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驯养日记［破镜重圆］》雁小玖

15、山体滑坡 南城雷鸣山

　　作为一个成年人，作为一个还在当社畜的成年人，就算是昨天晚上去当蜘蛛侠拯救世界了，第二天闹钟一响，也得准时起床上班。

　　孟烟摁下闹钟，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随手薅了一把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好学生做了二十几年，头一次想不管不顾逃个班。
　　只是在床上愣了半天，还是认命地穿衣服下床洗漱。

　　等孟烟擦着头发赤脚从浴室走出来，正好看见外婆把早饭从厨房端出来。
　　眼睛一亮，帕子往沙发上一甩，就往外婆面前凑，再把早饭从外婆手里一直护送到餐桌上：“外婆，你今天怎么没和吴奶奶她们逛公园？”

　　而且她没有煮万年如一日的小米粥和茶叶蛋，反而换了包子和皮蛋瘦肉粥。
　　孟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抽空考了那两所的研究生，外婆今天早上居然给她这么好的脸色。

　　“你昨天喝得烂醉，还是被岁岁背回来的，我不在家看着点，要是今天闹钟没把你叫起来怎么办？”
　　孟奶奶白她一眼，把刚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你被扣钱倒是没什么，孩子们的课可耽搁不得。”
　　“把鞋穿好，大早上的，也不嫌冷。”

　　“好啊，外婆，原来我在你眼里还没有‘孩子们’的课重要！”
　　眼见着外婆今天的心情还不错，孟烟也笑着跟外婆开几句玩笑，撒个娇。

　　嘟着嘴把鞋穿好，一双眼睛要多幽怨有多幽怨，看得外婆一阵发笑，递了个包子过去：“吃饭吃饭。”

　　孟烟小声哼了一下，还是很给面子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汤汁眼见着就要往外流，她凑上去吸了一口，被烫得吱哇乱叫。

　　“多大个人了，吃个包子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孟奶奶心疼地端来一杯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知道吗？”

　　“嘶，我这不是觉得，嘶，外婆你做的包子好吃吗？”
　　外婆做面食的手艺一流，只是不爱做，每天早上都是敷衍地煮粥。

　　“外婆，你明天还给我做包子好不好，除了韭菜猪肉馅的，我都吃！”
　　孟烟一边哈气，一边仰着头，眼珠子跟着外婆的动作转，像条憨憨的小狗。

　　“好。”
　　孟奶奶看着孟烟没有梳好、还有几根翘起的头发，抬手轻轻抚平，头一次跟自家孙女服了软，“知道你不爱喝小米粥，以后你想吃什么外婆就给你做什么。”

　　孟烟顿时把剩下的小半个包子一齐塞进嘴里，被噎得差点翻白眼，喝了口水，起身往阳台跑。
　　孟奶奶简直莫名其妙：“小烟，把早饭吃完才能去玩！”

　　孟烟跑去阳台，拉开窗帘又跑了回来坐下，端起皮蛋瘦肉粥喝了一大口，有些恍惚：
　　“我去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怎么我们孟女士居然肯放弃对小米粥的坚持？”

　　孟奶奶抬手往孟烟背上就是一巴掌：“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拿你外婆开玩笑。”

　　看着孙女吃得喷香，孟奶奶慢慢掰了一小半包子递到嘴边，随口问道：“楼下停着的那辆车是谁的啊？看着就不便宜。”
　　小区里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也没听说哪家买了新车啊。

　　孟烟差点呛到鼻子里，咳了半天，还是把最后那点粥给喝完了，用保鲜袋把剩下的包子一装就往外跑：“外婆，我要迟到了，就先走了。”
　　她可不敢说这辆车是你孙女带回来的，甚至还是前男友的。

　　“好好好，你路上开车慢点啊，晚上外婆给你炖排骨。”

　　班上的同学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打了多久的游戏，早自习刚下课，一个个的全趴在了桌上。
　　孟烟走进来，甚至听到了小声的呼噜声，传染得她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她是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一路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同学强撑着跟她打招呼——
　　“孟老师好”、“孟老鼠好”、“杨老师好”。

　　这招呼真的还不如不打，孟烟已经没脾气了，只能微笑着点头，在经过陈安的座位时，把自己早上带出来的包子递给她：
　　“陈安，我外婆今天早饭做多了，家里只有两个人，实在吃不了，你可以帮忙分担一下吗？”

　　原本埋着脑袋睡得一塌糊涂的聂好，鼻尖嗅到包子味，刷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刚想问孟老师讨半个包子吃，结果就看见她把包子递给陈安，于是又趴了回去。
　　陈安早上是不吃早饭的，才四十分钟的早读，肚子就叫几轮了，他只是嘴馋，而这三个包子能让陈安撑一上午。

　　“谢谢孟老师。”
　　陈安本想拒绝，就像拒绝同学们日复一日的好意一样。
　　但是闻着包子的香味和看着孟烟温柔的眼睛，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掀开保鲜袋咬了一大口。
　　“孟奶奶做的包子真好吃。”

　　“是吧，我也觉得好吃。”
　　见陈安没有像以前那样拒绝，孟烟眼睛都笑弯了。
　　“之后我还给你带。”

　　陈安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少年人的自尊比天高，她自己能够艰难维持生计，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一直接受朋友、老师们的帮助？
　　同学们的怜悯，不亚于一场精神层面的凌迟。

　　孟烟也做不到仅仅强逼着十多岁的少年人，为了那一身铜臭，亲手折断自己学生的傲骨。

　　可是人总是要吃饭的啊，孟烟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因为吃不饱饭，每天面黄肌瘦的，只能变着法地哄人多吃一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学生的面子。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睡了，醒醒醒醒。”
　　杨老师先是在教室门上“哐哐”使劲拍了两下，才走进教室，声音大得连窗户都在颤。

　　孟烟亲眼看见有个迷迷糊糊抬头的同学，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口水。

　　见人都醒得差不多了，杨老师才满意开口：“今天我们班上转来一个新同学，不过大家应该也都认识，她是原本隔壁四班的林空同学。”

　　南城一中这一届只有两百来个人，分成五个班，三个文科班，两个理科班。
　　而学校的师资力量实在有限，理科班的老师都是相同的，连教学进度都没甚差别，两个班的同学也基本上都互相认识。

　　所以林空抱着书走进教室的时候，甚至没人鼓掌，还有人站起来大声说：“林空，你终于舍得弃暗投明，放弃四班投入我大五班的怀抱了！”
　　欢呼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聂好赌气的“哼”声毫不起眼，倒是陈安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小兔崽子，我四班什么时候就是暗了？！”
　　从旁边经过的赵怜把窗户打开，探出个脑袋，“杨老师你管管你们班学生！”
　　赵怜正是四班的班主任。

　　“什么叫你们班学生？”
　　刚刚挖了赵怜的得意门生，杨老师心情好得不得了，“赵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明明你也教五班的语文，五班的学生不也是你的学生吗？”

　　“杨老师！”
　　赵怜一跺脚，还想多说几句，但是听见打响的上课铃声，只能抱着书快步离开，就是那个小高跟鞋，一下比一下踩得响亮。

　　杨老师也不想多耽搁孟烟上课，直接开口安排林空坐在陈安后面的空位上：“林空你今天先坐那里，要是不习惯，可以和同学们商量商量换位置，之后跟我说一声就行。”
　　“孟老师，不好意思耽误你上课了，我就先走了。”

　　杨老师笑着往外走，刚出教室门，又扶着门框转过身来，吓了孟烟一跳：“今天上课都给我好好听哈，我会时不时过来看看有没有人睡觉的。”

　　回答她的是班上几个同学有气无力的“好”。
　　答应得倒是快，但下一秒已经有人把拼豆工具摆上了桌，而孟烟已经熟练地做到了视而不见。
　　只要他们安安静静地玩，不吵闹，不在课堂上吃自热火锅和螺蛳粉，孟烟觉得她都能忍。

　　“上周五，我们讲到了DNA，有没有同学还能记得DNA是什么结构啊？”
　　孟烟满怀期待地问，有人兴奋地举手回答“半自助结构！”
　　她还全自助小火锅呢。

　　果然，她就不应该抱有一丁点的希望，孟烟微笑着请人坐下：“虽然坐在教室后门那位同学的小火锅很好吃，但是我们的DNA是双螺旋结构，这是最基础的，我强调了这么多遍，居然还是记不住。”
　　“聂好，你给我抱着你的小火锅滚到走廊上去吃！”

　　“好嘞！”
　　被赶出教室罚站，聂好居然还是嬉皮笑脸的，甚至觉得孟烟非常善解人意，知道在教室吃不太方便他施展，就让他去教室外面。
　　真是个好人呐。

　　孟烟深吸一口气，改了主意：“你把小火锅放走廊，自己站教室后门去。”

　　“好吧。”
　　这下聂好终于高兴不起来了，孟烟总算是能心平气和地继续往下讲了。

　　“安安，安安。”
　　陈安听课听到一半，背后忽然被人用笔轻轻怼了两下，稍稍侧过头，林空就递过来一个有点厚度的信封和一张纸条。

　　陈安没急着拆信封，而是先看向纸条：
　　「信封里是这一年我做家教兼职赚的钱，不多，你拿去给叔叔治病，不要说什么不能一直接受同学朋友们的资助。
　　你自己说过的嘛，我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
　　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啊，而且，叔叔的病好了，我们才能一起上大学，你不是说了吗，以后想去安城看看。
　　我们一起去啊。」

　　陈安没有回头，只是埋着脑袋，哭得全身都在发抖，身后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只是校服里露出的袖口都有些磨毛了。

　　信封里一共四千八百二十三块五，有零有整。
　　林空和她哥哥相依为命，攒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把聂好赶去教室后面站了半节课，以至于今天整堂课没有人捣乱，孟烟讲得格外顺畅，一节课下来没有被任何人打断。
　　下课铃一打，心满意足地抱着收上来的作业往办公室走，连作业都不打算布置了。
　　甚至在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她还艰难地掏出手机打算刷会儿帖子。

　　只是，刚刚打开手机，一条本地新闻就跳了进来，占据了孟烟的全部视线——
　　“今天早上七点，南城雷鸣山发生山体滑坡，受灾面积巨大。”

　　而孟烟清晰地记得，昨天晚上沈朝暮送她回家时说过，今天早上五点他就得亲自带着科研团队上雷鸣山，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考察。
　　从南城县城到雷鸣山，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宛如她一瞬间响起的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