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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龟兔赛跑      ...


  •   “你紧张什么?”卞业晴看着傅以恒,她可以清晰地看见傅以恒眼底乌青。

      傅以恒睁开眼:“没有紧张。”

      “那你为什么坐得像在参加面试?”

      傅以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很直。卞业晴叹了口气,从桌边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膝盖差点碰在一起。她往前挪了挪,膝盖碰上了,傅以恒没有躲。

      “傅以恒,”她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卞业晴想了想措辞,最终决定引入经典论据:“兔子为什么要和乌龟赛跑?”

      傅以恒看着她,却没有意外她的开场这样跳脱:“因为兔子觉得自己跑得快,乌龟跑得慢。”

      “对。”卞业晴点头,“兔子觉得自己一定会赢,所以半路上睡觉去了。结果乌龟一步一步爬到了终点,兔子输了。”她顿了顿,“你觉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傅以恒沉默了片刻,给出标准答案:“不要骄傲?”

      “那是给兔子听的。”卞业晴说,“还有一个版本是给乌龟听的。”

      傅以恒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乌龟从来不想和兔子赛跑。是兔子非要和它比的。乌龟只是走自己的路,一步一步地走,没有偷懒,没有放弃,然后发现兔子在睡觉,它就继续走,走着走着就到了终点。”卞业晴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乌龟没有想过要赢,它只是在走自己的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帘子后面,吴雨捂住嘴,小声对任充说:“她是不是在说傅以恒是乌龟,原来是憋了一肚子火气想骂人吗?”

      任充也小声回:“你小声点!不要恶意揣测同学动机好不好?”

      旁边吴冶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帘子后面,端着一杯茶,罗萱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回来了”,吴冶妍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傅以恒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所以,卞业晴,你到底想要对我说什么呢?”

      “我是说,你不需要害怕。”卞业晴终于暴露目的,“我知道,你当然害怕,可是不要现在就放弃。”

      傅以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卞业晴看到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你总是被人盯上就是因为你的能力,可回避和害怕你的能力,就能解决这些问题了吗?不能,你当然知道不能。”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椅子上。膝盖又往前顶了一点,碰到了傅以恒的膝盖。

      “你说你不能完全控制能力,只能压制它。”卞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它不需要被你压制?”

      傅以恒抬起头,眼底情绪相当复杂。

      “能力是你的一部分。”卞业晴说,“你想把它推开,它就会反抗。你越用力,它越用力。你累,它也累。”

      她其实是在借用原稿里的理论——所有觉醒者和他们的能力都是一体的,共生共存,相互排斥只会有极其惨烈的后果,她不希望傅以恒走到那样的自我厌弃中去。

      帘子后面,吴雨又小声说了一句:“她在教怎么用能力,这真的靠谱吗?”

      任充用气声回道:“教能力怎么了?人家牛着呢,连年年老师都喜欢她!”

      吴冶妍端着茶杯,微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立刻闭嘴了。

      傅以恒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却一度让他感到害怕。

      “我怕。”他说,声音很轻,“我怕失控。”

      “你失控过吗?”

      “小时候。一次。”

      “那之后呢?”

      傅以恒沉默了很久。“之后,我就一直在压着它。”

      “那你压了这么久,它真的失控过吗?”

      傅以恒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想说“没有”,但“没有”这个词太轻了,轻到不足以承载他这么多年的恐惧和克制。可是卞业晴问的是事实,自从那次之后,他确实再也没有真正失控过。

      “你一直在压着它,它一直在忍着。”卞业晴替他回答了,“你们俩都在忍,谁也不比谁轻松。”

      帘子后面,罗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傅以恒低着头,卞业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傅以恒。”她叫他,“你看着我。”

      傅以恒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卞业晴看着他那双被薄雾笼罩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不会有事的。”她说,一字一句的,“你会笑,会难过,会担心给别人添麻烦,我有的时候真的想说你就是个缩头乌龟,可这世上哪有那么聪明的乌龟啊?”

      傅以恒的眼睫颤了一下。

      “但是,”卞业晴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却总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开始发烫,“你连打架都不会,被欺负了也不还手,你真的就是个乌龟性格。”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噗”。吴雨捂住嘴,但已经晚了。帘子微微动了一下,傅以恒偏头看了一眼。

      卞业晴面不改色地往后一靠,提高了点音量:“帘子后面的人,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在开导人呢,严肃点。”

      帘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任充的声音飘出来:“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吴雨补了一句:“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吴冶妍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我们也不存在。”

      罗萱没说话,但卞业晴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

      傅以恒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被这一阵闹腾硬生生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带着点释然的笑。

      傅以恒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卞业晴以为他在哭,手刚要伸过去,就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在笑。

      “谢谢。”傅以恒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卞业晴看着他那双被笑意浸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她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别过脸去。

      帘子后面,任充的脸已经憋红了。从卞业晴说“你比那只兔子好看多了”开始,他的脚就在原地不停地倒腾,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吴雨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没忍住冲出去破坏气氛。

      “你别动。”吴雨用气声说。

      “我忍不住。”任充也用气声回。

      “忍不住也得忍。”

      “我真的忍不住了——”

      话没说完,帘子“哗”地一声被掀开了。任充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了出去,差点被帘子缠住脚,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吴雨被他这一下挤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了墙,龇着牙跟了出来。

      傅以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任充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镜都快蹭到傅以恒的额头上了。傅以恒往后仰了仰,但没有躲。

      “傅以恒!”任充的声音大得像在操场喊口号,“我——永远——支持你!”

      傅以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音量震得眨了一下。“……呃,谢谢?”

      “不用谢!”任充直起身,拍了拍胸口,“以后有人跟踪你,你叫我。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我可以——呃——”

      “你可以给他当肉盾。”吴雨在旁边出主意。

      任充瞪了他一眼,但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行,肉盾也行。”

      吴雨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行了,他都说了,那我也说一下。傅以恒,你这个人吧,有时候确实挺麻烦的。”

      傅以恒微微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吴雨把“但是”咬得很重,“麻烦归麻烦,朋友归朋友。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人,也是我见过最——”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最不让人讨厌的麻烦。”

      任充在旁边直皱眉:“你这算夸还是算骂?”

      “算夸。”吴雨理直气壮,“我夸人的方式就是这样。”

      “你们……”傅以恒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一开始。”任充说。

      “从你说‘没有紧张’的时候。”吴雨说。

      傅以恒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卞业晴说的那些话,他们全都听到了。

      任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手:“我们没有偷听!是卞业晴叫我们来的!”

      “她说你需要被围观。”吴雨补充。

      “原话不是这个。”任充纠正。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差很多!”

      傅以恒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卞业晴靠在门口,抱臂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满意,从满意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行了,”她开口,“你们两个别吵了。他都快被你们吵晕了。”

      任充和吴雨同时闭嘴,转头看向傅以恒。傅以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晕。

      任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罗萱端着茶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在傅以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茶放在桌上。

      “以恒,”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他们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傅以恒看着罗萱那双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任充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看了看吴雨那张故作淡定的脸,最后看向门口。

      卞业晴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吴雨忽然开口:“所以今天晚上谁请吃饭?”

      气氛被他这一句话彻底搅散。任充瞪他:“你就知道吃!”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吗?”好,这句经典语录返场了。

      “你刚刚还说傅以恒是麻烦——”

      “我说的是‘最不让人讨厌的麻烦’,这是最高评价。”

      “这算哪门子最高评价——”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罗萱端着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年轻真好”的表情。

      傅以恒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吵吵闹闹的人,忽然觉得,被人围着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很稳,没有发抖。他轻轻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把我真正在忧心的事情告诉你们。”

      你们要原谅我,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龟兔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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