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我有一片叶

15、轻吻 “我想早点

　　“江照一，这样是不对的，这是别人家，不打招呼就进会被抓的。”

　　到门口后，李念一把拉住我，不让我进，偏头轻声语重心长道。

　　“没事。”我不以为意，还要往里进。

　　我拖不动他，回头看他蹙着眉很不同意的样子。只好放弃逗他，从兜里掏出钥匙荡在他眼前：“好了，这是我家。你看我还有钥匙呢，走吧。”

　　他的双眉之间平坦下来，可还是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逗的过了些。

　　我把他推到泳池旁的沙滩椅上坐着，又立马冲进房子，在冰箱里拿了好几盒冰淇淋，抱在怀里，蹲下|身朝他展示：“想吃哪个？”

　　他没应，只是把冰淇淋一盒盒的摆在旁边的桌上。摆放好最后一盒，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握在双手中，“不要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说完额头也贴了上去。

　　“你……别这样，起来嘛。”

　　我听话的抬起头，笑着问：“那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真的，只是觉得……没事我们去游泳吧。”然后就着我的手，把我拉在泳池边。

　　他扬了扬下巴，我假装看不懂，偏着头看他。

　　“……去玩啊。”

　　“你不去吗 ？”我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收了回去，从桌子上拿过一盒冰淇淋，指了指靠近海的池边：“我不想再换衣服了，我在那坐着看你游。”

　　他就是不想脱短袖，我并不打算拆穿，点了点头，很利落的快速脱掉了上衣，跳进池子里。

　　我游了一圈探出水面，他没看我，在看海。

　　可他耳朵上红了，我就不信他没看。

　　我又游了几个来回，属实一个人游得太无趣了，上了岸，披着了毛巾坐在李念旁边。

　　“我游得怎么样？”

　　他几乎脱口而出：“很好。”

　　我笑了笑，看向远方已经溺于黑夜之中的海，只能看出被光照到的浪花，更多的是听，听浪花滚滚，听海水潮起潮落。

　　我以前有过一次，直直的走向海。当时没有想很多，只是当我踏进海水里，它像是有魔咒一般，呼唤我向前。所以海水漫过我膝盖时，我脑子想的是还有几步会彻底被淹没。是随行的好友，突然出声，我才反应过来，海水竟已在我胸口的位置。我忙不迭的游上岸，久久才缓过神。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问。

　　“想很多，想我曾经去过的地方，也在想现在的海水下会是怎样的场景。”也想我们会怎么样？

　　“江照一。”他轻声的叫我。

　　余光里我看到他在望向我。

　　不知是叹气还是回应，我“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自残啊？”

　　我下意识的想把表往下拨，抓了空，快速用毛巾遮住手腕，却又听他说：“我看见了，你手腕上的那个痕迹。”

　　那年我刚高考完，就去了挪威。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就把想逛的都逛了一遍，就想找点刺激，预约了一个雪山爬山的行程。向导是个挪威人，装备齐全，驾轻就熟，我找的就是这种高分的。但语言不同，他的英语不是太好，和他沟通起来也是十分难，很多情况下，我都是直接放弃说话，改用肢体语言，更易懂些。

　　我和他爬到一半的位置时，天渐渐黑了下来。夜晚的雪山情况不定，突发情况容易发生，所以他就着一块平坦的地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我们都钻了进去，他还分了一些即食的东西给我。我没有选择靠里睡的，而是贴着门口，拉链也被我拉出一道细小的缝来。

　　我躺在睡袋里，眼睛睁得老大，好半天我都睡不着。我就又开始胡思乱想，我为什么有病，为什么需要满世界游荡，那我这样开心吗？毋庸置疑这是自由的，开心？可能是有的，但不多，我见识了世界的大部分，好像没有什么可以为之停留了。我把手从缝隙中伸了出去，雪是冰的，导致我一直在乱动，手心着地扫开雪。却没发现旁边有个很锋利的石头，再我下一次滑向它时，被划出一道血痕。

　　我又缩了回来，它开始血流不止了，我又用手挤了挤，更多了。滴答滴答的掉在我的脸上，那一刻我觉得这样的死亡也不失为一种新颖。不过没死成，我的向导因为冷醒了过来，从他的包里拿出应急包，然后拉过我的手腕为我清洗和用药，这个时候我才感到疼，缩了缩，但向导死死拽住我，不由分说的为我包扎，还掏出手机上的翻译器，打下一行字：天亮就下山，你还需要打TAT。我点了一下头，他又把手机伸到我面前：【Liv er verdifullt。】（生命是宝贵的。）

　　后来我回去时怕江廉先生和张卿女士发现，一直都是带着手表的。今天在下水玩时，我怕表进水，都忘了这事，直接取了下来，也忘了再带上。

　　我回过头望向他，他的眼神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心疼，这让我连辩驳的话都有些说不出口，又扭过头，“不是自残，我不会这样的。”语气不自信起来。

　　他挪了过来，离我更近了，一把拉过我的手腕到他面前，轻轻碰了下，我蜷了一下手指，“那是不是也很疼？”

　　“还好。”只不过我比你们先知道哪一天会下雨罢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伤痕在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我也在感受，很暖……别放开。

　　我又想扭过头看看他了，不想他离我很近也在看我。

　　大概三节手指的距离，他的眼睛有水光，我躲开那个眼神，往下看，鼻子，嘴巴，下巴……

　　两节…一节…我偏过头，蹭上他的脸颊，缓缓偏回去，就这么贴着，吻上他的唇。他没躲开，我扶着他的背，浅浅厮磨，双唇很轻的在互相摩挲，他在回应我。我吻得更慢了些，一寸一寸描摹他的唇线，然后轻轻衔住，软黏相贴，呼吸都乱在一起。

　　本在悠悠凉爽的海风中吹着的我们，此刻又燥热起来。

　　我没有很放肆，浅尝辄止就行。在松开彼此后，心照不宣的望向海面，双手紧握，这样便好。

　　很默契的关门睡觉，靠在床上，小鹿乱撞的心贴着墙好像能更快到达对方。

　　第二天，也是很默契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跟平常一样，又跟平常不一样。

　　连李爷爷都发现了异常，看了看我俩，然后说：“你们俩闹矛盾了？怎么不说话啊？还隔那么远，干脆一个北极一个南极好了。”

　　我忙说：“没有的事爷爷，我们俩好的很。”说着还往他那迈了两步，他也往我这来，我们俩站在床尾，莞尔一笑看着爷爷。

　　老人家这才放心：“看！这多好看，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矛盾，说出来就行。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听到了吗？”

　　我扭头看了一眼李念，正好四目撞上，又扭了回去。随即两人同时笑着朝李爷爷点头，表示同意。

　　周一后，我又开始忙起来来了，小祁给我抱来一堆文件要看。跟李念见的也少，只在夜晚我要去盯新技术时才去研发部，其余时间我都在外面，不是在总公司就是在厂里盯生产。

　　但早上李念还是会偶尔给点惊喜的，就比如今天早上，还没进办公室，小祁就跟我说李念来过我办公室，然后一杯绿豆汤放在桌上，便利贴上写着：我熬的，清热去火，给你喝点。撕下便利贴，放进有好几张的盒子里，这都是李念在慢慢喜欢我的过程。

　　喝完后，小祁来给我汇报最近的工作，丁总的货品已到尾声，其余几个公司要的不多，但也差不多了。陆陆续续的我去总公司也少了，大多都是签合同之类的，丁秘书就让快递给我送过来了，说是不麻烦我到处跑了。这话一听就很奇怪，但没抓住错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合同上我会更加细致一些。

　　事赶事，总堆在一起，在接李爷爷回老家那天。江廉先生打来电话说是唐家小女儿的订婚宴，我得应邀参加。本来是直接请柬给到家的，但这一段时间我总是早出晚归，连公司的人都不确定我到底去了哪，唐家就把请柬通过电话的形式送去江廉先生和张卿女士那儿。

　　我是真的不想去，不想见到唐亦枫那张死鱼脸，还毒舌的要命，最近心情好，不愿因为他而心情变差。可唐父唐母对我很好，而且唐亦毓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长大，因为她一句“哥哥”，我不少给唐亦枫好脸色看，凭什么他有这么乖的妹妹。

　　我准备了一个很厚的红包，递给穿着华丽的秀禾的唐亦毓手上，并送上祝福：“小毓，订婚快乐，长长久久，要永远幸福。”

　　唐亦毓笑着踮脚给了我一个拥抱，“谢谢哥哥。”

　　祝福完后，我找着姓名牌才坐下，根本没注意旁边，好半天，换姿势时才发现唐亦枫坐在我左侧的位置，惊道：“你有病啊，坐这儿？你的座位不是在主桌吗？”

　　他的头发长了，遮住他一半的眼，看不清眼神，只听他幽幽道：“你怎么不加我好友？”

　　我靠得他近了些，低声骂道：“我有病啊加你，跟你一起玩保不齐先被气死。滚回你自己的位置。”

　　我没管他的眼神爱落在哪儿，只是盯着前方，看着这场还算美好的订婚仪式。

　　片刻后，我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确定可以离开了，弯着腰准备溜出去。谁料唐亦枫还没走，直接捏住我的胳膊，不让我动，我很嫌弃的看了一眼，他才松开手指，让我走了。

　　真是有病，我就不该来，要不然就可以不用碰到这个神经病了，奇奇怪怪的，毕个业，把脑子也毕掉了。

　　我没空再想他，太阳已经落山了，李念他们应该到家了吧。

　　我在来这儿之前先跟岩叔打过一个电话，让他帮忙带上私人医生然后去医院接人，岩叔没多问，得到指令后就赶了过去。我又给李念打去电话，再三道歉，说有些事情会晚些才能到他老家，找了我家司机送他去。

　　李念很是体贴，宽慰道：“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们也没问题的。”

　　“你放心，岩叔是我们家老司机了，开车很稳妥的。”

　　“我相信你，去忙吧。”

　　他越是体贴，我越是愧疚，本来是我接送的，缺了一环，总感觉不太对味。

　　夜晚的乡道是黝黑的，我尽可能的提速，想快一些见到李念，隐约在黑黢黢的环境中看到一块碑，上面写着——月楼村。

　　那就是到了，往前看，一道光影四处晃着，像是一个人打着手电。

　　靠近才发现，那是李念在门口等我，怕我不知道。在这蚊子‘吃人’、空气炎热的地方等我，真是个傻子。我闪了闪车灯，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我挥手。

　　我把车停在他面前，急不可耐的下车一把抱住他，很紧很紧，还是李念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才松开一些。

　　“你傻不傻，没有蚊子吗？热不热啊，你看一头汗。”我用手抹了抹他的脑门，冲他展示手上的汗。

　　“我想早点见你嘛。”

　　我心都软了，“我也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