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驯养日记［破镜重圆］》雁小玖

9、你别后悔 “我不喜欢

　　“到时候抓的是你又不是我。”
　　孟烟下意识回怼了一句，直接把沈朝暮给气笑了。

　　“小没良心的。”沈朝暮恶狠狠磨牙，看着孟烟飘忽的眼神，很想在她的脸上咬上一口。

　　“咳。”
　　自知理亏，孟烟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提着购物袋跟在沈朝暮后面，不过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上手却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那袋巨无霸薯片。

　　而沈朝暮提着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得飞快，一副生怕她来强抢的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柔软的白T藏不住胳膊上的肌肉线条。

　　从超市搬到后备箱倒是有沈朝暮帮忙，但是等孟烟将车停在自家小区楼下时，看着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却犯了难：
　　她们是老小区，没有电梯，自家又在五楼，这么多东西，不是要她的命吗？

　　思来想去，孟烟还是决定委屈一下自家外婆：“外婆，你快下来帮我搬东西，太重啦，我一个人提不动。”
　　声音不自觉地带着点娇憨。
　　隔着电流，外婆的声音有些失真，先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才紧接着答应：“好，等我喝口水再下来。”

　　外婆下来得很快，只是看着一后备箱的蔬果还是忍不住数落了孟烟两句：“咳，我记得我今天早上只是让你买一把小青菜，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是谁又预言了世界末日，所以你要开始囤货抢占先机，准备到时候来个占山为王？”

　　孟烟圆润的指甲抓了两下脸，故意垂下睫毛，显得格外无辜：“我这不是见他们家的蔬果品质好吗，想买点回来孝敬您。”
　　她是不可能让外婆知道沈朝暮存在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圆过去：“怎么，我想给你花钱，你还不高兴了？”

　　“嘿，你这孩子。”
　　买都买了，外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帮着把东西搬上去，“我是没多少日子可活的人了，把这些好东西给我吃，那不是浪费吗？”

　　外婆还是能分辨出袋子上印着的那家生鲜超市的logo，这么多，不得大几千块钱呐。
　　一时间，又欣慰又心疼。

　　“外婆！”
　　平时孟烟基本上都是能顺着外婆就顺着外婆，唯独这件事上，她每次都不乐意听，直接把袋子撂在地上，转头看着外婆，浅棕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是不是有什么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是说医生说了什么？”

　　“哪有的事。”
　　外婆赶紧摆摆手，“你上次和他们吵了一架，现在谁还敢在我面前乱嚼舌根子？”

　　“我上个月不是才去体检了，医生说我维持得还可以，你不也在旁边听着的。而且这段时间我天天忙着和你吴奶奶们逛公园，哪有时间去看医生？”

　　外婆说着说着就上手推着孟烟往前走，“快走，别在楼梯里堵着，非要我提着这么重的东西跟你讲话，净折腾我。”

　　“要是医生说了什么你一定要跟我讲哈。”
　　孟烟还是有些不放心，提着袋子走了好几阶台阶后，又转头盯着外婆花白的头发，“你确定医生没说什么？”

　　“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女，医生要是说了什么我能不和你说？”
　　外婆不耐烦了，埋着脑袋直接上手推着孟烟往前走，“罗里吧嗦的，年纪轻轻像个小老太婆，咳咳，上楼梯也不好好看路，还想像上次那样崴个脚？”

　　“外婆你是不是感冒了？”
　　孟烟艰难地就着提袋子的手用钥匙开门，还是忍不住唠叨，“都说了晚上睡觉要把窗户关上，你老是不听，看吧，这不就感冒了，你今天肯定没喝药，等会儿我盯着你喝。”

　　“行行行。”
　　外婆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我这就听我们孟老师的话，把手洗了去吃药。”
　　真是的，还管上她来了，没大没小。

　　盯着外婆喝完药，孟烟才心满意足地躺进被窝，开始摸出手机准备把钱还给沈朝暮。
　　虽然今天的账单确实有点超出她预算，伤筋动骨是真的，但也真不至于支付不起，工作这几年，又是住在家里，她还是有些积蓄的。

　　只是。
　　孟烟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她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靠着床头坐下，表情越来越严肃。

　　当年分手实在是太过决绝，为了防止自己后悔，她好像、似乎把沈朝暮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
　　就连银行卡号都没留一个。

　　孟烟摁着发胀的太阳穴，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头一次被自己果断的处事方式坑了一把。

　　可能是被彻底无语到了吧，孟烟鬼使神差地重新点开了昨天晚上那篇帖子，自己又另外新发布了一篇——
　　“买东西时前任帮忙付款了，我想把钱转回去，却发现自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该怎么办？”

　　本来孟烟只是想要倾泻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在她帖子发布成功的下一秒就有新的回答刷新：
　　【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前任的钱，花到就是赚到。】
　　【少年啊，说明你们余情未了啊。】
　　【心疼男人的钱会变得不幸。】
　　【如果不贵就不用还，如果贵的话，那还还个屁啊，直接连夜搬家玩消失，谁爱还谁还。】
　　......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
　　孟烟刷新了几下，开始怀疑刚刚发帖的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但新的一条评论攥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瞳孔一瞬间放大：
　　【说明你们对彼此都还有感情，你舍不得，而他又后悔了。】

　　舍不舍得这件事先不急着分辨。
　　但后悔了吗？
　　孟烟柔顺的黑发凌乱地散下，屏幕幽幽的白光映照下，显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瞳孔的颜色淡得几乎透明，嘴角裂开一抹惨笑。

　　他原来也会后悔吗？

　　孟烟想起她们分手时的场景，这绝对称不上好看。

　　那天天气其实很好，安城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可算是放了晴，天空水洗一样的蓝色，只远远缀着几朵云。

　　她一个人坐在登机口，抹着眼泪一张一张地删照片。
　　哭得鼻尖通红，刘海被泪水沾在脸上，像只狼狈的水鬼，旁边的姐姐看不过去，从自己包包最底下翻出一包抽纸塞给她。

　　而原本应该坐在高二期末考试考场上的沈朝暮，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满脸汗水，呼吸急促，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无比，甚至校服扣子都崩了一颗，口袋里还别着一根钢笔。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她，沈朝暮几乎是扑过来的，弯腰站在她面前，手机屏幕几乎要杵进她的眼睛。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他的聊天记录，上面赫然陈列着她四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沈朝暮，我腻了，我们分手吧。”

　　而这条消息上面却是她昨天晚上撒着娇说“晚安”的语音，甚至后面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原本可爱的表情包现在看起来格外嘲讽，就好像她们之前的那些甜蜜，只不过是一个镜花水月的笑话。

　　她的眼睛像是被烧红的针刺了一下，刚刚看清屏幕上是什么消息就垂着眼睫挪开了视线。

　　17岁的沈朝暮完全不能接受昨天还和自己撒娇说明天不想早起的女朋友，一觉醒来就冷着脸和自己说分手，用的还是“腻了”这种可笑至极的理由。

　　沈朝暮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指尖深深陷进她这段时间好容易养出的一点皮肉里。
　　恨不得直接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从此不分你我、再也不会分开，喉咙里的不甘化作尖锐的声音，刺得孟烟耳膜发痛：
　　“孟烟，当初是你追我的，凭什么你说腻了就腻了，你说分手就分手？”
　　“难道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移情别恋了？”

　　可是——
　　就算是外面的那些小三、小四勾引了你，那关我这个正牌男友什么事？
　　凭什么要和我分手？

　　她看着沈朝暮红肿的眼睛，只轻轻说了一句“痛”，就让他松开了手，甚至急切地想要查看自己刚刚有没有伤到她。
　　她最懂怎么让他心疼了。

　　“腻了就是腻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她用力睁大眼睛，想要将眼前这个人完全、彻底地刻在眼底，仿佛往后几十年都再没有这样相见的机会。
　　“沈朝暮，腻了的意思就是，我对你不感兴趣了。”

　　“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

　　分手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但凡是别的，沈朝暮还能说他可以改，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可是。
　　对于“我不喜欢你了”，他是真真正正没有任何办法，他想不出任何方法来强留一段没有喜欢的感情，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原来，在一起这么久，她都不喜欢自己啊。
　　沈朝暮松开手，后退半步，嘴角抽了抽，想扯出一抹笑来，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不要那么狼狈，努力半天，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像个小丑在这段并不被她在意的感情里越陷越深，而她站在原地，隔岸观火，好不悠闲。

　　孟烟永远都会记得当时沈朝暮陡然睁大的眼睛，一瞬间通红的眼尾和剧烈颤抖的薄唇。
　　少年的自尊比天大。
　　他最后只是站在原地，吐出一句：“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