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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空殿 卯时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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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沈问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值房的窗纸上透进来一层淡青色的光。陆昭还靠在椅子上睡着,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沉稳。
沈问坐起来,没有叫醒他。他走到桌前,把昨晚收好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册子,铜丝,铁哨,那张从水神庙带回的真画。东西都在。
他拉开抽屉,把真画取出来,重新卷好,放进一只长条木匣里。然后他走出值房,站在廊下,看着东边天际渐渐泛白的云层。
昨晚救出贵妃之后,他一直没有来得及细想一件事——李奉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贵妃不见了?贵妃说他每三天去宝庆殿看她一次,上次是三天前,也就是说今天是他应该去的日子。但如果李奉在宫里有人,消息传得比贵妃预想的快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昭走了出来,揉着脖子,打了个哈欠。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
陆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宝庆殿?”
“宝庆殿。”
两人没有再多说,各自收拾了一下,趁着晨光初亮,策马出了大理寺。
清晨的长安城正在苏醒。店铺陆续开了门,早点摊子的热气在街边袅袅升起。两人穿过东市的时候,陆昭在路边买了两张胡饼,递了一张给沈问。
沈接接过,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没有减速。
到了皇城北门附近,两人把马拴在一条暗巷里,步行靠近宝庆殿。晨光落在废弃的殿顶上,把破碎的瓦片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是在提醒人这里曾经的辉煌。
沈问从侧墙的缺口钻进去,陆昭跟在后面。殿内和昨夜一样空旷,灰尘在晨光里浮动,空气中有一种沉睡了很久的寂静。
暗门还在。沈问走到墙边,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遍——暗门是合上的,和他离开时一样。但他注意到一件东西变了。
暗门合页的缝隙里,夹着一小片布条。深青色,不是他留下的。
沈问把布条取出来,捻了捻。布料很细,像内侍的常服。
“他来过。”陆昭说。
“他知道我们昨晚来过。”沈问把布条放进袖中,“他来过,确认贵妃不在,然后走了。但他没有破坏暗门,没有留下任何埋伏。”
“说明他不想在这里动手。”
“他想换一个地方。”
沈问站起来,目光扫过大殿。他的视线在殿中央的石基上停住了——石基上面放着一件东西,昨夜不在那里。是一只小小的铜匣,巴掌大小,没有锁,盖子虚掩着。
沈问走过去,蹲下来,没有直接碰。他观察了铜匣周围——没有线,没有机关,灰尘没有异常翻动的痕迹。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挑开盖子。
铜匣里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比过:
“贵妃在你们手中,我很清楚。但你们也要明白一件事——她在我手中十四年。十四年里,你们以为她什么都没做?她什么都没说?好好想想。今夜子时,皇城北门,第三块砖下。用贵妃换密旨。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但沈问知道是谁写的。
他把纸条递给陆昭。陆昭看完,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威胁我们——他说贵妃在十四年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是在提醒我们一个事实:贵妃在他手里十四年,他知道她的一切。如果我们不把贵妃还给他,他可以在任何时候、用任何方式,让贵妃变成一个不可信的人。”
“他在污名化她。”
“对。如果贵妃有朝一日站出来指认李奉,李奉会说——她疯了,她说的都是谎话,她不过是我的笼中鸟,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人会信她。”
沈问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他在逼我们做选择:要么用贵妃换密旨,要么保住贵妃但让他逃掉。”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选?”
沈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宝庆殿空旷的大殿里,阳光从破掉的殿顶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取出册子,翻到李奉那一页,看着上面自己写的那些文字。
“我选第三个选项。”
“什么第三个选项?”
“既保住贵妃,也拿到密旨。”沈问合上册子,“然后让他无处可逃。”
陆昭看着沈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早已想好的笃定。
“你有计划了?”
“有一个。”沈问说,“今晚子时,皇城北门,我去。”
“他让你一个人去。”
“他让我一个人去。但我可以一个人去,不代表他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陆昭明白了。“我会在暗处。”
“不止你一个人。”沈问把纸条重新看了一遍,“他只说一个人来,没有说不能带东西。我会带一样东西去。”
“什么东西?”
沈问从怀里取出那幅真画——太子与生母的小像。“他用密旨控制太子。我用这幅画,还他一个对等的东西。”
陆昭看着那幅画,忽然明白了沈问的计划。“你用贵妃的画去换李奉的密旨?”
“他拿到了画,就相当于手里多了一样控制太子的把柄。看起来他是赚了。但他不会想到——这幅画有两幅。一幅是真品,一幅是周成带走的赝品。周成拿走的是赝品,这幅才是真的。如果他用赝品去要挟太子,太子不会认。”
“等他用假画去威胁太子的时候——”
“太子的反应会让他知道——他手里的画是假的。”沈问把画卷好,“那时候他会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他会慌乱。而慌乱的人,会犯错。”
陆昭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笑了。
“沈问,你连这都算到了?”
“算到了。”沈问把画收进怀里,“三年前算到的。从师父死的那天开始算,算到今天。”
他转身走向宝庆殿的出口,晨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金色里。
“今晚子时,皇城北门。他等的人是我。但坐在那张棋盘对面的,从来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