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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法律界废死 ...

  •   六月将至,主办警官通知后天上午十点进行第一次民事调解,姚友梅说:“我们不可能谅解他们,可以不去吗?”

      主办警官说:“我们不强制你们必须到场,你们不想见肇事者一家人,我们都能理解,但通知你们来一趟,是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你们明确拒绝调解,方便我们记录在案,也算把这个环节走完了。不然后续移送到检察院、法院,也会问起调解的事。你们来就说几句话,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行吗?”

      姚友梅问黄月凤的态度,黄月凤说:“去就去,骂一顿也能出点气,现场有调解员主持大局,他们还敢打我们不成?”

      宋星说过,到了民事调解环节通知他,姚友梅和他说了时间地点,他说:“我请假,明天晚上到。”

      黄月凤在群里呼吁集体碰头,开个誓师会,但只有姚友梅响应她。董明俊说沈岚骶尾部压疮进展至III期,她拒绝医生清创:“让我烂死吧。”

      沈岚下半身失去知觉,还得面对身体逐渐腐烂,她的情绪波动很大,康复病房不比ICU管理严密,董明俊不敢走开半步。

      柳文婷发出照片,她在登机口,即将飞去新加坡。轻伤女人说:“我没请律师,跟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上次他们找来,我要二十万,他们说在筹钱。筹去吧,但赔钱就能一笔勾销吗,他们该赔,我不会谅解。”

      轻伤男人说:“他们赔钱天经地义,我拿到钱也不出谅解书。”

      一家人每天都有联系,但宋星不提周妍,姚友梅和宋山青就不问。见面后,宋星说上周二去了民政局,是他逼迫周妍去的。

      回沅城后,宋星和周妍互不理睬。宋星在网上买了离婚起诉协议模板,修修改改发给周妍,还转发了一则社会新闻:女方因宫外孕手术切除了部分子宫,丈夫起诉离婚并索要彩礼及黄金首饰,法院判决女方返还30%彩礼及全部金饰。

      周妍被吓到了:“夫妻一场,你要闹成这样?”

      宋星说:“夫妻一场,协议离婚吧,你把结婚后我给你的两笔五万退给我。要么等我起诉,彩礼和五金都退,你自己选。”

      周妍选了协议离婚,她说婚后财产有她一半,只退五万,宋星但求脱身:“行,民政局见。”

      5月19日,宋星和周妍去民政局提交了申请,一个月后带上回执去领离婚证。夫妻双方都有中途撤销申请的权利,宋星担心周妍反悔,没和父母说。

      姚友梅说:“能拿回五万是五万,本来也只想着离婚就行。我和你爸提前祝你重获自由。”

      宋星吃着鳝丝面,说起一件小事:读中学时,他在祖母祖父家打柿子,太累了,没回家睡。清晨他上厕所,听到二老醒了,在讨论高粱饼怎么做更好吃,说说笑笑,有滋有味。

      当时宋星想,老两口算是盲婚哑嫁,老了感情还这么好,难得。走出民政局时,他莫名想起当年听到的轻言细语。周妍说山东是东北,他纠正,周妍和他闹脾气,而他想过的,是他的祖辈那样温馨又家常的日子。

      明明是人生中很小很小的细节,只算一块记忆小碎片,宋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直记着。那天从民政局出来,他不觉得解脱,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开心,但是很惋惜真心和时间错付,姚友梅摸了摸他的头,拍了拍。

      前几年春节,宋蓉让宋星试试某种洗发水,对防脱有一点效果。宋星说植发都失败了,他对洗发水失去信心,宋山青挺到六十岁才脱发,他大学时就在掉头发,未免太可悲。

      姚友梅说:“叫你少熬点夜,你不听,十一二点还在打游戏看小说,哪有不掉头发的。”

      宋蓉说:“这话我都听腻了。我认识老老宋和家爹的时候,他俩都是大光头,这种基因,二猫怎么可能逃得过。二猫胖才怪自己,你得狠心减。”

      宋星说:“堂哥堂弟都不秃,表哥表弟也不秃,但我是两边老头都秃,我是女的就好了。”

      宋蓉说:“堂弟表弟不到三十岁,还难说。你看你妈,这几年发顶也稀疏,你是女的也没用。”

      宋星夸宋蓉头发多,宋蓉说:“也悬,年轻时进理发店,总要打薄,这两年也在掉,隔半个月就要清理浴室下水口,免得被头发堵塞,我都不晓得六十岁会不会变成裘千尺。”

      裘千尺,姚友梅还是知道的,笑出声。此时她想起来,又是一笑,眼泪却迸出来,她又摸摸儿子的头:“吃一堑,长一智,你再谈,就晓得要找怎样的女人了。总有不嫌你的女人,能看到你内在的女人。”

      宋星皱起眉:“不说这些,我心里烦。”

      宋山青问他查过心脏没有,他说预约了核磁共振,排到下周一。姚友梅给他看宋蓉的画稿:“看了这几张,我们才明白你姐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宋蓉辞职时,宋星在读初中,还记得某某,他回忆其人其貌,不了了之:“生活中有不少精神病人,初期接触都看不大出来。其实,宋大猫出事后,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了。”

      姚友梅讶异,宋星从衣柜的首饰箱里找到一条项链,链子是红绳,吊坠是黄色透明材质,里面是一只金龟子,姚友梅收拾杂物时看到过它。

      宋星说:“4月12号那天,我找宋大猫的旧手机翻到这个,是我送她的,你们还记得吗?”

      姚友梅和宋山青都不记得。宋星追忆从前,他读小学的时候,做作业被宋蓉看到课文:“你也学到《琥珀》了!我小时候能背下来,还拿蜡油做实验,想把苔花包起来。”

      课文讲的是几万年前,一只小苍蝇停在松树上,蜘蛛视它为美餐,刚扑过去,一大滴松脂滴下来,落在树干上,刚好把苍蝇和蜘蛛一齐包在里头。

      两只小虫都被淹没在松树的泪珠里,它们挣扎了几下,死掉了。松脂不断滴落,最后积成松脂球,几千年上万年过去,陆地沉下去,海水漫上来,松脂成了化石,被海浪卷到岸边,一个渔民的儿子捡到它。

      宋星和姚远小学毕业那年,姚友梅单位组织去庐山旅游,她和宋山青带两个孩子爬山。在半山腰,宋星看到小摊上的各种项链,为姐姐选了一只绿色金龟子。

      项链是普通树脂材质,不是珍贵的琥珀,宋蓉收到表情复杂:“人为了赚点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宋星不记得宋蓉是否戴过它,他不关注这些。宋蓉离家那天,留下两页纸,用这条项链压住。家里习惯一起床就开窗通风,当时宋星和父母都以为宋蓉是怕纸张被风吹到地上。

      宋蓉去世后,宋星又看到金龟子项链,原来姐姐珍藏了他送的礼物,他顿悟,它当年不是镇纸,是宋蓉的补充说明:我不想成为金龟子,被永久地困住。

      琥珀不是真的,但金龟子曾经是活物,它的触须和腿毛纤毫毕现。姚友梅忽又想起宋蓉画的那两张惊悚的捕鸟网,那些鸟儿翅膀都是张开的,它们到死都想飞,她对宋星说:“我每天都在心里求菩萨,求他们判李泽凯死刑。”

      宋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说出来:“法律界废死派很多,我们要有事与愿违的思想准备。”

      姚友梅揪心揪肺:“社会影响这么坏的案子,我不信判不到死刑!你不要太悲观,要牢记心诚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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