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之外》渔紫罗兰

9、帝企鹅 在帝企鹅的

　　次日正午。

　　南极的极昼悬于天际，惨白的日光铺满万里冰原。

　　没有暖意，只有漫天彻骨的寒凉。

　　呼啸的罡风卷着细碎冰砂，扫过万年冰层，发出低沉又凛冽的嗡鸣，荒芜、死寂，是这片内陆冰原唯一的底色。

　　很快寂静被打破。

　　一架军用运输机冲破低温气流，稳稳降落在南极核心大陆边缘的平整冰面上。

　　厚重的机轮碾压过坚硬寒冰，带出沉闷的摩擦声。

　　极寒小队十人尽数落地，一身极地特战装备，整装待发。

　　不远处的冰缘海域，一艘大型极地科考船静静停泊着。

　　船体覆着薄霜，在此等候数日，全程待命，为后续深入探险做好了一切后勤铺垫。

　　宋郁率先上前，与科考船领队完成对接。

　　中年领队满脸极地风霜，神情严谨，递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形图。

　　“宋队长，这是我们实地勘测规划的最优路线。”

　　“是目前通往冰墙最安全、距离最短的通道。”

　　“沿途我们提前搭建了七个临时营地，每处营地驻扎五十人，配备全套供暖、医疗与救援设备。”

　　他又递来数台抗寒加密对讲机。

　　“全程信号畅通，随时可以呼叫支援，营地人员会第一时间响应，不过靠近冰墙的位置，由于可能存在其他未知生物，我们并没有在那里驻扎。”

　　宋郁抬手接过地图和对讲机。

　　她缓缓展开图纸，各色线条清晰标注着行进路线、风险冰层与营地点位。

　　这条路线与她第一次带队科考的路径完全不同。

　　绕开了复杂的冰谷与雪山，大幅缩减了行程。

　　但两条路线的终点，仍是他们第一次所登上。

　　“辛苦你们了。”

　　宋郁收好物资，低声道谢。

　　小队就地休整半小时。

　　众人快速检查枪械、防寒设备与随身补给，调整装备状态，为长途徒步做好万全准备。

　　按照预估，全新路线仅需三天便可抵达冰墙，相较初次行程缩短近一半，极大降低了极地野外行进的风险。

　　天地纯白一色，视野空旷得令人心悸。

　　没有草木，没有生灵，只有无尽的冰雪与不息的寒风，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气息。

　　唐忆雪低头安静整理着背包。

　　她细致核对每一件物资。

　　唐忆雪清楚的明白在这里，任何一处微不足道的粗心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陷阱。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遮住了些许太阳。

　　是队内生物血清研究专家张清明，年过五十，性情谦和，深耕极地生物研究多年，经验极为丰富。

　　他看着身形清瘦的唐忆雪，语气和蔼叮嘱。

　　“小雪，一会儿你就待在队伍中间。”

　　“前后都有队员防护，这个位置最安全。”

　　唐忆雪抬头，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张教授。”

　　片刻后，十人小队列成规整队形，正式前行。

　　队伍排布分工明确，戒备森严。

　　张清明、唐忆雪，宋郁与两名战地卫生员居于队伍核心。

　　包括沈璃在内5位顶尖特种兵。

　　三人前置开路，排查冰层隐患、预判前路风险。

　　两人殿后收尾，紧盯后方动静，杜绝一切未知隐患。

　　极地寒风愈发刺骨。

　　唐忆雪紧了紧身上的加厚极地服。

　　特制面料能抵御极致低温，却挡不住这片内陆冰原无孔不入的寒意，冷气顺着衣缝渗入，让她的双手逐渐有些冰凉。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防风帽。

　　唐忆雪转头，正对上沈璃含笑的眼眸。

　　沈璃戴着防风护目镜，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冻得受不了，还是怕了？”

　　唐忆雪轻轻摇头，嗓音清浅。

　　“没有。”

　　沈璃低笑一声，刻意贴近半步，替她挡住些许凛冽寒风，语气笃定温柔。

　　“别怕，跟着我就好，真出了任何状况，有姐姐罩着你。”

　　闻言，唐忆雪心头稍暖，压下了心底的忐忑。

　　她抬眸望向茫茫冰原，轻声发问。

　　“沈璃……姐，我们为什么不从南极海岸线常规登陆，反而直接做运输机降落到内陆边缘？”

　　沈璃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柔声解释道。

　　“我们的任务不是常规科考，是探查冰墙背后的隐秘，海岸线到核心内陆，地形复杂、冰裂密布，全程徒步至少需要三个月。”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宋郁，宋郁没回头，默不作声的朝前走着，沈璃继续开口道：

　　“走内陆边缘登陆，是最快抵达冰墙的路线，能最大程度规避长线野外风险。”

　　唐忆雪若有所思，又轻声追问。

　　“以前的常规科考队，也会进入这片内陆核心吗？”

　　“不会。”

　　沈璃摇头。

　　“普通科考只需要在海岸沿线开展工作，探测气象、海域与生态环境。”

　　“只有绝密深度探查任务，才会涉足这片无人踏足的绝境。”

　　寥寥数语，让唐忆雪眼底悄然黯淡下来。

　　她心底思绪翻涌。

　　父母当年参与的南极科考，是公开的常规任务。

　　如此说来，他们当年的足迹，从未抵达过这片内陆，更不曾靠近那座神秘冰墙。

　　那他们又在哪里遭遇了意外呢？

　　细碎的疑惑沉沉压在心头，让她心绪微沉。

　　就在这时，前方开路的特种兵骤然抬手。

　　利落的警示手势瞬间定格。

　　“停！”

　　短促冷厉的口令刺破寒风。

　　全队瞬间制动，默契半蹲俯身，枪械快速上膛。

　　所有人目光凌厉，警惕扫视四周茫茫雪原，全身紧绷，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死寂的冰原，瞬间被紧绷的危机感笼罩。

　　宋郁身形微伏，第一时间挡在唐忆雪身前，压低声音询问前方队员。

　　“什么情况？”

　　前方特战队员起身放下手势，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报告队长，无危险，前方发现一群企鹅。”

　　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纷纷直起身形。

　　张清明探身望向前方，笑着开口缓解了全队的紧张。

　　“大家不用紧张，那是帝企鹅，绝大多数企鹅都栖息在温暖的海岸冰区，只有帝企鹅，能适应内陆的极致严寒。”

　　唐忆雪抬眸望去，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野生帝企鹅。

　　不远处的雪原上，十几只帝企鹅排着松散的队伍，胖乎乎的黑白身影在纯白冰雪间格外醒目。

　　它们晃着短腿，摇摇晃晃地稳步前行，笨拙的模样，为死寂的绝境添了唯一一丝鲜活气息。

　　张清明望着企鹅群，轻声科普。

　　“南极内陆最远距海岸九百公里，环境恶劣至极，唯独帝企鹅拥有极强的耐寒与迁徙能力，它们会深入内陆数十至上百公里，寻找稳定海冰繁育后代。”

　　“这里无陆生天敌，食物链简单稳定，是它们绝佳的繁殖地。”

　　宋郁颔首，目光重新沉凝，沉声叮嘱。

　　“全员继续保持警惕。”

　　“极地绝境，瞬息万变，半点大意都可能引发危机，不可松懈。”

　　小队稍作调整，继续向前行进。

　　可刚走出百余米，身后便传来细碎笨拙的踏冰声。

　　众人回头，皆是一愣。

　　方才的帝企鹅群，竟然调转方向，晃晃悠悠地跟在了队伍后方。

　　笨拙的身影紧紧追随，不离不弃，模样格外执拗可爱。

　　张清明见状，无奈叹了口气。

　　“它们在南极几乎见不到直立行走的生物，现在看来，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同类了。”

　　话音落下，他神色多了几分担忧。

　　“但不能让它们跟着我们。”

　　“我们的行进路线深入内陆，越往里温度越低、食物越少。”

　　“它们跟着前行，会偏离固有迁徙轨迹，最后只会困死在冰原深处。”

　　宋郁皱眉询问：“要驱赶他们吗？”

　　说话间，她抬手端起步枪，枪口对准企鹅身侧的空冰面。

　　宋郁有些犹豫，虽然枪口装有消音器，但不知道这些声响会不会吸引其他的未知生物。

　　“万万不可。”

　　张清明立刻伸手制止。

　　“企鹅胆子极小，哪怕装有消音器，枪声也会惊吓到它们。”

　　他快速给出稳妥方案。

　　“大家全部慢慢蹲下，保持全身静止不动。”

　　“在帝企鹅的认知里，这片冰原上，静止不动的都是被冻死的死物。”

　　“它们观察片刻，察觉异常，就会自行离开。”

　　众人立刻照做。

　　十人缓缓蹲身、收拢四肢，纹丝不动。

　　凛冽寒风掠过肩头，细碎冰砂落在帽檐与肩头，慢慢凝出一层薄霜。

　　整片队伍，瞬间化作雪原上静默的剪影。

　　企鹅群围着众人，慢悠悠转了一圈又一圈。

　　它们歪着脑袋，好奇打量着一动不动的众人，偶尔发出几声细碎低鸣。

　　半小时悄然流逝。

　　确认这群“同类”毫无生机动静，企鹅群终于放弃试探。

　　它们晃晃悠悠转身，朝着另一侧雪原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纯白天际。

　　又等候片刻，彻底看不见企鹅踪迹后，众人才缓缓起身，拍落满身冰霜，舒展僵硬的身体。

　　方才短暂温柔的邂逅，让荒芜冰冷的冰原，多了一丝细碎的暖意。

　　宋郁抬眸望向远方无尽的冰雪前路，神色重新归于冷静肃穆。

　　风雪之中，她的声音清亮坚定。

　　“休整完毕，继续前进。”

　　十人小队重整状态，踏着凛冽寒风与茫茫冰雪，再度启程。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几人终于看到前面驻扎的绿色临世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