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甜蜜果实》纳蓬泽尔

47、chapter47 面包屋。

　　杨瑛的出阁宴席定在八月初。秦玥柔跟毕净请了两周的假，结果获批三周，说是补上次中途急召她回去工作的歉意。秦玥柔也不推辞，打算到时候看情况再随机应变。不占便宜，但也绝不亏待自己。

　　她确实有很多事要做。帮杨瑛筹备宴席，对接孟庭洲婚礼正宴的工作人员，带马利翁体验田园生活，再顺便给周旭白换个环境放松身心，别再惊恐发作或是情绪异常——然后折磨别人。

　　重中之重，她必须好好和赵长阳把男女关系推进到日常，好让她自己真的安心。

　　那晚她抱着赵长阳，认证他为她的男朋友并得到回应后不到十分钟，就推开他，让他立马回去陪周旭白。

　　赵长阳显得驽钝又难以接受，一脸苦相问她为什么，秦玥柔也不含糊，告诉他，周旭白有精神病，晚上犯病的情况尤为显著，她们得照顾好他，才能免于被周旭白乃至他妈使绊子。为了日后的安稳，现在必须努力解决问题。

　　后来又和他说了自己的回乡计划。

　　赵长阳听完虽然点头应允，但多少带了些不情愿的别扭失意。秦玥柔深深领会到，还是得慢慢调教，让他能真的知悉了解她的心意。不要老是患得患失、卑微自抑，处于一种担心她随时离家出走的不安疑虑当中。

　　必须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把她还原成一个现实、普通、漏洞百出的人。而不是凭借一堆旧书废纸拼凑出的一个漂渺的神。

　　必要的时候，她会坦诚地告诉他，有关自己的全部秘密。

　　连周旭白都没能查出来的那个沉重、晦暗，欺压她很久的秘密。

　　此次回乡，秦玥柔自己开了车，主要是为带上马利翁，并方便乡间出行。赵长阳没开车，问他说是没必要开那么多车，不利环保。周旭白听了嗤之以鼻，说赵长阳心机深重，想故意破坏他和秦玥柔的二人行。赵长阳反唇相讥，是他破坏他们的回乡之旅才对。毕竟杨瑛跟周旭白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根本就没必要也跟过去。

　　一大清早，俩人都看彼此不爽，秦玥柔吩咐赵长阳开车，又让周旭白去后座陪马利翁，将两人前后隔开。八点出发，将近十一点他们就到了镇上。周旭白叫唤说马利翁压着他的腿，把他压地要失去知觉了都。非得停车缓缓。

　　正好秦玥柔也有点饿，就让赵长阳在之前的那个面包店前停车。想去找点好吃的。

　　秦玥柔前脚进面包坊，赵长阳后脚赶忙跟上。

　　周旭白也想跟，但秦玥柔转头严厉叮嘱，要他看好马利翁。犹豫了一下，周大公子竟也听话的牵着马利翁没使性子。老老实实站住了。

　　秦玥柔进了面包坊，仔细的挑起来，偏头看到门口的红色达芬奇竟然还开着，忽然停下，冷不丁问赵长阳：“那么多年没见，你当时是怎么认出我的啊？”

　　虽然只有两个月不到，但再次相见那天的场景像是长久的如同几十年一样了似的，有种历久弥新的时空穿梭感。秦玥柔觉得不可思议，赵长阳到底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被问的人温柔一笑，挑挑眉，坦然自得的说：“也没很多年没见啊~，我时常抽空去见你的。”

　　高二那年冬天之后，赵长阳就再也没有和秦玥柔断联过。虽然他总打不通秦玥柔电话，但幸运的是，每年寒暑假，都能有幸去一趟北京，亲眼看到她。从清冷稚嫩的毕业生变成凌利稳重的职业女性。远远看着，一次也没靠近过。

　　其实就算靠近，被她认出来的风险也约等于零。且那时的赵长阳自卑自恋又自作多情，他想，自己一定要以一种气度不凡、完美无瑕的面貌和姿态，堂堂正正，让她主动看到。

　　在到达那种程度前，决不能暴露到她眼前。这种自大自满，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的愚蠢想法，后来在秦玥柔的婚礼现场，变成悲天悯人的悔恨。

　　他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隐忍克制、犹豫不决，纯属懦弱自欺，当局者迷。他永远不可能一步登天，入得了秦玥柔的法眼。只要稍微了解周旭白的身份背景和个人履历就能明白一切。普通人的普通是没有任何罪过，但觊觎秦玥柔就是痴心妄想，亵渎神灵。

　　那时的赵长阳沮丧又绝望，自己按照秦玥柔的喜好，装点打理的一切简直可笑至极。硬朗俊挺的身形及外貌、出类拔萃洁身自好的品性、疯狂在自认为与她有关的物品当中紫微高潮的变态癖好、动不动就去无人的湖泊或水域潜水感受她的心情的无望举动。

　　看荷尔德林、韦伯，看金庸、沧月。看拉康、克莱因。她提及的只言片语，她在朋友圈、博客、社媒上提及的一切，都是他重点攫取并吸纳的精神养料。

　　但她最后竟然选了周旭白。真叫人哭笑不得。最令人无可奈何地是，周旭白名贵多金，样貌惊人。哪怕道德败坏，风流浪荡。但帅气逼人，富贵迫人。

　　是赵长阳不可能比拟得上的家世和风貌。哪怕嫉妒的近乎疯狂，想将周旭白抹除，从他和秦玥柔的世界。但还是明白，即便如此，她中意的，总归不是他。

　　秦玥柔，我只是遗憾，当我把自己打磨成一把趁手的利剑想要靠近你时，你已经爱上恶龙，并即将成为恶龙。将我吞噬殆尽。

　　“你很善良，总是不忍心看到比你艰难地人受苦受难。所以在人群里，总是突出又闪亮！”

　　那天，赵长阳耍了些心机，没有在杨瑛和秦玥柔约好的面包店前等她，而是去到对面。他想，如果不打招呼，秦玥柔会不会主动来找他呢？

　　他等了好久，每一秒都煎熬又期待。秦玥柔拎着大包小包出现时，赵长阳的心脏近乎动速失能。这个可爱又善良的女人，被一众老弱妇孺、孩童学生挤出屋檐，最后可怜兮兮站在一棵冬青树下躲雨，既焦急又惬意的样子。拨弄头发，东张西望。

　　后来望向他。

　　定定地，像被神施了法，非常顺遂人愿得看向、并久久注视着他。赵长阳好想笑，疯狂大笑，但眼泪却在眼睛里打转儿，于是拿出手机低头佯装繁忙，顺便忍回泪水。

　　在确定自己真的得到爱神的眷顾，让秦玥柔看到眼里，引起某种感知后。他毫不犹豫的冲向她。他知道，自己等了那么久的美梦，终于要实现了。虽然过程艰辛又卑鄙，把人蒙在鼓里。但他会好好为她解开谜题的。总有一天！

　　“杨瑛婚纱照的拍摄团队，是艾达的摄制二组成员们。不白帮忙，我和杨瑛说好，只要她能把你弄回来，不仅人借她用，还借她物料，衣服饰品那些，全给她管够。”

　　秦玥柔盯着中岛柜里种类繁多的新鲜面包，微蹙眉头，歪着脑袋，陷入某种苦恼当中。

　　“说在姨父家帮忙谋生，一开始只是你误以为，我完全没打算骗你的。但发现你好像很容易心软，被你心疼体恤感觉真的太好了，我就干脆立足了这个人设。博取同情和怜悯，好跟你拉进关系。”

　　秦玥柔不发一语，夹了个可颂，放进盘子，又夹起一整个布里欧修。

　　“热水器也是我弄坏的。专门为了给你献殷勤，烧洗澡水，再把你哄去果园的棚屋。特地在约好要做的那晚弄到深夜才回，除了帮忙，还因为我自己也在犹豫。害怕做了之后你会后悔，也怕被你拒绝。所以才一直没敢回去。但到家看到冰箱里的糖渍西红柿，看到你哭地眼睛红肿，看到你生气锁门。我虽然心疼又自责，但更多还是开心和满足。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能为我流泪，为我伤心，我觉得浪漫的不可思议。”

　　已经选的东西，其实足够她吃饱了。但秦玥柔没罢休，像打开什么拾取开关一样，又夹了两个欧包，三片佛卡夏、三个维也纳、四个日式红豆包，一个盘子都快堆不下了。

　　“被砸伤其实也不全是姨父的错，是我自己有意为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因此心疼又心动的，只要能被你记挂于心，引得你紧张不安，让你对我惦念不断，砸一下就砸一下，我的唯一目的和愿望是你的关心和注目。”

　　餐盘上的东西堆成叠叠乐的小山，秦玥柔像个建造大师一样，又继续夹了五个英式马芬放上去。

　　赵长阳见她端盘子的手直晃，赶忙伸手接过来。

　　“这么饿的吗？早上不是吃了豆皮和烧麦，后来面也没吃完吗？”

　　秦玥柔不理他。又拿了个托盘，继续选吃的。赵长阳这才意会到，她不是饿，是生气了。气他诓人骗她，现在又贸然合盘脱出，让她猝不及防，觉得恼怒。

　　“对不起。”是他刚刚头脑发热，情绪上涌，有些飘飘然，才这么口无遮拦，敢旧事重提，“你别生气，我——”

　　“我没生气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两只都。”

　　冷哼一声，秦玥柔继续穷凶极饿般夹各种面包，把收银台的老板都震惊到。因为结构大师秦玥柔女士另一个托盘也快堆满，并且柜子里的商品，即将被清空。

　　选完，她把盘子递给赵长阳，淡淡的说：“人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买单，很合理哦？”示意他去结账。

　　赵长阳愣住，这么简单吗，买个单就原谅他？那也太便宜他啦！

　　“喔，我这就去。”男人端着两大盘子面包，兴高采烈往收银台去。

　　秦玥柔看着他背影，觉得可爱又可亲。她真的一点儿也不生气。善意的欺骗，对她有利的欺骗，本质上就是好意施惠。就像妈妈让她躲得远远的，虽然孤苦无依，却是真正为了她好。她又不蠢，心里清楚地很，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之所以会问出刚刚的问题，因为她确定，自己现在喜欢钟意的人，就是赵长阳。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存在之物，更不会消失。只是换了形式，陪伴、环绕、回旋。

　　秦玥柔和赵长阳出面包店，没见着周旭白和马利翁。打他电话也打不通。等了半个多小时，俩人又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

　　秦玥柔不禁想，这家伙不至于会被人掳走吧。不是还有马利翁在嘛？一个大活人，一条大猎狗，不至于被人拐走吧？

　　太平盛世，民风淳朴，光天化日，寻常小镇。不到一刻钟功夫，周旭白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两个外国物种，到底在搞什么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