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在前，演员向下》绿茶红茶乌龙茶

10、面试 导演看起来

　　导演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小，像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姓何。

　　何导面容干净清秀，戴着副框架眼镜，有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气质，言谈间却显得有些古板。

　　刚坐下，何导就开门见山道：“说说你对顾清欢的理解。”

　　麦美月心如擂鼓，赶紧喝了口柠檬茶掩饰紧张，尽量以足够平缓的语速道：“《青梅不竹马》初看是在指代女主黎青梅和男主唐竹，但我认为同时也在讲顾清欢与楚敬文这对副线情侣。通读整个剧本后，我觉得黎青梅与顾清欢、唐竹与楚敬文就是互相的一体两面。”

　　何导并未搭话，只静静的听着，示意她接着往下讲。

　　一旦开始叙述，麦美月就渐渐冷静了下来，思路清晰的道：“开局两人便是未婚夫妻，剧本中并未点明二人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但从两人私奔被抓时楚敬文并不相信顾大河的话，并想强行带走顾清欢；楚敬文明知顾大河派人跟着他，他仍旧按兵不动；顾清欢常常对着墙角的青梅树发呆等等细节，我推测楚、顾两家以前或许是邻居，两人一起长大，只是楚家后来升迁，才处于不同胡同。”

　　“带着这个猜测，我又重读了一遍剧本。果然发现晋文侯在宫中见到顾清欢时总是带着对女儿的怜惜之情，才明白为何他会一次次故意绕路等在顾清欢出宫的必经之地。”

　　“绕路？”何导打断麦美月的叙述，这点剧本里并未写明。

　　虽然楚、顾两家是邻居的事也没写明，但有心人能够轻而易举看出，绕路这点若是没有扎实的历史功底，还真不是能发现的。

　　他看过麦美月的基础资料，只读完了初中。

　　麦美月解释道：“我查了宫殿布局，根据对黎青梅住所的描写猜测她住在凤仪宫，而晋文侯每次进宫所处的武英殿往相反的反向出宫更近。”

　　“你怎么能够确信编剧写的是真实背景？原著小说是架空的。”

　　麦美月趁他说话的间隙喝茶，她太紧张了，又一直在说话，口渴得不行。闻言吞下口中的柠檬茶，解释道：“我查了编剧以往的作品，发现她对与历史相关的细节都很严谨。每个朝代的事件、时间线，只要是记录在正史中的，都一一对得上。”

　　何导点头，示意麦美月继续。

　　“确信这个猜测之后，我才能理解顾清欢对楚敬文的爱意。在被父亲嫌弃、打压、利用的漫长的时光里，楚敬文就像是顾清欢的一道光，支撑着顾清欢长大，逃出那个暗无天日的环境。所以，她才会为了楚敬文舍弃所有。”

　　“而顾清欢本人，因为有楚敬文的陪伴，并没有滋生出太多的黑暗心理。但又因为父亲耳濡目染的关系，她隐忍、坚毅，能轻而易举的利用一切条件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学着父亲没脸没皮的笑对各种讥笑、谩骂。没人跟她说过这些行为是不正确的，或许她曾试着向楚敬文的行为处事靠拢。但当她达成目的后，当她怼得世家夫人哑口无言后，当她不费吹灰之力从那些男人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后，顾清欢认可了这套处事逻辑。”

　　“到此为止，她跟黎青梅可说是一模一样了。但同时，她又在不断接触着楚敬文，楚敬文行事从来大刀阔斧，即便使计也是向阳的，这时的顾清欢是质疑自己的。但顾大河却一直推着她前进，她又不断运用那些人所不齿的行为获得利益，所以她活在痛苦与挣扎之中，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何导并未对她的长篇大论加以点评，反而问道：“你认为私奔之前的顾清欢是个怎样的人？”

　　麦美月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内心阴暗，但因为楚敬文的关系，她努力的压制住了阴暗的一面。”瞄了一眼垂头思索的何导，麦美月进一步阐释自己的想法：“如果她能顺利嫁给楚敬文，或许某一日会走向阳光，但能令她压制阴暗想法的人走了。我想这也是编剧为什么说顾清欢总喜欢在青梅树的阴影下乘凉的原因。”

　　何导眉心一跳，顾清欢在青梅树阴影下乘凉只写过两次，没想到麦美月的准备工作做得如此细致。

　　倒是个意外之喜。

　　何导唇角微勾，露出他进来后的第一个笑容，痛快的朝麦美月伸出手：“顾清欢，合作愉快。”

　　麦美月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她以为这只是第一次面试，后续还有更多的拉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忙伸出双手与之相握。

　　须臾，又听见何导问她：“这部戏是与内地的合拍剧，要用普通话进行拍摄，你普通话如何？”

　　麦美月用普通话回道：“应该还好。”

　　何导就让她用普通话做了一段自我介绍。

　　两分钟后，何导冷淡道：“回去含着石子练习普通话，我们是现场收音，你平翘舌都不分怎么拍。”

　　麦美月诧异于何导的专业，想多打探两句又被他冷漠的扫视吓了回来，只能诺诺应是。

　　最终确定于三个月后开始拍摄，因为男主跟男二还没找到。

　　麦美月再度感叹这部剧的艰辛，却不知这部剧虽然打着内地合拍剧的旗号，总投资却只有五千万。又因为题材新颖，主角团没几个好人，但凡看过剧本的人都担心无法过审，因此既没人愿意导戏也没人愿意参演，最终才落到了刚硕士毕业的何导头上。

　　如此一来，更没人愿意接这部剧了。

　　且说麦美月回家后，除了跑此前接过的通告外，便不再接任何新通告。依照何导的要求每天含着鹅卵石念台词，起初确实很艰难，所以她每天用两个小时念绕口令、两个小时念台词。

　　除此之外的时间都在揣摩剧本，收集国内国外有关反社会人格的纪录片，反复观看、模仿他们神态、眼神、动作。

　　面对何导的时候，麦美月说辞还是有所保留，她认为顾清欢并未形成正确的道德评判标准，之所以看着友善可亲是因为她想要靠近那个温暖的人。

　　因此，在楚家家破人亡后，顾清欢从心底里就认为他们的处事逻辑不符合这个吃人的世界。

　　她很快从过得更好的顾大河、黎青梅身上学习到了一套适合生存的行为法则。

　　这样的人，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却没有现代道德界限的束缚，也没有遵纪守法的观念，她所能查到的资料，就只有反社会人格最合适了。

　　因此，在一个月的台词练习及心理揣摩后，麦美月尝试演练自己的每一场戏，并用摄像机录下来反复观看，确认自己的神态、动作等是否符合人物的心理。

　　对于一个演戏经验接近于小白、又没有老师指导的人来说，几乎每一步都存在着问题。如何令自己不出镜，如何令自己的表情能被镜头捕捉到又不显得浮夸，而这些，仅仅只是她坐在镜头前所遇到的第一个问题。

　　至于人物塑造……

　　拿第一场戏来说，那是她被黎青梅罚跪念书的戏，黎青梅在日复一日的听书后又觉得不痛快，于是发落顾清欢跟着戏班子学戏曲。这是顾清欢第一次出场，却是承接前文、推动后续发展的重要剧情，所有的隐晦的、引观众猜想的留白都要通过这场戏表现出来。

　　说这场戏承接前文，是因为导演不会拍她被黎青梅日复一日罚跪念书的戏，只有这一场，所以她需要表演出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麻木之感。

　　但又不能是将死之人的麻木，那不是顾清欢，所以相比起麻木，更多的应是“果然如此”的平静的接受一切羞辱的情绪。

　　而这平静之中，又该含有一丝不甘，不甘于被如此羞辱，不甘自己明明有反抗能力，却因顾虑楚敬文的看法而不得不隐忍。

　　所以她需要表现出麻木、压抑且隐忍的“伪平静”，那就不能出现大的、浮夸的表情，只能透过肢体语言、微表情来展示。

　　“果然如此”可以通过下跪表现，应该在黎青梅刚说完或者还未说完之前就有下跪的趋势。不甘则是通过眼神表达，她站在台阶下只要低垂着头，黎青梅就看不到她的眼神，但脸上的表情不能流露出来。

　　这里还有一个录像的难点，摄像机是固定机位，她垂头时眼神是拍不出来的，得想别的办法解决。麦美月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问题，又往下分析：压抑且隐忍……可以利用翻页时微微用力的手指来传达。要看出用力，却不能撕烂书页，因为这是黎青梅的书，一旦书页被撕烂，黎青梅就又有找茬的理由了。

　　接下去是黎青梅让她去学戏曲，此时顾清欢虽然有愤怒，但更多的应该是兴奋与解脱。

　　一旦去了戏班子，这件事必然会闹大，言官不会希望皇家有一个如此羞辱大臣颜面的后妃在，她的苦日子也就熬出头了。

　　但这些不能让黎青梅看出来。

　　所以她要尽可能的从言语上表达自己的愤怒，后面的每一句台词也是为了激怒黎青梅，只要黎青梅打了她，这件事就算捅破了。哪怕不打，也能让黎青梅清楚感知到她的愤怒，如此，才好进行下一步行动。

　　但快要解脱的兴奋……

　　可以一直盯着黎青梅，只要她有所退却顾清欢就出言激怒。如果眼神能表现出来就更好了，佯装愤怒、实则激动的眼神。

　　多番尝试后，麦美月发现自己并不能表现出这样的眼神，于是又去翻其他罪犯类角色的演绎片段，最终决定通过脸部抽搐以及呼吸频率来表达顾清欢的激动。

　　同时，在对比她自己的试演片段时，她还发现，台词所传递的意思会随着重音和节奏的不同而不同。

　　于是她又反复去试台词。

　　因此，即便剧本中她出场次数少，但将每个片段都如此反复揣摩过后，离开机也没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