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雾里回到江南》出逃的苹果派

4、伦敦的冬夜 陈薇离开之

　　陈薇离开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江南没有开灯。
　　落地窗外的湖面已经完全沉入夜色。
　　远处偶尔有几盏灯亮着。
　　像漂浮在黑暗里的星星。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一封来自英国的邮件。
　　公司财务发来的季度报表。
　　江南看了几眼。
　　又关掉。
　　这些数字她曾经很在意。
　　如今却觉得有些遥远。
　　窗外风吹过树梢。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伦敦。
　　那天陈薇刚结束剑桥的学术会议。
　　特意坐火车来伦敦找她。
　　两人已经半年没见。
　　于是约着去看一个欧洲著名艺术家的展览。
　　展馆建在泰晤士河边。
　　外面飘着细雪。
　　伦敦的冬天总是这样。
　　阴冷。
　　潮湿。
　　像永远不会结束。
　　陈薇一边排队一边抱怨：
　　“你说这些艺术家是不是都喜欢折磨人？”
　　“外面零下两度。”
　　“还排队。”
　　江南笑了笑。
　　“没人逼你来。”
　　“放屁。”
　　陈薇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为了陪你。”

　　展览开幕前。
　　主办方安排了一段祝福视频。
　　灯光暗下来。
　　大屏幕缓缓亮起。
　　江南原本低头看手机。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
　　屏幕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
　　站在实验室里。
　　身后是整面玻璃幕墙。
　　灯光落在她肩膀上。
　　眉眼依旧温和。
　　只是比记忆里更加成熟。
　　更加从容。
　　主持人介绍着她获得过的荣誉。
　　院士。
　　骑士勋章。
　　国际奖项。
　　全球顶尖实验室负责人。
　　掌声响起。
　　可江南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是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三年没有见过的人。

　　视频很短。
　　不到一分钟。
　　结束之后。
　　灯光重新亮起。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
　　讨论。
　　拍照。
　　陈薇转过头的时候。
　　忽然发现江南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
　　“没事。”
　　“你见鬼了？”
　　江南笑了一下。
　　“差不多。”

　　后面的展览她几乎没看进去。
　　那些价值连城的作品。
　　那些精妙的构图和色彩。
　　都变成了背景。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李一言。

　　晚上回到江南的公寓里面。
　　伦敦开始下起雪。
　　陈薇睡不着。
　　出来找水喝。
　　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江南坐在窗边。
　　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外面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她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睡不着？”
　　陈薇问。
　　“嗯。”
　　“因为她？”
　　江南没说话。
　　窗外的小雪慢慢变大了，在风中飘摇，也像人一样想找一个寄托。
　　很久之后。
　　她才轻轻开口。
　　“陈薇。”
　　“嗯？”
　　“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
　　“什么？”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有些事情。”
　　“还是停在原地。”

　　陈薇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因为她终于发现。
　　江南从来没有走出来。
　　只是一直在往前走而已。

　　凌晨三点。
　　陈薇坐到她对面。
　　说了一句后来被江南记了很久的话。
　　“要么去找她。”
　　“要么离开这里。”
　　“总不能一直这样。”
　　“江南。”
　　“人不能永远活在一个人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