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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枕边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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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归府后,赵颜霜便一直未曾出门。
先帝发丧,新帝登基,镇北王摄政,这一桩桩的事接连过去,似乎生活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只是魏知文变得更忙了。
毕竟这两年因先帝久病,很少临朝的缘故,魏知文的事也跟着少了,而如今,朝中正是繁杂之时,他天还未亮便要出门,夜里归家时也常常到了深夜。
赵颜霜多少有些不习惯了,总觉得府中空落落的。
不过好在今日,她刚用罢早膳,赵家便来人陪她了。
往日空荡的正堂,一下就有了笑声。
柳茵用帕子掩着唇,弯着眉眼道:“你这孩子,便是这堂中没有旁人,也要顾及几分的,哪儿能这般说话?”
柳茵是赵颜霜的长嫂,只比赵颜霜年长三岁,从前还未嫁入赵家时,两人便是京中贵女圈里的好友。
这二人脾气秉性也相投,皆是那温婉稳重的做派。
“我说的是实话。”赵颜露轻哼一声,“我说我喜欢牡丹,他便是给我牡丹饼,我都不至于觉得他傻,可结果呢?”
她顿了一下,看向赵颜霜,“他竟拎了坛牡丹酒给我,这是要给我送礼,还是要把我送走啊?”
赵颜霜也忍不住了,瞬间笑出声来,“兴许是天冷了,他讨不到牡丹,便想着寒气重,小酌几口亦可暖身?”
“得了吧。”赵颜露带着些愠气道,“阿姐就不要替他说话了,他就是个榆木脑袋,我一想到他就满肚子气,还定什么亲?”
“露儿。”赵颜霜脸上笑意敛了几分,“这话可不该乱说。”
赵颜露拿起一块枣花酥,用力地咬了一口,“说就说了,反正我瞧不上他。”
赵颜霜见她有些不对劲,又朝一旁的柳茵看去。
柳茵轻叹口气,这才将事情原委道出。
三人口中的他,正是御史中丞周家次子。
原本二人年初时,便已将婚事定下,不论八字还是眼缘,皆合适不过,只是那时母亲见林姨娘不舍,便一直未将婚期敲定,只说来年开春再择个良辰吉日。
可就在前两日,周家托了媒人上门,说国丧期间议亲不妥,想先将庚帖退回,待丧期过了再议。
赵颜霜听明白了,所谓退还庚帖,便是退婚之意。
她未曾料到,自家妹妹竟受了这样的委屈。
便是不问缘由,她也能猜出一二。
李焱虽顶着镇北王世子的名号,可朝中之人稍微上些年纪的,哪个认不得他,只是不敢言语,又无证据罢了。
所以,周家要么是怕了,怕沾上赵家,被李焱报复,毕竟赵颜霜上月被送入大理寺狱,也闹得人尽皆知。
要么,是御史中丞那骨子清高的劲犯了。
魏知文公然推举镇北王为摄政王,在御史中丞眼中,这是辜负先帝嘱托,有违臣道,故而不屑为伍。
不论是哪一条,都与赵颜霜分不开干系。
她眉心蹙起,半晌没有开口。
“我憋不住了,我要说实话!”赵颜露忽地抬起头道,“我其实压根就没看上周祯,要不是父母之命,我早就不愿意了!”
“那个周祯,模样不仅丑,还细胳膊细腿的,我都不敢叫他陪我骑马,生怕一个不小心,将他那胳膊腿全摔断了去!”
“现在好了,我终于不用忧心了!”她拉住赵颜霜衣袖,笑盈盈道,“好阿姐,你可不知我近日来多舒心,饭都能多吃半碗了。”
赵颜霜再次被她逗笑。
柳茵也是故意逗她,“我家露儿这般好看,自然是得配个英俊的儿郎,待下个月梅花宴上,定要好生挑一个。”
每年入冬,京中这些达官显贵们,总会有一个要办场梅花宴的,那未曾婚嫁的娘子儿郎皆会去,赏梅是名头,相看才是正经,也不知今年是轮到哪家办了。
赵颜露兴致缺缺道:“这大冷天的,一群人站在风里吟诗作对,也不怕染了风寒,我才不去呢。”
柳茵还要说什么,赵颜露却是借故开溜,跑去后院寻赵忆安了。
赵忆安是柳茵的儿子,赵家的长孙。
九年前,赵颜霜的长兄任职工部,被派往异地治洪,不幸遇难,赵家接到噩耗时,柳茵当场哭晕过去,醒来后才知,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长兄虽已不在,赵家后宅的中馈,却一直交在柳茵手中,阖府上下也都敬她。
柳茵这些年,也是真心将赵家两姐妹当做至亲,一想到赵颜露受的委屈,她亦是蹙起眉头,连连轻叹。
赵颜霜又如何看不出来,妹妹从前最喜热闹,年年都会为那梅花宴提前做足准备,如今却说不乐意去了,想必定是未曾被请。
这样的事,赵颜霜也曾经历过。
八年前李家被抄,赵李两家婚事作罢,京中却无人再敢来赵家提亲,那各种花会,也不再给她递帖子。
那些人或是看笑话,或是怕被牵连,仿若一夕之间,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而如今的赵颜露,与那时的她何其相似。
她默了片刻,似乎终于明白过来,柳茵今日缘何要来府中寻她了,“嫂嫂莫要忧心,露儿的婚事,我会帮着相看的。”
得了她这句话,柳茵的心里才彻底踏实了。
但这只是她今日寻来的第一桩事,这第二桩事,需得合了门窗再议。
德蕙将门窗闭紧,又支开了院中之人。
柳茵这才开口:“父亲病了。”
“病了?”这个节骨眼生病,赵颜霜难免会多想。
柳茵低道:“是真的病了……”
三日前赵老爷便开始高烧,原是想来魏府与她说的,可赵母不允,知她身子弱,怕过了病气给她。
外人不知,赵家之人却是明白,赵家如今唯一的依仗是魏知文,而魏知文肯照应赵家,靠的是赵颜霜。
柳茵道:“府上的郎中说,父亲是受了惊的缘故。”
想也知道,定是因为李焱的缘故。
其实早在镇北王刚回来那日,身为鸿胪寺卿的赵老爷,便在宫门前看到了李焱。
起初他还以为是老眼昏花,后来得知赵颜霜被带去大理寺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李焱此番就是回来寻仇的。
“那日之后,父亲便夜夜难眠,前几日又因周家退婚一事,心中存了气,这下便彻底病倒了。”
柳茵说着,又是一声长叹。
“他现在如何了?”赵颜霜问。
“已是退了热,气色也好多了,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父亲他……”柳茵顿了顿,深吸口气道,“萌生退意了。”
赵颜霜最是了解父亲。
她知道父亲怕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怕。
她之前不也是如此。
可是越退,路越窄,若当真怕,便不该如此。
屋内静了片刻,赵颜霜低低开口:“若他当真是来寻仇,与父亲为不为官没有任何关系。”
“不退,父亲还是鸿胪寺卿,且魏知文也在朝中,他多少还会顾忌几分,可若父亲退了……”
朝中便只剩魏知文一人,魏知文会更难,而赵家没了官职,便什么也不是了。
“还请父亲仔细想想,他口中的退,又能退去何处?”
一番话听得柳茵频频点头,“我明白了,还是你心思最细,只是……”
她朝赵颜霜身前又靠了几分,压低声道,“下个月万邦来朝,恭贺新帝登基,父亲身为鸿胪寺卿,更有的忙了,若不然等他身子调养好了,再……”
赵老爷害怕李焱借机生事,又想称病躲过去了。
赵颜霜眉心微蹙,没有说话,只低头饮茶,半盏过后,她轻道:“让父亲奏请兵部协同。”
外邦使节入京,人多事杂,最怕出乱子,鸿胪寺请奏兵部协同,合情合理。
“如今朝中以中书令为首的老臣,暗中排挤魏知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兵部已是保住了……”
李焱再想寻事,也不会轻易拿兵部开刀,这是在打镇北王的脸。
故而请兵部协同,便是将鸿胪寺与其绑在了一处。
“如此,可还怕了?
听至此,柳茵终是眼前一亮,眉间郁色也消了大半,心中对赵颜霜更为叹服。
也有那么一瞬,她想起了过世的赵颜晨,若他还在,赵颜霜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赵家的人是午膳后离开的,他们走后,赵颜霜便有些头疼。
为何柳茵说她身子弱,便与这头疾有关。
太医说,这是思绪过重所致。
魏知文也曾问过她缘由。
她只道,是从兄长离世后落下的病根。
入夜,魏知文还未回来,她晚膳未吃几口,便在水房里泡起了药浴。
这是德岑特地为她配的方子。
德岑从前在宫中的尚食局当过差,掌的是药膳医理,魏知文也不知是从何处打听到的,特地求了先帝,才将人从宫中带出,安置在魏府替赵颜霜调理身子。
赵颜霜成婚八载,一直没有身孕。
太医说是宫寒所致,除了少思少虑,耐心调养个几载,便不成问题。
魏知文也不急,说她不过刚及笄,晚点再生更好。
可如今她已二十三了,还没有动静。
赵颜霜便是不提,外面也有人提过,要给魏府后宅送人一事。
赵颜霜也曾犹豫过,可魏知文不允,他与她说,“枕边之人,必是万分信任之人,这世间除了你,我不知还可信谁?”
氤氲的水雾中,赵颜霜双眼微阖。
一只手拿起水瓢,将温热的水从她肩颈缓缓浇落,随后又拿起香胰子,在她脖颈前轻轻擦拭。
她以为是德蕙,便未曾睁眼。
那香胰子轻柔地打着圈,绵密的泡沫带着特质的花香,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赵颜霜深吸口气,香胰子又下落几分,直到落于那处也未曾停下,反倒还多了几分力道,她终是觉出不对,慌忙睁开了眼。
垂眸看去,水中的那只手,却再为熟悉不过。
赵颜霜暗松口气,重新合上了眼。
那身后之人,唇角轻轻弯起,朝着那小巧的耳珠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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