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慈子孝》一尾羊

12、12 初恋

　　慈善晚会的场地选在城北的私人庄园。

　　人影憧憧，大厅穹顶的水晶灯垂下来，洒在各式各样的礼服上，空气里飘着香槟和晚香玉的味道，舒缓优雅的交响乐曲混着觥筹交错的声音，热闹得刚好。

　　左峥刚踏进主楼，就被人叫住了。

　　“老左，这儿！”

　　王瑞昌朝他招手，身边还跟着几个熟面孔，都是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伙计，“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都到了啊，那我先自罚一杯。”左峥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香槟，笑着跟他们碰了一圈。

　　他今天穿着深灰三件套，戗驳领，深色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沉闷，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肩宽腰窄的流畅线条，尤其是依旧平坦的腰腹，跟周围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形成鲜明对比，惹来不少视线。

　　左峥一一回望，大方举杯颔首，镶嵌着红宝石的玫瑰型领针在灯光下暗红流转，衬得俊美面庞间的眉眼风流更盛，举手投足都带着成熟男人的醇熟。

　　“又开始了。”

　　陆续有人上来寒暄，王瑞昌往旁边站了站，跟老友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认识二十多年，他们早就对左峥的魅力免疫了，也就是今天场合正式，这家伙如今还有了个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要是放在十年前，这桌都站不下人，围上来的莺莺燕燕能把他们几个老爷们儿给硬生生挤出去。

　　旁边又过来几人，左峥挨个打了招呼。巧了，五个里面三个是他前任，还有一个做过他的情人，是个模特，比当年胖了些，但看他的眼神还带着点旧情。

　　左峥应付得游刃有余。他在这种场合里泡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早就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该笑就笑该喝就喝，悄无声息转移话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阿峥。”

　　肩头被拍了拍，左峥回眸望去，来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望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念与怅然，“好久不见。”

　　左峥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挖出这个人的身份来，林启瑞。

　　是他的初恋。

　　但谈过太多次恋爱，初恋这个身份在他心里没什么地位，甚至没留下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依稀记得分手时闹得不太愉快。

　　具体因为什么，太远了，再炽烈如珍珠的情感，都会被岁月的风刃磨成沙砾。

　　“有二十多年了吧……”左峥碰了碰他的酒杯，“启瑞，好久不见。”

　　林启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才缓声道：“是啊，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怎么可能。左峥笑了笑，抿了口酒。他生了双适合亲吻的唇，上薄下厚，沾了酒液后格外丰润，林启瑞的脑海中又闪出了那个他永远忘不了的午后。

　　暖阳透过玻璃窗，落在倚在门框的少年身上，像是为他镀了层金芒，十七岁的左峥意气风发，插着兜，校服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轻轻拨开，笑着望来时，天上的太阳仿佛落进了他眼中。

　　“喂，书呆子，别做题了。”他说，“要不要跟我接吻？”

　　只是后来他瞒着左峥接受了他父母的安排，选择出国，直到踏上飞机的前一刻，才打电话告诉他……

　　林启瑞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个穷学生，配不上左峥，但这么多年，左峥一直没有结婚，林启瑞心头那点微弱的希冀愈燃愈烈，“阿峥，我、我离婚了。”

　　左峥的眉梢讶异地挑起一点，一直用余光看戏的王瑞昌几人端着的酒杯顿住，默契地提高了些音量，同时竖起耳朵。

　　林启瑞急切地上前，想要去握左峥放在桌上的手，“你看到我的邮件了吗，其实这些年，我一直——”

　　“一直什么？”左峥抬手打断，唇畔笑容未变，却带上了几分冷意，“想说你一直忘不了我？”

　　“好了启瑞，不要说这种令人恶心的话。”他用杯子碰了碰他的，灯光映在那双深邃的桃花眸中，璀璨恍若星河闪动。

　　眼神却是平静的，陌生的。

　　林启瑞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阿峥……”

　　“那边的是你女儿吧，很像你，但她妈妈应该也很漂亮。”

　　林启瑞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身着杏色礼裙的林安然正靠在桌边，频频望向被一圈人围在中央的男生，纤细的手指不时别着耳畔碎发。

　　林启瑞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知道那人是谁，林安然跟他提过两次，但他竟没发现，她居然喜欢上了……左峥的儿子？

　　抓了个空的拳头攥紧，林启瑞颓然地垂下头颅，“抱歉…我喝多了，我们改天再聚。”

　　左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着他大步过去，强硬地将林安然拉走，撕开一道裂口。

　　隔着人潮，父子俩目光交汇。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流动的人影恍若定格，时间也变得缓慢。

　　但他周围的男男女女，年轻的，青春的，是花一样的年纪。

　　左峥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率先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