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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   程远第 ...

  •   程远第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圈天。雾还没散透,核桃树的枝干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显得比昨天更瘦了一些,檐角的经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翻动的声音比傍晚时候轻了许多,像是没睡醒。

      "早上雾有点浓,"程远回头朝房间里说了一句,"开车上山的路上小心一点。"

      沈岑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头发还翘着,嘴里叼着一根头绳正在扎:"今天去哪?"

      "去雪落沟,三千多海拔,不算高,但景色好。"程远低头翻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淡季人少,这个时间点上去刚刚好。"

      "雪落沟?"赵小鹿从后面走出来,围巾还没系好,声音闷在领子里,"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到了更好看。"程远把手机收起来,"走吧,趁雾还没完全散,光线刚好。"

      大家陆续收拾好,草草吃了早餐。

      路野:“还是按照来之前组队哈?”

      赵小鹿从桌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捂着嘴回头看了王远舟一眼:"我能不能坐晏辞那辆,远舟开车好抖。"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王远舟正蹲在旁边系鞋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窘迫:"我开车真这么难受啊?"

      凌薇端着杯子走过来,语气轻轻柔柔的:"你开车确实太急了,油门老是一踩一松,小鹿本来就有点晕车。"她推了一下眼镜,又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王远舟蹲在那儿,侧着脸看赵小鹿白皙的脸,有点摸不清这姑娘,之前开车来的时候感觉还好啊。

      路野从旁边走过来,把外套拉链拉好,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咱俩换一下呗。我不晕车,你开得再抖我也能睡。"

      王远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比刚才松了一点:"那行,你坐我车。"

      "好,傅晏辞带南声、沈岑和小鹿,王远舟你开你那辆带凌薇他们,我开一辆收尾。"程远说

      旁边几个人正在讨论车怎么分,宋南声站在车旁边,看着赵小鹿——她站在凌薇旁边,正在低着头掰围巾的流苏,皮肤在晨光里白净透亮,睫毛长而密的,笑起来时眉眼柔和。他看了一瞬,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又收回目光,侧过头的时候余光碰到傅晏辞的轮廓。那人正靠在驾驶座旁边,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头发随意散落在额前,身姿挺拔却松弛。

      "晕车很严重的话,你坐副驾驶吧?"宋南声开口。

      赵小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傅晏辞也看了过来,最终也没说什么。

      赵小鹿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我还是坐后面吧,和沈岑一起。"她笑了一下,拎着包往后座走了。沈岑已经坐在里面了,朝她招了一下手:"来来来,后面宽敞。"

      凌薇在旁边拉了一下王远舟的袖子:"那我也坐你的车吧。"王远舟点了点头,表情比刚才自然了一些:"行,你坐副驾驶,路野坐后面。"

      路野耸了耸肩:"我坐哪都行,能睡就行。"

      宋南声站在原地,那扇副驾驶的门还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他低头站了两秒,然后侧身坐了进去,关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傅晏辞已经坐进驾驶座了,系安全带的声音干脆利落。车子发动之后从客栈门口开出去,沿着盘山路缓缓往上,雾在缓慢地散开,路两侧的树从阔叶变成了针叶,颜色越来越深。

      远处的山体在稀薄的晨光里慢慢露出轮廓,雪顶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白。路沿着山体盘旋而上,从谷底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被云和雾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越往上走,植被越矮,树冠被风压成了一面斜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路边的积雪从薄薄一层变成了能盖住脚背的厚度,路面被晒化后又冻住,泛着一层细碎的冰晶反光。

      密闭的车厢里萦绕着一丝无声的凝滞,说不清是沉寂还是拘谨,淡淡的僵硬氛围裹着周遭,让宋南声微微局促,指尖都下意识轻蜷了蜷,心底泛起浅浅的不适。

      好在车子一路盘旋向上,渐渐驶入高海拔区域,窗外的景致悄然更迭,成功牵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沿途的绿意一点点褪去,零星的碎雪先是落在远山山脊、苍松枝头,星星点点,清冽好看。越往深处行,雪色便越浓郁,漫山遍野都覆上了一层干净的白。山间的公路被人工仔细清理过,路面干干净净不见积雪,两侧却堆着厚厚的雪埂,棱角规整,能清晰看出铲雪过后的痕迹。道路蜿蜒缠绕着连绵的青山,一旁是挺拔苍翠的针叶林,深绿枝叶托着皑皑白雪,深浅交错,清冷又治愈。山间清风掠过林梢,偶有细碎雪沫从枝头簌簌落下,在澄澈的天光里轻轻飘荡,满目皆是纯净通透的冬日山野风光。

      车子又行驶了十余分钟,距离既定定位越来越近,前方的山路愈发狭窄崎岖,路面结着薄冰,两侧皆是悬空陡坡,积雪厚重湿滑,继续行车风险极大,再也无法向前通行。

      视野豁然开阔开来,眼前是一片静谧绝美的山野冬景。整片山谷被白雪温柔笼罩,连片的林木银装素裹,虬曲的枝桠挂满蓬松的积雪,宛如玉树琼枝,层层叠叠的白絮绵延至远山尽头。不远处静卧着一方澄澈的湖泊,湖面早已彻底封冻,结了一层通透厚实的冰面,冰面映着天光,泛着淡淡的清辉,像一块镶嵌在雪山之间的巨大白玉,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湖边的枯草被厚雪覆盖,只露出零星浅黄的尖端,天地间白、绿、浅青三色相融,风拂过雪原,卷起极细的雪雾,温柔又静谧,美得让人心头澄澈。

      傅晏辞目视前方,指尖轻转方向盘,动作利落沉稳,缓缓踩下刹车。车身平稳滑行小段距离,最终稳稳停在平整的雪地上,没有丝毫颠簸。

      “傅学长开车真的好稳。”赵小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赞叹。

      沈岑笑着接茬:“何止是稳,车好,车技更是一绝,双重加分。”

      “对。”宋南声轻声附和,目光还落在窗外洁净的雪景上。

      傅晏辞侧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嗤笑,嗓音低沉清润:“回去可以教你。”

      话音落下,他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身侧的宋南声身上。话语未曾点名,可车厢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车门被一把推开,路野最先跳了下去,声音裹挟着山间冷风传来,满是雀跃:“雪啊!好多雪!”

      王远舟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自幼见惯了大雪纷飞的景致,望着眼前的雪景只觉寻常,半点没有新奇与激动,从容不迫地跟着下车。

      一群正值青春的年轻人,心气热烈鲜活,褪去了车厢内的拘谨,纷纷推门下车,投入这片纯白的山野之中。冬日的清冷挡不住少年人的热闹,一场热闹的雪仗自然而然拉开了序幕。

      沈岑刚踏出车门,脚下还没站稳,一团松软的雪球便迎面飞来,不偏不倚撞在他的小腹上,雪沫轻轻炸开,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

      她当即瞪向不远处偷笑的路野,又气又笑:“好你个路野,别以为你是男的我就不打你!”

      路野叉着腰,笑得张扬肆意,高声喊道:“倒反天罡!接招!”

      话音未落,他又快速揉了个小雪球蓄势待发。沈岑也不废话,弯腰抓起一把积雪,麻利捏成团,即刻加入混战,两人你来我往,瞬间打得热火朝天,清脆的笑闹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

      宋南声站在原地,眼底藏不住满满的兴奋。他长在温润潮湿的南方,四季少见落雪,这般漫天纯白、山河覆雪的壮阔雪景,是他第一次看到。

      整片天地褪去了所有繁杂喧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白雪覆盖了山野、林木与湖畔,世间万物都被揉进一片温柔的纯白里,空气清冽干净,吸入肺中皆是凉丝丝的澄澈,洗尽了所有烦闷。阳光浅浅洒落,落在蓬松的积雪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银光,静谧又治愈,让人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安宁。

      “把帽子系带系起来,外面风大,很冷。”

      傅晏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叮嘱。他说话间抬手,给自己戴上了厚实的耳罩,隔绝了山间微凉的寒风。

      宋南声乖乖低头,抬手将头顶毛绒帽子的系带紧紧系好,严实裹住了小巧的下颌与耳畔。凛冽的山风轻轻拂过,吹得他白皙细腻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晕,像落了层薄红的雪,干净又软嫩。

      不远处的程远看准时机,揉好一团松软的雪球,朝着宋南声打趣喊话:“小南声,来吃一嘴!”

      宋南声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尚且空白,下意识往后退步躲闪。脚下雪地湿软蓬松,长筒靴深深陷进积雪里,重心瞬间不稳,他身子一歪,毫无防备地像个小团子一样,稳稳蹲坐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眼看着迎面而来的雪球就要落在身上,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上前,稳稳挡在了宋南声身前。

      傅晏辞抬手挡开飞来的雪球,细碎雪沫落在他的肩头,他垂眸望着地上笨拙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怎么这么笨。”

      宋南声仰头看着他,心底微微发痒,似乎被包裹的情绪也慢慢露出,生出几分调皮。他反手攥住身侧冰凉的积雪,指尖快速收拢,捏出一颗圆滚滚的小雪球,趁着傅晏辞尚且低头看他、毫无防备的瞬间,抬手轻轻一掷。

      小巧的雪球精准撞在傅晏辞的左胸口,力道轻柔,只轻轻一砸便散开细碎雪沫。

      傅晏辞身形微顿,显然没想到向来温顺安静的宋南声会突然偷袭,愣在原地两秒。

      下一瞬,他抬眼看向地上的少年,眼底漾开深邃温柔的笑意,嗓音低哑含笑:“好啊,学会偷袭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掌心覆上积雪,慢条斯理揉起一团紧实的雪球,作势就要朝着宋南声砸去。

      可视线落进少年眼底,他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滞。

      宋南声脸颊染着浅浅绯红,白嫩的肌肤衬着漫天白雪,干净得不像话。刚刚偷袭得逞的他,眼尾微微上扬,双眸弯成了小巧的月牙,眼底盛满狡黠又清甜的笑意,像一只偷吃到糖、洋洋得意的小狐狸。

      方才雪球砸中胸口的轻微触感迟迟未消,此刻竟化作一阵密密麻麻、温热急促的心跳,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轻轻震颤着他的心神。

      傅晏辞望着眼前鲜活软糯的人,手里举着的雪球,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落下去。

      他最终只能作罢,抬手轻轻按了按宋南声的头顶,指尖带着微凉的雪意,语气故作凶狠:“好了,快起来,还要赖在雪地里多久。”

      预想中落下的雪球迟迟没有到来,头顶只剩下温柔的触碰。宋南声看着傅晏辞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方才偷袭得逞的雀跃瞬间褪去,心底涌上丝丝浅浅的不好意思,耳尖的绯红又浓了几分。

      他抬手撑在身侧的积雪上,借力慢悠悠从雪地里起身,指尖沾了微凉的雪沫,冰凉的触感格外清晰。

      一旁的雪仗依旧打得热闹,路野被沈岑和赵小鹿还有凌薇几个女生联手夹击,打的路野节节败退,只能抱着脑袋四处躲闪,嘴里不停嚷嚷着不公平,清脆的打闹声此起彼伏。王远舟闲散地站在一旁,偶尔抬手扔出一个雪球,精准打断路野的逃窜。

      山间的风温柔吹拂,卷起细碎的雪粒,漫天纷飞。纯白的雪原上,少年们肆意奔跑、笑闹、追逐,声声笑语撞碎在清冷的风里,填满了整片寂静的山谷。

      宋南声拍了拍裤腿沾着的积雪,抬眼就对上傅晏辞含笑的目光。他微微偏头,趁着傅晏辞不备,又快速捏了个极小的雪球,轻轻擦过他的袖口,随即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像贪玩的孩童。

      傅晏辞低笑出声,抬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丝毫追赶的急切,只静静望着前方肆意欢笑的少年身影,任由山间风雪温柔拂过肩头,满心皆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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