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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包扎 怕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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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暮伤得不算太重,中度脑震荡、肋骨断了一根,手上和腿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口子。
但好歹把命保下来了。
守在手术室外,亲眼见着医生将沈朝暮推出来,孟烟才长舒了一口气,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把脸埋进胳膊。
眼皮重得像石头,她顾不上一整天没进水米,只想好好睡一觉。
“孟小烟!”
走廊尽头传来周岁怒气冲冲的声音,孟烟费力睁开眼睛,她是不是太累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在医院听到了周岁的声音?
“孟小烟,你真的是翅膀硬了想飞是吧?”
周岁拎着个保温桶,眼睛都气红了,但靴子却是轻轻落下,几乎没发出一丁点声音,“一整天,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孟烟浑浑噩噩了一整天的脑袋终于清明了几分,挣扎着就要往外跑:“我外婆出去找我了没?”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还没回家,外婆得急坏了。
“你还记得你家里有一个外婆啊!”
周岁没好气地把保温桶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搁,嘴上数落着,手上摆饭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孟奶奶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最后只能给我打电话。”
周岁越说越气,曲起两根手指敲在孟烟的脑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看着孟烟委屈的眼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从小到大,这人每次闯祸,都是她来擦屁股。
“我说你来我家帮我做方案,昨天又喝了酒,实在太困就先睡着了,没接到她电话。”
“我给你圆过去了,你明天早上记得给孟奶奶回个电话啊。”
周岁应该是去她们常吃的那家饭店打包的,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老板从被窝里拖出来做饭的。
青椒炒肉,玉米青豆火腿,蒜香排骨,紫菜蛋花汤,配上热气腾腾的米饭。
看着眼前蒸腾而起的热气,孟烟终于有了回到人间的实感。
仿佛白天的那一切只是一个梦,她正像往常许许多多个平凡的周末,和周岁一起在喜欢的饭店吃饭,听她絮絮叨叨。
“你是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一天。”
周岁拆开一次性筷子,怕竹签刺到孟烟,还用纸巾来回擦了一遍。
鬼知道她看见雷鸣山发生山体滑坡那条新闻时有多恐慌,生怕孟烟做傻事。
“要不是我在医院的朋友说看到你了,我现在还在外面跟傻子一样到处跑。”
孟烟露出一个傻气透顶的笑来,伸手想接过筷子,却被周岁一把拉过手腕,耳朵旁响起她控制不住拔高的声音:“你的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孟烟顺着周岁的眼神一看,自己的手掌一片血肉模糊,血泡被磨破,露出里面粉红的肉来,指尖包括指甲,没一个是完好的,满手都是错杂的血痕。
她就说为什么觉得脱手套的时候有点痛啊。
被周岁用心疼的眼睛看着,孟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心传来的刺痛,不由得轻轻瑟缩一下:“没事,不痛的。”
“还不痛?你有多怕痛我还不知道吗?!”
周岁抬手匆匆抹了一把眼泪。
她和孟烟从小一起长大,孟烟小时候被蚂蚁咬一口都能抱着手指跟她哭半天,现在手成了这个样子,还在笑着跟她说不痛?
明知道这是孟烟自己的选择,可她还是忍不住恨上了沈朝暮。
要不是他,孟烟能吃这么多苦吗?
“岁岁,我真的没事。”
孟烟用还算完好的手背轻轻擦去周岁的眼泪,声音温柔,“除了沈朝暮,我们今天救了三个人哦,救了三个人出来。”
所以就算是手被伤成这个样子,也是没有关系的。
“我们先吃饭吧,我饿了,要是包扎回来饭菜都冷了。”
孟烟一句话就让原本已经站起来,想去找医生的周岁坐了回去。
“孟小烟,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咽了,然后面不改色地对我们说‘没事’。”
周岁轻轻推开孟烟想要来拿碗筷的手,换了把勺子舀了一小勺饭递到孟烟嘴边。
“可是,我们从来不会说你做的事到底值不值得,我想问的从来只有——你疼不疼啊。”
“孟小烟,你疼不疼啊?”
孟烟没有回答,只是小声说了句:“真难吃。”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眼泪泡饭都好难吃。
包扎完后,孟烟的手完全就成了两个粽子,幸好给她包扎的护士还有点良心,忍着笑意给她的右手食指少包扎了几层,能让她触屏。
不然,孟烟在手上的伤好之前,根本没法玩手机。
孟烟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迫戒手机好几天,摸摸口袋里的手机,简直心有余悸。
让她戒手机,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孟小烟,你还要在这里守着吗?”
周岁收拾好刚刚用过的保温桶,陪着孟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要不去我家睡一会儿?”
“不用了,我在这里守一晚上吧,明天我就给我同事发消息,让他小叔过来照顾他。”
孟烟摇了摇头,艰难地用食指戳着手机,医院惨白的灯光印在白墙上,刺得她睁不开眼,鼻尖更是一直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从没消散过的血腥味。
“我已经跟我师傅请过假了,明天的课让我师傅帮忙上一下,后天我再补回来。”
孟烟犹豫很久,还是在截了屏后,把沈朝暮早上发的消息给删除了。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但是作为你的朋友。”
周岁坐在旁边,把孟烟刚刚所有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了。”
“人在为自己做选择的时候最自由,孟烟,我希望你能永远自由。”
一整晚,周岁在说完那些话后,就没再开口了,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让孟烟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了长长的一觉。
孟烟第二天早上是被医护人员急促的奔跑声惊醒的,她坐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清醒,就看着一群人围着一张病床呼啦啦跑过去。
“这个人是昨天晚上送过来的,听说送过来的时候胸口都开了老大一个口子。”
旁边的病房里探出一个难掩倦容的脸,阿姨本就不年轻了,估计照顾了病人一个晚上,眼袋更是快拉到了下巴。
“昨天半夜就已经抢救过一遍了,今早上又来这么一遭,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阿姨感叹完,又开始关心起在单人病房外坐了一晚上的两个小年轻:“病房里的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不进去睡?”
里面虽然有护工时不时地走动,但有陪护床,到底还是比在外面的椅子上睡要舒服得多。
“里面的是我朋友。”
孟烟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尴尬笑意。
阿姨瞬间福至心灵:
多半是里面的人有对象,作为朋友把人送进医院,就不太好意思和人住同一间病房了。
“好吧好吧,不过你们应该对这边不熟,我知道有家早餐店的包子特别好吃,他们家的粥也很适合病号。”
阿姨也善解人意,不再追问,转头就给人推荐起了附近的餐馆。
孟烟露出个浅浅的笑意,太长时间没喝水,嘴唇裂开一个小口,渗出点鲜血,成了整张脸唯一的一抹艳色:
“马路正对面那家杨记对吧,我以前吃过他们家,确实很好吃,卫生也很好。”
她还去那边做过兼职呢,老板夫妻俩都是好人,从来不用隔夜的食材,原本说好的只包一个人的饭,结果硬是把外婆的饭也包了。
还非说她一个人吃得太少,得把外婆的饭加起来,才算是正常一个人的饭量,她要是不同意,他们就折成工资发给她。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他们家食材新鲜,卫生好。”
听见有人赞同她的话,阿姨一拍大腿,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我给你讲,我这张嘴可挑了,谁家的食材是隔夜的,我一尝就知道。”
“您真厉害。”
孟烟眼睛亮晶晶的,满眼真诚,看得阿姨都快飘飘然了,“您就应该去做美食测评,专门去测评谁家的饭菜健康又卫生,造福广大人民群众。”
“孟小烟,喝点水。”
周岁趁着两人聊天的功夫,去走廊尽头开水房打了开水过来,开水太烫了,孟烟把它倒出一点在杯盖上,慢慢地吹着喝下。
小半杯水喝完,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血色。
“你们去收拾收拾洗漱什么的吧,我也得去给我们家老太太买饭了。”
阿姨回头看了眼病床上已经开始翻身的老太太,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地往电梯走。
这老太太倔得很,一睁眼十分钟之内必须吃上早饭,要是吃不上能给她闹个天翻地覆。
“好,阿姨您慢点。”
医院条件简陋,还好昨天请的护工知道她们没带洗漱用品,自己给带了些一次性的过来,孟烟两人才能挤在单人病房狭小的卫生间洗漱。
就是两人出卫生间时,活像是刚从水里刨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衣服就没两块是干的。
护工看着还在互相泼水的两人,摇摇脑袋,好朋友是这样的,真有事能两肋插刀,没事的时候能插朋友两刀。
这不,没看见那个稍微胖一点的女孩子,仗着好朋友的手没法沾水,专门往人脸上泼吗?
另一个也不是吃素的,手没法舀水,但能拿杯子啊,接了一小杯水就往人脚上泼。
今天周岁有事,得先走了,孟烟去护士台换了打湿的纱布,再把人送到电梯口,顺便蹲在楼梯间给外婆打电话:“外婆,对不起呀,我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累了,所以睡得很早,没接到你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孟烟就光速滑跪,孟奶奶一听孙女带着撒娇的声音,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只能叹一口气,轻轻揭过:
“你下次不回家,一定要记得提前给外婆发消息,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也会担心的。”
“知道的,这次是特殊情况嘛,我也知道错了。”
“那你吃早饭了吗?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今天天气有点凉,记得加几件衣服,我记得你上次落在岁岁家有一件外套,今天穿那件就刚刚好。”
外婆一件一件细细叮嘱,孟烟仿佛能看见小老太婆举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慢吞吞说话的样子。
“你身体不太好,一吹风就脑袋痛,那件外套有帽子,出门的时候记得戴帽子,今天晚上回家我给你煮红糖生姜水喝。”
“好,我知道的,我今天早上吃得可好了,周岁岁特地去帮我买的肉包子,是我喜欢的白菜鲜肉馅的哦,也加了衣服的,不会冷。”
孟烟感受着胸口湿漉漉的触感,睁眼说瞎话。
刚好有人走楼梯上来,听见孟烟打电话的声音,视线落在她那件破烂单薄、沾着泥水和血水,还湿漉漉的外套上,顿了一秒,又漠然收回。
躲在医院楼梯间打电话的,各有各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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