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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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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他猛地抬起頭,濕漉漉的頭髮黏在額角,眼睛還泛著紅,眼神裡有一種破罐破摔的、混雜著自暴自棄和某種渴求的瘋狂。
他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
“zuo嗎?”
我看著他,平靜地反問:“你想讓我-你?”
他像是被我的直白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和無語,但最終還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與其說這是慾望,不如說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發洩內心那股無處可去的壓抑和暴戾的途徑。
“當然可以。”我說。
我知道他需要這個。
需要疼痛,需要失控,需要一種極致的感官刺激來淹沒那些讓他窒息的情緒。
床上,那張老舊的鐵床在動作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他疼得皺眉,卻又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只有在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會從喉嚨深處溢出一兩聲壓抑的嗚咽。
他斷斷續續地、帶著哭腔要求:“輕……輕點……”
我是一個合格的學者,會採集當事人的意見。
於是放緩了動作。
可他真的好多淚。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沉默地、不停地流淚,濕了我半邊枕頭。
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尖也紅了,看起來狼狽又可憐,與平時那個矜貴傲慢的樣子判若兩人。
作為一個合格的學者,我只好輕輕拍著他的肩膀,用手指抹去他不斷湧出的淚水,低下頭,用嘴唇貼了貼他濕潤的眼角和顫抖的睫毛,試圖給予一些蒼白無力的安慰。
他嘴裡罵得亂七八糟的,語無倫次,一會兒罵我,一會兒罵打他的人,一會兒又不知道在罵誰,聲音哽咽,含混不清。
“混蛋……操……輕點啊……該死的……嗚……”
他真的淚好多,彷彿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屈辱、憤怒、不甘和恐懼,都藉著這個機會,毫無保留地流淌出來。
在這間潮濕破舊的小屋裡,在嘎吱作響的鐵床上,他終於暫時卸下了所有偽裝,變成了一個只會流淚和罵人的、真實而脆弱的個體。
而我,盡職地扮演著一個記錄者和安撫者的角色,雖然方式同樣扭曲。
44.
学者观察到,研究对象此刻的情绪负荷已远超阈值,呈现出罕见的脆弱状态。
需持续提供物理安抚(轻拍、亲吻)并允许其-直至情绪平复。
45.
他醒了,皱着眉睁开眼,眼底带着宿醉般的疲惫和空洞。
我把做好的早饭端到床边,依旧是寡淡的白粥,配了点榨菜。
他看了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言难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勺子。
我觉得他真是挑剔。
但还是转身,从那个小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西红柿和鸡蛋,重新开火,给他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
红黄相间,至少看起来比白粥有食欲点。
我把那盘菜推到他面前,没说话,意思很明显: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默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比吃白粥的样子稍微情愿了点。
安静地吃完。
我收拾碗筷时,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和迟疑:
“喂……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真正完美的人,是不是就会……放过我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种渴望解脱的期盼,但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被丢弃的焦虑。
我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的床单。
我忽然笑了笑。
“如果那个人真的完美,”我说,声音很平静,“那我就不配碰他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像是在问:那你为什么碰我?
我看懂了他的眼神。
“因为你是个脏家伙。”我清晰地回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跟我一样。从里到外,都不干净。所以,正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停滞了。
眼睛里那点残存的希冀和试探彻底粉碎,只剩下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受伤和……某种崩塌般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眶迅速泛红,像是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我心里莫名地有点烦。
事后的他真是太难照顾了,心思敏感得像蛛网,一碰就碎。
明明我可以选择放任不管,随他自生自灭。
但我竟然……还是站在这里,看着他那副深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样子。
真是麻烦。
46.
屋子里沉默得可怕,只有他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那句“脏家伙”像根毒刺,扎得他鲜血淋漓,整个人都萎靡下去,缩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魂。
但幸亏,他恢复能力确实异于常人。
或者说,他有一套极其强大的自我防御机制——他从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遇到挫折和伤害,第一反应永远是咒骂外界,怨恨他人,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果然,没过多久,那点受伤和绝望就被新的烦躁和挑剔所取代。
他拧着眉,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毫无版型可言的旧T恤和宽松褪色的裤子上,嘴角撇了撇,那种熟悉的、带着嫌弃的恶劣表情又回来了。
“啧,”他发出一个鄙夷的音节,“你就不能换件像样的衣服?穿得跟块臭抹布一样,看着就碍眼。”
他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T恤,经过昨天的折腾,已经皱巴巴地沾着药渍和灰尘,甚至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比我的好不到哪儿去。
我没说话,转身从那个破衣柜里拿出上次给他买的那条廉价裤子,扔到他跟前。
粗糙的深蓝色布料,毫无设计感的剪裁,看起来确实比我的“臭抹布”还要丑上几分。
他看着那条裤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刻薄的吐槽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
空气里只剩下尴尬和贫穷的味道。
我也没办法。
我也没什么钱。
能给他买条换洗的裤子,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我自己也活得紧紧巴巴。
我看着他盯着那条丑裤子、一脸吃瘪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最终,我只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我是个穷逼。”我陈述道,语气平淡。
47.
看着他对着那条丑裤子哑口无言的样子,我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我确实养不起他。
太娇贵了。吃穿用度哪怕在落魄时都本能地挑剔,浑身都是被刻意惯出来,或者自己惯自己的公主病。
我能提供的极限,就是这间破屋、难吃的饭菜和廉价的衣物,这显然远远达不到他维持基本“体面”的标准。
我想,高中毕业后大概就好了。
各奔东西,他去攀他的高枝,我守我的废墟,我们俩这段扭曲畸形的关系自然就断了,再无交集。
反正我是不可能一直这样“伺候”他。
过了一两天,他身上的伤好了不少,至少下床活动自如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对外联络的状态,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跟他那些哥们儿发消息。
语气轻松又漫不经心,仿佛前几天那个被打得躲到我这里、哭得稀里哗啦、连条像样裤子都没有的人不是他。
字里行间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掌控一切的逼格。
挺会装的。
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我冷眼旁观,心里评价:真是个集公主病和男人病于一身的矛盾体。
既要享受众星捧月的虚荣,又要维持高高在上的男性尊严。既脆弱得不堪一击,又偏执地假装强大。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抬头撞上我的视线,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轻松瞬间收敛了一些,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带着点挑衅,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我移开目光,懒得理会。
只是不知道,在这之前,这段畸形的关系还会生出怎样枝节。
48.
他终于受不了那几件丑得令人发指的衣服,提出要去买新的。
我没问他为什么宁愿跟我这个“穷逼”出来逛街,也不愿意回他自己那个或许并不温暖、但至少能提供体面衣物的家。
他不说,我也不问。
出门前,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一样不落,只露出一双好看却带着警惕的眼睛。
生怕被任何一个熟人认出来,看到他和我在一起,或者看到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衣服。
我们混在周末商场的人流里。
他极其别扭地让我牵着手,手指僵硬,全程高度紧张,东张西望,像个正在执行危险任务的间谍。
幸亏他骨架生得好,高大挺拔,肩宽腿长,是天生的衣架子。
即使套着那身毫无版型可言的“臭抹布”,竟然也勉强能看出一丝落难王子般的颓废感。
更不用说当他换上自己精心挑选、搭配的衣服时,瞬间就像换了个人,那种刻意营造的、漫不经心的矜贵气质又回来了几分。
他对着试衣镜整理衣领时,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对自身形象的满意和掌控感。
买完衣服,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纡尊降贵地侧头问我:“喝不喝奶茶?”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点随意的体贴,听起来很有绅士风度。
如果我不知道他这副面孔底下藏着多少算计、虚伪和恶劣,我大概真的会被他这一刻的“温柔”骗过去。
看来他用这种简单却不单调的方式“服务”过很多女孩。
享受她们投来的欣赏目光,享受那种被追捧、被仰视的感觉。
这对他来说,大概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摇了摇头。
我对甜腻的饮料没什么兴趣。
他似乎有点意外,但也没坚持,自己也没买。
我们拎着购物袋往外走。
周围是明亮的光线、喧闹的人群和甜腻的香气。
而我身上,似乎依旧散发着与这周围格格不入的、来自那间破旧老屋的阴暗潮湿感,怎么都晒不暖。
49.
他捏着我的手指,指尖传来他皮肤温凉的触感。
他拧着眉,继续吐槽:“糙得跟砂纸一样。”
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那什么的时候,划得疼。”
我若有所思。
原来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每次我的手不经意碰到他胸口或者其他地方,他身体总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反应那么大。
我之前还以为是他单纯嫌弃或者怕痒。
“哦。”我表示了解了。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有点泛红,立刻欲盖弥彰地别开脸,语气生硬地改口:“……其实糙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容易受伤。”
我看着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有点不能理解。
刚才还说划得疼,现在又说糙点好?
逻辑不通。
其实……他单纯只是觉得,我那只带着薄茧、略显粗糙的手,每次碰到他皮肤时,带来的触感都太过鲜明、太过……酥麻。
像细微的电流窜过,让他心跳失序,头皮发麻,是一种混合着轻微刺痒和奇异战栗的体验,让他难以招架,又隐隐有些沉迷。
这种过于直白和生理性的反应,让他觉得羞耻,无法宣之于口,只能胡乱用“疼”或者“不容易受伤”这种蹩脚的理由来掩饰。
但我显然无法理解他这曲折复杂的心思。
我只接收到了表面信息:手糙,接触时会不适。
“知道了。”我平淡地回应,心里盘算着以后或许可以注意一下,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免得他又抱怨。
他看着我毫无波澜的脸,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点莫名的失落,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购物袋上。
我们之间,总是充斥着这种鸡同鸭讲的误解和各自曲折的内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