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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是谁又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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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澄姑娘,多谢你救了修一的性命。”
比神原修一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语气沉稳而笃定。
与心思深沉的产屋敷裕介不同,他没有用委婉的询问语句,没有字里行间的试探,只是坦然真诚地直接向闻以乐道谢。
“不,救了我们的,是神原大人。”
闻以乐端详着安倍晴明,眼前大名鼎鼎的少年阴阳师与她想象中不同。
他相貌端正,皮肤白皙,头戴黑色立乌帽,身着淡紫色狩衣,手持一把银灰色折扇。那一丝不苟的神情略显冷淡,唇边浅浅的笑意却暗含典雅柔和之感。
他似风中浮云,又如无暇之玉。
民间有传言说他是狐仙之子,如今看来他的确有着超然于世的气质,比世俗凡人更多一份纯粹。
“既然阿澄姑娘这样说,那事实便是如此。”安倍晴明了然一笑,没再追问。
这令闻以乐有些出乎意料。
安倍晴明不比产屋敷家的人,他很了解自己师弟,也很了解阴阳寮的法术。
她确信对方到达现场的瞬间就能够敏锐地分析出真实状况。
可他看破不说破。
“晴明师兄,肯定是……”神原修一没怎么认真听,他数了数自己身上的空白符纸数量,然后抬头想为闻以乐争辩两句。
但安倍晴明立刻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今夜大家都累了,闯入主宅的妖邪已经尽数清除,我们该回去了。”
然后,他又对闻以乐说:“阿澄姑娘,我们有缘再见。”
阴阳寮的二位离开了。
走之前,神原修一又深深地望了一眼闻以乐。
他像是在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向闻以乐道谢,又像是在思考他们日后是否真的还有缘分再见。
世事无常,没人能知道往后的每一天会发生什么事,遇见什么人。
正如闻以乐自己也不明白,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可未知与变化,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因为迷恋这份乐趣,她才会选择在超自然调查局工作,选择与危险同行。
“你这家伙运气还真不错,能让神原大人特地回头救你。”外人一走,土屋管事便上前对闻以乐阴阳怪气起来。
他思考了很久。
尽管没觉得神原修一可靠,但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是闻以乐解决了妖怪,还烧了东院。
而且,阴阳寮的人跑那么快,想必也是做贼心虚,羞愧于自己毁坏了产屋敷宅邸。
“您可别这么说,这不是我的运气,是无惨大人的运气。”闻以乐用轻松的口吻回怼道,“难不成,您不希望无惨大人能平安吗?”
土屋管事:“……”
闻以乐还真说对了,他就是这样想的。
但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这偌大的宅邸中,希望无惨死的人,可多了去了。
“阿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接着,侍女千纱也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闻以乐,确认对方连衣角都没破后,欣然说道:“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与土屋管事一样,她也不认为闻以乐有通天本领,只当闻以乐是被无辜波及的受害者。
“千纱姐姐,我也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闻以乐假模假样地抬手抹了抹眼角,擦拭着那从未存在的眼泪。
“主宅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晚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无论千纱是否真的出于善意关心她,现在都是她最容易套取主宅情报的时间。
而闻以乐的光速变脸也让土屋管事瞠目结舌。
他撇了撇嘴,甩着袖子离开了。
东院的大火因符咒而起,无需人为灭火。
不到一刻钟,大火就像从未存在过似的,毫无征兆地熄灭,不留一丝余光。
只有院子的灰黑色残骸与空气中弥留的焦味清晰记录了烈焰到访过的痕迹。
闻以乐扫视了一圈现场剩下的人。
一眼便看见产屋敷正宏仍然立于东院之前,脸上的情绪飞速变换着,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同样沉默不语、表情严肃的武士,继国悠生。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观察继国悠生。
在此之前,他们总是在主宅中匆匆擦肩而过,谁也没有认真看谁几眼。
而现在,当她把视线抛向身材高大挺拔的武士时,对方也如有所感地看向她,神色微变。
闻以乐怔了怔。
她望着那深红色的长发,和如火般的红瞳,不由想起了曾在档案中窥见的“未来”。
但她很快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一闪而过的想法抛之脑后。
不久后,产屋敷正宏离开了,继国悠生也紧随其后,侍女仆从们见此也纷纷散去。
闻以乐则前往了千纱的住处。
或许是所见所闻无人倾诉,闻以乐不开口问,千纱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闻以乐。
据千纱所述,在太阳落山之前,阴阳寮的两位就来了。
起初,他们似乎也不知道产屋敷家为何特地在今日邀请他们,因为那时宅邸中并没有任何邪祟,也没人能保证晚上一定会有。
随后家主与安倍晴明去里屋单独讨论了一会,产屋敷慎吾和产屋敷裕介则跟神原修一交谈了一会,但千纱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对话的内容,只是依稀能够瞥见产屋敷慎吾的脸色很沉重,言行举止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之后,神原修一跟土屋管事一同去了无惨的院子,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几只妖怪闯进了宅邸,土屋管事独自回来时还被长廊上的一只妖怪吓得不清,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闻以乐接着询问了一些细节,发现主宅的妖怪里并不包含鬼,鬼只出现在了无惨所在的东院。
不过,主宅的妖怪战斗力显然更强悍一点,尽管它们并不是安倍晴明的对手,但依然拖延了对方不少时间,导致东院的鬼怪无人对付。
哦不,也不是无人对付,闻以乐差点没把自己当成人。
这都怪千纱说了句:“没想到神原大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实力,看东院现在那个样子,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个大妖怪了。”
闻以乐:“……”
“难道阿澄你不觉得吗?你可是在现场亲眼目睹的!”见闻以乐反应平淡,千纱又说,“安倍晴明大人也是阴阳师,就没见他把主宅给烧了。”
闻以乐默默扯开话题:“千纱姐姐,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今夜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我来之前,宅邸中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是不是……与无惨大人有关系?”她佯装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听谁说的!”千纱肩膀抖动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闻以乐告诉她,是在路上遇见慎吾大人的侍从,正巧听见他们议论,才好奇询问。
千纱闻言,果然松了一口气。
“以后可别随便提这件事,慎吾大人身边的人也就罢了,我们可不能随意乱说。”她停顿了一下,决定简单跟闻以乐提一两句,“前几日有个侍女被那位大人处罚后自杀了,原本大家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连续几日有人撞见了那名侍女的鬼魂……”
“这些我知道的也不多。”千纱及时打住,“此外,那位大人的未婚妻浅川奈绪小姐近日也离开了京城,没人知道她是不是也受到了邪祟的侵扰。”
说完,千纱就不愿再提与此相关的事情。
二人又东聊西扯了一会,待千纱准备入睡,闻以乐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前,她先拐道去了产屋敷慎吾的住处。
此刻,屋外夜色幽深、愁云惨淡,屋内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闻以乐悄悄蹲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着典药寮的医师来去匆匆,苦着脸连夜加班。
说来不巧,产屋敷家为无惨请来的医师这两日也正巧告假回家,因此产屋敷慎吾才不得不去派人典药寮请人救急。
期间,产屋敷正宏也来看过无惨,但在跟自己的长子简单交谈几句后,又步履匆匆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透过薄薄的白色帘帐,闻以乐窥见了无惨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他半眯着眼,面朝屋外,脸颊因发烫而变得潮红。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却在闻以乐登上屋顶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她飘然而来的身影。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闻以乐。
脸上除却痛苦,再无其他神情。
闻以乐也静静地望着他,单手支着脑袋,什么也不做。
待到后半夜,无惨的烧渐渐褪下,典药寮的医师才颤颤巍巍地离开了产屋敷家。
与此同时,黝黑黏稠的云层中终于割开了一条裂隙,使无处盛放的大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砸在了闻以乐的头上,打湿了她稍显毛躁的头发。
闻以乐眨了眨眼,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下,确认屋内没有产屋敷慎吾的身影,便动作迅速地跳下屋顶,迫不及待地溜进了对面的屋檐下。
拍掉黏在身上的雨水,闻以乐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不知何时已经睡下的无惨,轻手轻脚地倚靠在门边坐下。
阖上眼的无惨褪去了白日里凌厉的攻击性,微弱的烛光照拂着他细密柔软的睫毛,柔和了他艳丽的五官,为他染上了几分无害之意。
雨势逐渐增大,喧哗的雨声掩盖了无惨不太均匀的呼吸声,也破坏了宅邸中落针可闻的寂静。
闻以乐安静注视着将她困住的朦胧雨雾,对身后之人的视线却毫无察觉。
在她进屋时,无惨就醒了。
只是他没有立刻睁开眼,也没有要出声惊扰对方的意思,而在对方看向屋外时才用晦暗不明的目光望着闻以乐的侧脸。
可惜,直到雨声渐歇,闻以乐的身影从屋内消失,她本人也没回头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