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泪水大概不复美丽了吧 在层层素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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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水被从那无光也无声的石牢中放出时，已是停灵的最后一天。
这座宅邸曾经最尊贵的主人将要移居别处了。
明日启灵过后，棺椁将要被送往九仪山安葬。从四柱国时代开始，七百余年，除部分家主赐陪葬帝陵外，昭氏一族世代同葬于那九仪山，享香火祭祀。
那个名叫“昭尘”的时代，那些和这个名字紧密相连的故事，亦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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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一双美丽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灵牌。从接到那个报来噩耗的电话至今，干涸的眼底，不曾落下一滴泪水。
而此时，那湿漉漉的是什么沾湿了脸庞？
又是什么无声坠落，洇染了浅烟色的地毯，留下点点痕迹？
那被克制、被推迟的悲恸，如浪潮般拍来……
越过三层蒲团，绕过八尺供桌，他掀帘步入那被层层鸦青色纱帐隔绝的所在。
作为世仆出身的他，尽管位居近卫之首，但也本应于只能在最末的蒲团处，遥遥地跪拜。
而今，那些恪守的礼节，又有何意义？
或许连新任的家主都不曾亲手触碰这棺椁本身。
小水轻轻地抚摸着，抚摸着这巨大的、黑沉的，尊贵的、但也无尽冰冷的棺木，依着它缓缓地跪坐了下去。
飞机失事，只有骨灰残骸封于瓮中，安置于棺盒内部。
小水将脸紧紧地贴在棺椁外侧，任滚烫的泪水在脸颊与棺木间横流。
就像过往曾有过的那么几个夜晚。他跪在老爷身旁，将脸轻轻地扶在老爷的膝头，享受着那无剑拔弩张，只余清风明月的温柔夜色，任时间缓缓走过。
此时，彼时。
天人，永隔。
那些故去的时光，那些曾经的记忆，那些小水生命中重要的部分，二十三载相伴的日夜寒暑，都随着老爷的离去，被一并带走了。
老爷曾说，小水的眼睛最美。
小水记在心中，虽从不施以粉黛，但却学会了如何用眼睛在“不经意间”更好地“说话”。用那水灵灵如银丸般的眼睛，那黑密密如鸦羽般的睫毛去“说话”。
教习曾说，泪也是一种武器。
从此，小水的眼泪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在那“恰到好处”的时候，“顺其自然”地流下。如果愿意，他可以让泪如珍珠般，一对儿一对儿，啪嗒啪嗒地落。那哭，也是美人垂泪，另种风情。
而今，美丽的眼睛，不复美丽。血丝布满瞳仁，眼下一片暗沉。
泪水奔流如注，清涕也从鼻子流出混进泪中，分不出彼此。有画家曾说，人最悲恸的哭泣无法入画，因为连刻画描摹那种神情都是一种残忍。
小水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制喉咙。克制那哽咽的喉头，不发出一丁一点声响。
在层层素纱帐的包裹下，是沉默的棺椁，与一个无声颤抖的人。
就让这场最后的哭泣，无人旁观的送别，发生在这短暂的光阴下吧。
走出这里，便只有已逝镇国公无尽哀荣的灵柩，与那个该向新任家主继续俯首效忠的近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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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脚步近了。
小水抽出方巾，仔细地收拾着自己凌乱的面庞。
小水辨得出不同人的步履声响，心中已经知晓来者是谁。
那驻足的脚步又远了，终是没有迈入殿中。
小水停下擦拭的手，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思量什么。
无论如何，总归还可以，多相伴哪怕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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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启灵的日子。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昭黎再一次见到了小水。
身着黑衣、带着白色胸花的小水。
尽管被禁闭关押了好些时日，但这位称职的近卫长一出来后，就无缝丝滑地参与到操持启灵落葬的工作中去了。
昭黎远远看着那人。
似乎身量更加清瘦了一些，腰带也刹得更细了。神情倒是平静如常，与周围同样肃穆的人群融为一体。
寅时，雅乐缓缓奏起。
夙阳宫钦差内侍陈岑首祭，代天子辞灵。现任昭氏家主昭黎率全族嫡系跪拜辞灵。其余人等按次序行礼辞灵。
……
身为嫡子的昭黎为棺椁钉上护钉。
身为近卫长的小水与其他七位近卫扶棺至灵车。
至此，启灵礼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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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底蕴悠长的百年镇国公府，时隔数十年，再一次正门大开。
黑色的车队鱼贯驶出。
各家新闻记者披着清晨的露水，在指定位置的媒体棚下，用镜头对准车队离去的这一幕。
拍下这位曾叱咤风云，也曾沉寂隐居的第十三代镇国公昭尘，留给世人最后的影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泪水大概不复美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