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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警局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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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雪左手扶着墙，低头观察着路面，小心翼翼地跨过残砖断瓦。草丛中的小虫子突然发出“吱吱”的叫声，苏幼雪浑身一颤，盯着那片草丛看了一会儿，才继续赶路。
远处的高层居民楼一片漆黑，没有一户亮着，和如墨的夜空混为一体，只有房顶一闪一闪的警示灯倔强地闪烁着红光，抗议着这凄惨的人间，提醒人们“这栋楼还在”。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但夜色下的小巷伸手不见五指，她还是踩在了一块脱落的木板上。
“吱啪——”
木板断裂的声音击穿了黑夜的寂静。她瞬间惊恐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彻骨的凉意从脚底升起，一直爬到头顶，让她动弹不得。
等了几秒，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竖起耳朵，隐隐约约能听到丧尸的嘶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略微加快脚步，拐出了小巷。
马路边，一盏老旧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光，把对面大门旁几个鎏金大字照得忽明忽暗。
江海市公安局
苏幼雪看到里面有一栋楼还亮着灯，紧绷的呼吸稍稍松动了一些。
“太好了……这里真的还有人……”
她盯着马路中间一具腐烂到看不清面容的尸体，捂着鼻子轻轻绕过去。看着那张腐烂而狰狞的脸，她想起了母亲，和父亲拿着菜刀，流着泪挥向母亲的样子。
记忆中的画面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颤抖。
很快走到警局的大门口，她立刻打断了不好的回忆，向里望去。里面很昏暗，但不远处两点红光闪烁，应该是有人在抽烟。一瞬间，她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甚至忍不住想轻哼起来。但她还是没有那么做。她的脚步变得轻快，几乎是小跑着进入了大门。她的背影慢慢被里面的黑暗吞没，“嗒嗒嗒”的脚步声在黑夜里回响。那两点红光似乎注意到了她，掉到地上熄灭了。
……
柳染推门走进办公室，面前的一幕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一个男人喘着气从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离开，女人捂着身体，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进柳染的耳朵。男人整理了一下警服，对着门口看进来的年轻警察挥挥手，脸上满是不耐烦。
“是，松哥。”年轻警察毫不客气地从柳染旁边挤过，面无表情地拖起地上女人的手臂。女人立刻哭喊起来：“警官……警官！我已经什么都给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警官！啊……”
李松朝着女人啐了一口，注意到柳染，挑了挑眉。“哟，柳大美女，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这小破庙可容不下您的大尊呐。”
柳染看了一眼被拖出去还在哀嚎的女人，压抑着怒火看向李松。“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这里是办公室！”
李松不以为意，拿起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水，随意地靠在办公椅上，语气轻浮：“是办公室，但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清高，你是大英雄，英雄怎么能和坏人在一起办公呢……你说是吧？”
柳染不想和他辩论，深吸一口气，“那个女人呢，你要怎么处理她？”
“哦，那个啊。杀了。挺烂的，没什么用了。”
柳染脸颊一抽，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压制着怒火。“李松，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
“警察？”李松突然笑了，把水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口，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什么警察。你看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死人和打劫的强盗。活人死人都在杀人，所有人都不过是让自己活着。”他停了停，回头看向柳染，“好歹同事一场，我也劝你，别在那假圣母了。我们没有做错，都是这个吃人的末世。”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才没有人相信警察了……”
“那又怎么样。说到底，他们相不相信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能救几个人？我们就是继续当这个无谓的执法者，又能怎么样？哪里还有法律？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所有人都会死，我们只不过趁自己还活着，让自己自由一点罢了。”
“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柳染气的声音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但嘴唇蠕动半天，最后只能吐出一句：
“那我祝你早点死。”
她不再打算多说，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工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小盒子，然后“啪”一声重重关上，快步向外走。
“喂，帮我把这个女人的衣服带走扔了啊！”
柳染头也没回。“你们自己做的脏事，别让我来擦屁股。”
“你就继续清高吧，柳染。”李松吐出烟雾，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你以为你能救谁？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
走出办公室，她感觉自己很累。是精神上的累。她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自从他们放弃了警察的职责，这里慢慢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种事情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加入他们的同事越来越多。以前还是干“坏事”，他们拿到想要的还会把人放走，这次李松居然说要杀了那个女人……不可理喻。
刚开始的时候，她强烈反对，组织存有良知的同事阻止他们。但随着越来越多“战友们”死去或倒戈，当她回过头看时，才发现只剩下自己和“师父”了。没过多久，“师父”失踪了。于是她成了唯一的另类。
她走在走廊上，脚步有些沉重。石英地砖很脏，散落着各种文件和杂物，甚至还有深色不明液体，可能是咖啡，也可能是干的血。警局的保洁要么死了，要么跑了。当然，就算还在这也不可能再打扫。末世前他们每天翻阅的卷宗现在像垃圾一样扔在角落……准确的说，就是垃圾。
她把那个小盒子塞进口袋，抬起头。凌晨四点的走廊人很少，身边偶尔路过个别同事……不，他们不算是同事了。
她不想去看这些人，也不想去想那些事，干脆逼自己清空大脑，准备无视身边的所有东西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
但走到楼梯口，她突然感到一道目光照过来。她没缘由地一颤，抬头寻找向目光的来源。
随着视线延伸，她一眼就发现了那与昏暗走廊格格不入的白色连衣裙。那是一个可爱的短发女孩，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皮肤很白皙，也很干净，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外，甚至没有多少末世的痕迹，就连衣服都没多少灰尘。而且很奇怪的一点，女孩还背着书包。不过最引她注目的是，那双天真、明亮、带着崇拜和好奇的眼睛，就像在发光。
这是……什么情况？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目光久久无法从那双眼睛上离开。那双眼睛也就这么看着她，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邪念，干净，纯洁。
她有些看呆了。
那个女孩走到她面前，轻轻的，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要不是这一幕足够真实，她甚至会以为这是天使。
女孩停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她手臂上“辅警”的字样，眼里充满了崇拜。
柳染突然觉得自己手臂很痛，像是有虫子在咬她的骨髓。她不由地伸手捂住。
女孩把目光从她的袖章上移开，看向她的眼睛，她只能跟她对视。那灵动的眸子闪烁在她眼前，她感觉自己被一道强光照穿了，照出她所有的不堪，照得她无地自容。她看着面前的女孩，想走，挪不开脚；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想呼吸，她忘了。
半天，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你好……”
女孩突然开口，声音甜甜的，脆脆的，就像银铃一样悦耳。
“你好呀姐姐，你也是警察吗，真厉害！”
柳染的表情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