脸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吃。”

　　宋南声耐着性子停顿下来，等烤肠表面热气散尽，才小口继续咬。
　　油润的肉脂沾在唇瓣上，原本偏浅的唇色被衬得殷红透亮，油光浅浅一层，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红肠更红，还是他的嘴唇更显色泽饱满。

　　傅晏辞安静看着他吃完，又默默递过来第二根。

　　宋南声抬眼看他，有点疑惑：“你是不吃垃圾食品？”

　　傅晏辞眸光微凝，视线从他微亮的唇瓣上轻轻挪开：“不是。我是看你更爱吃。”

　　宋南声和傅晏辞已经熟路很多，有时候觉得他说话有点胡言乱语，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本身不太会说话的原因。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平缓台阶。
　　视线落定在宋南声握着拐杖的手腕、微微受力的小臂，傅晏辞随口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细致入微的留意：“脚踝还会发酸？”

　　“嗯，慢慢走还好。”宋南声淡淡应声，目光落在前方蜿蜒向上的山路。

　　“那就按你的速度走。”

　　海拔持续升高，周遭景致越发荒芜。山脚还零星长着低矮灌木丛，半山腰往上只剩枯草和浅褐色裸露岩土，山风陡然变大，吹得众人衣摆不停翻飞。空气越来越稀薄，原本喧闹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放缓呼吸、压低步速，没人再追逐打闹。

　　沈岑扶着石阶栏杆喘匀气息，回头冲后方喊话：“看着坡挺平缓，走几步就喘，等下到云崖荒原海拔更高，怕是更费劲。”

　　路野一边缓步上行，一边调整呼吸节奏：“海拔摆在这儿，越往上氧气越少，都得省着力气，留着体力明天逛保护区。”

　　谭瑶轻声附和：“我呼吸也有点发紧，稳住速度就好。”

　　整支队伍行进速度慢了大半，所有人都适应了高原徒步的节奏。唯有队尾的宋南声和傅晏辞，自始至终节奏缓慢，稳稳落在最后。

　　走完一长段台阶，跨过半山腰观景平台，距离山顶只剩最后一小截上坡路。

　　宋南声身体渐渐出现不适。

　　最先袭来的是胸口闷堵。他全程拄拐慢行，没有任何剧烈运动，肺部却总像吸不满空气，呼吸不自觉变浅、急促，反复深呼吸也无法缓解。紧接着一阵轻飘飘的眩晕感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太阳穴发胀，视线短暂发虚。

　　是典型的轻微高原反应，没有恶心、剧烈头痛这类严重症状，只是持续头晕、胸闷，四肢发沉，浑身提不起劲。

　　宋南声眉头轻轻蹙起，立即拆开携带的氧气瓶停下来吸氧，脸色比方才苍白几分，握拐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呼吸节奏紊乱。

　　傅晏辞立刻停下脚步，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难受？”

　　宋南声原本想敷衍一句没事，一阵眩晕恰好涌上来，没法硬撑，只能轻轻点头，低声回答：“有点晕，胸口闷得慌。”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宋南声后背，匀速、轻柔地一下下拍打，贴合他紊乱的呼吸节奏。

　　“跟着我的节奏慢慢吸气吐气，别继续往前走了。”傅晏辞声音平稳，引导他调整气息。

　　宋南声顺着后背轻拍的节奏刻意放缓呼吸，想要压下头顶翻涌的眩晕，收效却不大，只要稍微抬脚挪动，闷胀感就会加剧。

　　两人彻底停下向上的脚步，停在半山腰，和快要抵达山顶的大部队拉开很远一段距离。

　　前方时不时传来同伴的呼喊。
　　“再加把劲马上到顶了！”
　　“拍完合照咱们直接出发去云崖荒原！”
　　“登顶视野绝了，不看亏了！”

　　热闹的声响远远飘来，衬得这边格外安静。

　　傅晏辞抬眼扫了一眼剩余的登顶路段，最后一截直面风口，坡度更陡、海拔更高，氧气稀薄，狂风毫无遮挡地直吹过来。以宋南声现在头晕胸闷的状态，硬往上走只会加重高反，完全没必要勉强。

　　“别继续往上爬了。”

　　宋南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前方陡峭台阶。

　　沉默几秒，他轻轻点头应声：“行，不往上走了。”

　　傅晏辞闻言微微颔首，侧身带着他挪到平台避风平整的角落，避开直吹的山风：“先在这边歇一阵，等不适感缓下去再说。”

　　两人站在半山向阳避风处，不再追赶前方队伍。

　　远处人群的身影渐渐缩小，陆续登上山顶，时不时传来兴奋的呼喊。

　　此地只剩浩荡风声、远处隐约人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冬日高原冷风干燥辽阔，整片山野静静铺展在眼底，视野坦荡辽远。

　　傅晏辞没说过多安慰的空话，只是安静守在一旁，见他状态不稳，就抬手轻拍两下后背帮他顺气，安分等他缓和。

　　宋南声单手拄着拐杖站稳，慢慢调整呼吸，任由眩晕胸闷的感觉一点点消散。

　　风掠过枯黄草甸，远处雪山静默矗立。
　　半山腰的风景，同样完整好看。

　　一行人在山顶拍完合照，陆续折返下山。
　　众人都看得出宋南声的高反还没完全缓过来，没人催促，大伙就在半山平台慢慢等候，顺带赏景闲聊休整。

　　等全员汇合，天色已经擦黑，今日徒步就此收尾。大家收好随身物品，按计划准备出发前往荒原冰蚀湖。

　　众人陆续上车，车子刚启动准备驶出停车场，前排程远的手机弹出文旅应急通知。他快速看完，当即让司机停车，面色凝重地告知众人，后方山体发生碎石坍塌，连通云崖荒原的主干道紧邻塌方区，已经全线封锁，官方要求所有游客立刻撤离山区。

　　车厢里一片惋惜，可没人敢拿安全冒险，于是决定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