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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桂花枯萎郎心碎 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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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朝庄宜谨扑过去,来不及去拉开椅子上一脸茫然的男子,秋夕便脚下生风,扑到他怀里,为他挡下一掌。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强大的冲击使得本就松散的发髻彻底散开,几缕青丝粘在白皙细腻的颊边,增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庄宜谨的肩膀一热,抬手摸过去,一片黏腻潮湿,意识到是什么时,心头猛然一震。
是血!
“秋夕,秋夕,你怎么了?”
此时此刻,男子脑中一片混乱,怄气、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早已抛之脑后,急忙扶起秋夕的肩膀,仔细察看她的伤势。
那妖物一击不成,还想再下杀手,掌中再次蓄力,周身黑雾聚拢于此,想一掌了结眼前这两个倒霉的凡人。
秋夕扯下腰间的青丝宫绦,妖力重新流走于全身骨骼,明亮的双瞳迸发出妖特有的野性,撑着庄宜谨的胸膛,一个转身施法挡住翻涌而来的黑雾。
那妖物显然没料到此处还有一个同类,一时大意被秋夕奋力一击,卸了妖力,踉跄地往后倒去,撞到一旁的椅子才堪堪停下。
被半路杀出的同类坏了好事,那妖物愤恨至极,眼里的怒火烧得旺盛,势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熟悉且浓郁的桂花香气萦绕在男子身侧,抬眸看去,那娇小柔弱的身躯正挡在他面前,独自迎敌。
庄宜谨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居然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相处了两个多月的丫头不是寻常人,而是……,脑海中的念头呼之欲出,但是他不敢往下细想。
身前的女子不知何时闪现到那妖物面前,二者迅速施展妖术,缠斗起来,妖力携带的狂风将屋内搅得天翻地覆,桌椅跳动,绣帘飞舞,稍不留神就会伤及无辜。
庄宜谨自觉帮不上什么忙,抓起一旁的纸槌瓶?护在身前,猫着腰悄悄溜到柱子后面,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形势。
秋夕自化形以来,不是在追随救命恩人,就是在找救命恩人的路上,修炼之事一直被搁置在一旁,如今御敌吃力,渐渐落了下风,才懊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修炼。
那妖物无心与她缠斗,他出现在此地的目标只有一个,吸食年轻男人的精气,身后的追兵马上就会赶过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双掌汇聚十成妖力,重重打入秋夕的胸口,凶残的掌风将女子扫出五步之外,倒地之时,口中吐出一大股殷红的血液,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庄宜谨何时见过这种场面,焦灼的心提到嗓子眼,扔下花瓶小跑过去,扶起地上虚弱不堪的秋夕。
嘴里喃喃道:“秋夕,秋夕,我,我要怎样才能帮到你?”
他虽然知道并且相信这个世上有妖神精怪,可是叫他亲眼看见,还是会心生恐惧,不敢再靠近才认识不久的妖。
方才见到秋夕为了救他,不惜与那凶狠的妖物拼命,还受了重伤,他便什么都不管了,吃人就吃人呗,要是能让怀里的女子好起来,吃了他也成!
“别管我,快跑!”一张嘴就有鲜血涌出来,短短一句话,她都说得很艰难。
庄宜谨疯狂摇头,握住女子抵在他胸前的手,心头又凉了几分,这双手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有劲了。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要走一起走!”说罢,一只手圈起秋夕的腰,搂着她往自己身上靠,企图往外挪动。
那妖物岂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到手的猎物?
抬手隔空吸取庄宜谨的精气,男子认命地抱紧怀里的女子,全身的血液涌上头顶,俊逸的面容只剩下痛苦与狰狞,唯有双唇死死咬住,不让自己泄露出一点呻吟。
他好像要死了!
空荡已久的心似乎被填满了,就算下一刻就殒命于此,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刹那间,一道蓝光与一纸符箓同时打入妖物的身上,符箓接触到的部位被灼烧出烟雾与焦味,烫得妖物惨叫连连,不得已停止了他的妖术。
那妖物见大势已去,大手一挥,升起一阵浓雾,模糊了众人的视线,待浓雾散去,此地早已不见那妖物的身影。
严违手持拂尘冲进房间,挥手扇走剩余的薄雾,环视一周,只见窗棂在轻微摇晃。
唉!又让他给跑了!
余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秋夕,不禁摇头叹息。
难得碰上一只好妖怪,可惜活不过今晚咯!
男人只在屋内停留片刻,而后便撩起道袍从窗台上窜了出去。
庄宜谨死里逃生后,浑身的血液正常流通,脑袋不再肿胀,好一会才缓过来。
“秋夕,那妖物跑了,你还好吗?”话音刚落,他才想起来怀中的女子也是妖。
好像说错话了!
男子扯了一个难看的笑脸,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她,将下颌搁在她凌乱的头顶上,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愿意去面对。
“咳……”秋夕眉头紧拧,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鲜血,濡湿了男子的衣袍。
庄宜谨瞪大双眼,慌了神,正欲起身去唤下人过来,却被女子紧紧攥住衣袖,制止了他的动作。
“香吗?”
冷不防地听到这么一句话,男子不明所以,便没有回答她。
秋夕忍着身上的痛意,在他怀里蠕动几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才娓娓道出她的心里话。
“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我其实是一只金桂花妖,浓郁的桂花香是与妖气相生相伴的体香,我曾被前世的你以命相救,才得以平安度过雷劫,化成人形。”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女子又涌出一口鲜血,约莫是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才会有这么多的血。
“我费尽心思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可是,我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你。”
闻言,男子僵在原地,几番启唇,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秋夕看着地上那滩血迹,等待片刻,却听不到庄宜谨的回应,暗自苦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惆怅。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继续说下去,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
“如今,真的把命还给你了,又有些不甘心,你还没有喜欢上我呢!”
视野逐渐模糊,颊边滑过一股暖流,落入衣衫里,将淡黄色的布料染成深色,突兀且不美观。
她有些累了,眼帘缓缓垂落,耳边的声音也听不清了。
或许是她不想听的话,听不到也罢,省得临走还要为此心烦。
怀里的女子垂下手,没了动静,庄宜谨才眨了眨眼睛,身形一晃,仿佛刚从梦里出来。
“我也喜欢你,”男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随后声音又低沉下去,恍若在她耳边轻语,“我自幼锦衣玉食,任何东西只要我想要都能轻易得到,久而久之,什么事情都挑不起我的兴趣。”
“终于有一日,我无意中看到一本话本,那话本上说,爱情是多么的美好,能叫怯懦者无畏,能让闲人奋发有为,我也想体验一番,可是那些靠近我的女子,不是为了钱财,就是为了地位,她们所求的都是那些俗物。”
男子深深看了秋夕一眼,脸上绽放出和煦的笑容,“只有你,你不爱金银珠宝,不攀炎附势,你总是偷偷打探我的喜好,还扬言要帮我实现心中所求,你所求的从来都只是我。”
“而我却置若罔闻,享受着你的付出,不肯给你回应,守着自己那可笑的骄傲,与你博弈,等你低头。”说着,男子的目光便暗淡了几分。
“我知道错了,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以来,只喜欢你一个,你能不能原谅我,继续喜欢我?”
屋内寂静无声,回应他的唯有几簇摇曳轻爆的烛火。
还是慢了一步!
人们常说,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觉,那她听到他的心意了吗?
男子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双手又抱紧了几分,左手腕上的红线不知何时与秋夕右手腕上的红线缠绕打结,纠缠在一起。
不等他慢慢伤感,怀里倏地一空,女子的伤势过重已经维持不了人形,变回一支金桂,枝叶与花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如同下一刻就会破碎消失。
枝桠上环绕的红线也逐渐褪色消散,没了支撑,男子手腕上那条红线便孤零零的飘落到地板上,宛如从未与任何女子连结过。
秋夕死了,死在他认清内心的那一刻。
男人将干枯的树枝贴近胸膛,想用力将她揉进心里,又怕摧毁了这最后的念想。
庄宜谨怔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目红肿,眼泪依旧肆无忌惮地往外涌,一滴滴泪水没入衣袍中,落在树枝上,浇不透布料,也救不回枯枝,只不过能让男子心里好受一些。
隐匿身形,目睹一切的意挽心无波澜,或许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如若此时打开姻缘簿,便能看到“庄宜谨”三个字上方一片空白,萦绕在字体周围的红线也散落开来,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