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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但他长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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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又是暴风雨。
闻以乐站在幽深的长廊中央,抬头望着漫天细密的雨水如银针般急遽坠落,在疾风的催促下,斜斜敲打在厚实沉重的房檐之上。
潮湿黏腻的泥土味扑面而来,她两侧鼻翼不适地微微颤动,却并没有立刻离去。
也许是因为大雨滂沱无处可去,又或许是因为这座沉寂、阴冷的宅邸始终被森森鬼气缠绕,化作密不透风的蛛网,限制了她的行动。
不知出神地思考了多久,闻以乐如梦初醒般地缓缓从口中吐出几缕轻薄的白色雾气,同时偏过头看向时而笔直又时而曲折的长廊,转身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救,救……”
行走几步,微弱、颤抖的求救声便从右后方传来。
闻以乐侧目看去,是殷红血色染遍全身的一名家仆还一息尚存。
她视线越过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默默观察着地上延续两米的寡淡血痕。
很显然。
在她路过之前,他就已经凭借自己最后的求生意志挣扎着向前匍匐了许久。
突然出声呼救,也只是因为把她当做了普通人类。
但还没等闻以乐有所动作,那人就因失血休克而死,止步于她的半米开外,成为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闻以乐环顾四周,比比皆是。
她行走于尸山血海之中,散发恶臭的浓稠血腥味与如丝如缕的森寒死气从四面八方向她滚滚袭来,裹挟住她周身的空气,剥夺了她的嗅觉,令她感到一阵恶寒。
无边雨幕之下,透明的雨水与诡异的红色交织缠绕,融为一体。
抬眼望去,视觉残留的影像不免让人产生了“雨是红色”的错觉。
可这些目前并不具备什么实质性意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闻以乐收回视线,神情淡漠地继续向寝殿走去。
这段路并不遥远。
她不需要踏入院子,让双脚踏入淤积的腥臭污水。
也不需要撑起雨伞,离开遮蔽疾风骤雨的屋檐。
但闻以乐还是觉得,时间变慢了。
快步穿行于被诅咒覆盖的回廊间,她很快便抵达了位于整座宅邸中心地带的寝殿。
她干脆利落地一把丢开了手中紧握的无用雨伞,刻意让其掉落的声响惊动屋内的人。
她重重掀开竹帘,同时一道刺眼的白光霎时划过夜空,亮如白昼的光线将屋内残酷的景象暴露无遗,也让她迅速锁定了青年的那道熟悉背影。
他身穿黑色狩衣,头戴垂缨冠帽,身姿修长挺拔、气质优雅矜贵,海藻般鸦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藏于帽檐之下,只留下几缕微微卷曲的发梢垂落于脸颊两侧。
察觉到闻以乐的视线后,他缓缓转过身,长长的衣袖在半空中轻飘飘拂过,他主动令自己苍白如纸的面庞彻彻底底暴露在了闻以乐审视的目光之下。
光影婆娑间,她淡淡扫过那惨白面容之下隐隐浮现的青筋与他唇边那充满恶意与挑衅的微笑。
视线微微上抬,她对上了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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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了,今后由你来担任那位大人的贴身侍女。”土屋管事望着闻以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是说道。
此话一出,不等闻以乐答复,周围的其他侍女便不约而同地纷纷抬头,向闻以乐投去了默哀般的同情目光。
试问谁人不知“产屋敷家小死神”?
答案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场众人早已不是第一天进入产屋敷宅邸,更不是第一天知晓那位大人的秉性,而其暴戾残酷之名在此前就已闻名遐迩。
谁去照顾那位大人,就等于提前给年纪轻轻的自己上坟。
这是产屋敷家仆间心照不宣的共识。
“是,土屋管事。”而闻以乐却截然不同,她神色平淡、态度恭敬地应下了自己的新工作。
此举不由令曾与她打过交道的年长侍女千纱暗暗惋惜,同时也对土屋管事欺负新人懵懂无知的做法感到愤愤不满。
若是换做几个月前,被土屋管事派去照顾那位大人,必定是个人人艳羡、人人都想争抢的美差。
毕竟那位大人——产屋敷家的小少爷,尽管常年体弱多病,性情暴躁,但他同样也是京城中有名的贵公子,才华横溢,举止优雅,有着令人无可挑剔的外貌,令京城无数少女心向往之。
可今时不同于往日,自从那位大人病情加重,昔日才貌双绝的贵公子就成为了众人眼中披着人皮的恶鬼。
人人皆畏惧、胆寒,唯恐避之不及。
千纱曾亲眼见过前几位贴身侍从的下场。
不是被重罚后谴出府,就是丢掉了半条命。
京城繁华似锦,却也人心凉薄,吃人不吐骨头。
土屋管事这么做,无疑是把闻以乐这个初来乍到的侍女往火坑里推。
相比于千纱一筹莫展的神情,完成任务的土屋管事眼中则透着精明的光,笑得也愈发舒心。
“正好,待会你就去给大人送药。”
仔细吩咐完闻以乐,他大手一挥,遣散了眼前的众多侍女仆役,潇洒转身离去。
烂摊子就这样交给了新的倒霉蛋。
至于那位大人会用什么方式对待她?
关他什么事。
待到土屋管事走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其他人也在深深望了一眼闻以乐后,便全都早早回去干自己的活。
偏僻的院子里霎时间只剩闻以乐与千纱二人。
朗朗晴空,万里无云,凝重而沉闷的气氛却在两人间悄然蔓延。
在千纱眼神复杂的注视下,闻以乐主动隔断了这莫名滋长的悲伤氛围:“千纱姐姐,那位大人住哪个屋子?”
千纱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闻以乐心态如此乐观。
于是她犹豫地问道:“你……不害怕吗?阿澄。”
阿澄,是闻以乐在两天前为混入产屋敷家而随口胡诌的一个化名。
闻以乐:“……”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不害怕的原因?
事实上,她不仅不害怕,心中还无比期待着与鬼舞辻无惨会面。
凭她穿越前曾在“神秘与严谨的世界探索记录与超自然事件及未知生物调查研究资料收藏馆”中看过的档案记载。
身为千年鬼王的鬼舞辻无惨,虽然性格恶劣、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给自己属下“裁员超豪华套餐”……
但他长得好看。
还可男可女。
而她穿越后的身份正巧又是无惨人类时期的未婚妻。
不趁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占点便宜,日后穿越回去必然追悔莫及。
“千纱姐姐,其实……我还是害怕的,这两天我也听说了一些有关那位大人的事情……”不方便在千纱面前表现得过于无畏,闻以乐适时展露些许惶恐的情绪。
“可既然土屋管事已经将事情交到我手上,我再害怕也无济于事。”但见对方欲言又止,她又若有所感地补充道。
话题的苗头被闻以乐亲手掐灭,无可奈何的千纱不再说什么,而是好心为闻以乐指明了药煎所的方位与鬼舞辻无惨所在的院子。
平安时代贵族多依赖“典药寮”的医师分配药物,鲜少在自家宅邸中配备专门的医师和设有专门的药房。
产屋敷宅邸最初也是如此。
但自从有了无惨这个常驻病号之后,身体硬朗如现任家主产屋敷正宏也不得不在自家宅邸便于通风的偏僻之所专门设置一处煎药与存药的地方,并特地为无惨寻便京城名医常驻产屋敷家。
另外,鬼舞辻无惨虽为家中次子,但碍于其父产屋敷正宏与其兄产屋敷慎吾对他偏爱有加,还专门为他在宅邸主庭外的东侧扩建了一处独立院落,便于他静心养病——大家都称此处为“东院”。
药煎所位于主宅中门外的东南一隅。
刚端着药从此处走出的闻以乐需要先穿过中门回到主庭院,再通过主庭院东侧大门进入东院,再通过东院中门抵达东院寝殿。
所以不怪闻以乐不认路。
进入产屋敷家这两天,她的工作活动范围大多都在主庭院外侧或西侧,与鬼舞辻无惨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堪称为0,甚至连药煎所都是今天第一次进。
穿过东中门时,产屋敷慎吾的两名贴身侍从正与闻以乐擦肩而过。
他们边快步向着闻以乐的反方向走去,边相互凑近交谈着。
声音不大,却恰好让路过身旁的闻以乐听了个清楚。
“诶,你说,这宅邸不会真有恶鬼作祟吧?不然大人怎么会让我们去阴阳寮请安倍晴明大人?”
“谁知道呢?你话有点多了,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问题?”
“好吧好吧,就是感觉怪瘆人的,会不会是跟大人那位体弱多病的弟弟有关系?”
“都说了!别讲了!”
胆小怕事的那名侍从站位靠近闻以乐一侧,他面向同伴,后脑勺半对着闻以乐,嘴唇还一张一合,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因此忽略了闻以乐的身影。
而另一名对其严厉呵斥的侍从则恰恰相反,正因他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闻以乐,并迅速瞥了一眼闻以乐手中熬好的汤药,敏锐察觉其身份,才会对自己的同伴阴沉下脸,暗暗提醒对方注意言行。
闻以乐在光明正大地偷听,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探究的眼神。
她看了对方一眼,淡淡笑了笑,便加快脚步离开。
步入东院寝殿,主宅内喧嚣的人气渐渐被推远,芬芳馥郁的花香藏在雨后潮湿的冷风中,同院子里浓烈的苦涩药味一起飘转过她的鼻尖,形成了一股古怪的气味。
轻手轻脚拉开殿门,殿内垂落的绢制御帐便随风而动,荡起层层涟漪。
闻以乐弯下腰,动作轻缓地将药碗放置在御帐前,旋即抬眼望向面前半遮半掩的御帐,缓缓向前挪动。
她抬起手指,微微勾起靠她右侧的帘子,意图窥探帐后之人熟睡的容颜。
然而,还没等她达成目的、一睹真容,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便从帐内伸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