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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先帝 书房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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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太子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诛族。”沈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这道密旨是先帝什么时候写的?”
“永宁十一年。”太子说,“贵妃‘病逝’之前一个月。先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提前写了这道密旨,交给了李奉。他说:‘若朕不在了,这道密旨保她平安。’”
“李奉是先帝的人?”
“他是先帝最信任的内侍。先帝晚年,很多事情都交给他去办。贵妃的事,也只有他和先帝知道。”太子低下头,“先帝死后,李奉拿着密旨来见我。他说:‘殿下,贵妃还活着。先帝让臣照顾她,臣会做到。但臣也希望殿下明白——这件事,只有臣和殿下知道。’”
“他在威胁你。”陆昭说。
“他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如果他出了事,这道密旨会公之于众。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贵妃没死,所有人都知道先帝撒了谎,所有人都知道我一直在私下见她。这会动摇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沈问没有接话。他站在书桌前,手指按着桌沿,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在计算什么。
“李奉现在在哪里?”
太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不在宫里住,他在长安城里有自己的宅子。但我从来没去过,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平时怎么联系你?”
“他会让人传话。有时候是口信,有时候是一封信,落款是一个‘乙’字。”
“你见过他本人吗?”
“见过。他每个月会来太子府一次,在我的书房里坐一炷香的时间。他不说什么,只是坐着喝茶。走的时候会留下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切安好’,有时候是‘殿下放心’。但我知道他在提醒我:我随时能找到你。”
沈问从怀里取出册子,翻到“乙”那一页,在旁边写下:“李奉,先帝旧人,手握先帝密旨,控制太子与贵妃。”
他合上册子。“殿下,你最后一次见李奉是什么时候?”
“六天前。”
“他说了什么?”
太子沉默了一下。“他说:‘秋天快过去了。有些事情,该在冬天来之前料理干净。’”
沈问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料理干净——他指的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是在说你们。”太子看着沈问和陆昭,“他在查你们。查沈问查了三年的旧案,查陆昭最近在翻的三年前卷宗。他知道你们在靠近他。”
沈问把册子收进怀里。“殿下,我们需要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把贵妃藏身的地点告诉我们。”
太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不行。她是先帝留下的遗命,我不能——”
“殿下。”沈问打断了他,“李奉要收网了。如果他收网,第一个被‘料理干净’的不是我们,是贵妃。”
太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李奉手里的底牌是贵妃。只要贵妃活着,他就能控制您。但如果贵妃死了,或者贵妃被转移到了一个不受他控制的地方,他那道密旨就失去了作用。”沈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他不会让贵妃活着落到别人手里。收网之前,他一定会先处理好贵妃。”
太子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沈问的眼睛,目光从抗拒慢慢变成了一种濒临崩溃的动摇。
“她在——”太子闭了一下眼睛,“在皇城北面,原来的宝庆殿旧址。先帝让人在那里修了一间密室,从外面看不出来。李奉每三天会去看她一次。”
“今晚是第几天?”
“今天是第三天。”
沈问转过身。“陆昭,走。”
“去哪儿?”
“宝庆殿。”沈问已经走到了门口,“在李奉‘收网’之前,把贵妃接出来。”
两人策马穿过夜色中的长安城,从太子府一路向北。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宫墙高耸,望楼沉默,偶尔有一两队巡逻的禁军从远处经过,火把在夜色里拖出一条条移动的光痕。
宝庆殿在皇城北侧,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宫殿。殿门紧锁,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沈问注意到,台阶上的青苔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很轻,但确实是最近留下的。
两人没有走正门。沈问在殿外墙根处找到了一个缺口,侧身钻了进去。殿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朽木的气味。沈问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殿内的轮廓——空旷的大殿,倒塌的经幢,散落的瓦砾和木屑。
“密室在哪儿?”陆昭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带着回响。
沈问没有回答。他举着火折子,沿着墙壁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大殿西侧的一面墙前。墙面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墙腰。他伸手按了按墙面,感觉到微微的松动。
“这里有暗门。”
他蹲下来,手指沿着墙脚的砖缝摸索。大约在第三块砖的位置,他摸到了一处微小的凹陷——像是被人经常按动留下的痕迹。他用力按下去,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向内凹陷了一寸。
沈问推开了那扇暗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甬道尽头有灯光,昏黄的,摇曳的,像是蜡烛的光芒。
沈问举着火折子走进去,陆昭跟在后面。甬道不长,大约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是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小室。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燃尽了。
木榻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子,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眉眼间依稀可见画中的温婉。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囚禁的人——倒像是一个安安静静住了很久的人。
她抬起头,看到沈问和陆昭,没有惊慌,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你们是太子派来的,还是李奉派来的?”
沈问在她面前站定。“太子派来的。李奉要杀您,我们来接您走。”
贵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果然等不及了。”
她站起来,拢了拢衣袖,走到桌边,把油灯吹灭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走吧。我在这里等了十四年,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