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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旧田逢影 浓墨夜色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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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墨夜色压覆整片后山,西北天际的墨色雷云仍在缓慢铺展,残月被彻底吞没,天地间只剩雷云弥散的冷晦微光。地脉震颤彻底断绝,山林万物归于死寂,连寻常虫鸣都销声匿迹,唯有山风穿过枯枝干叶,卷出呜呜的低啸。
林野穿行在及腰的荒草之间,脚步刻意踩在枯枝厚积处,借枯叶碎裂的轻响掩盖自身动静。后背撕裂的创口被夜风反复吹袭,血痂冻得发硬,每一次跨步拉扯,都有尖锐痛感顺着脊梁蔓延。失去枯因骨纹的同源预警后,他将五感放大到极致,双目紧盯前方明暗交界地带,双耳分辨周遭每一缕异动。
此刻他身处废弃药田外围,这片曾被苏珩大肆汲取地气的区域,如今彻底荒芜。往日淤积的粘稠浊气早已在数次因果流转中散尽,只剩下干裂泛白的药土,踩上去沙沙作响,土层之下还残留着海量被掠夺的凡人残念,只是受天穹天罚威压压制,全部沉眠在地底,无法向外扩散。
后腰处,麻布包裹的《青崖灵木源考》紧贴躯干。雷云的压制力如同一层无形薄膜,死死封住古卷外泄的死寂情绪,恶意阈值依旧定格在52/100,没有半点涨幅。可林野清楚,这种压制是暂时的,一旦脱离青崖山雷云覆盖范围,万民残念必然会再度翻涌。
【当前因果福报132点,丹田临时修复时效:剩余一日一刻。】
神魂提示如期浮现,冰冷的文字敲打着紧绷的心神。漏斗丹田重启的时限越来越近,若是不能在时效耗尽前走出青崖山、抵达青石村灵木主根露头处,之前所有的挣扎都将付诸东流。
药田中央,昔日苏珩打坐的石台孤零零矗立在荒土之上。石面布满深浅交错的裂纹,那是浊气逆向侵蚀、经脉反噬余波震荡留下的痕迹。苏珩昏迷倒地后,执事堂派人前来简单收拾过现场,却无人愿意久留。在宗门弟子眼中,这片沾染“幽谷瘴气”的药田,已然成了不祥之地。
林野压低身形,沿着药田田埂边缘绕行,打算从西侧暗河故道切入。暗河是他最初逃离幽谷的路径,河道蜿蜒曲折,岔路繁多,是绕开山门封锁、前往北山隘口的最佳路线。
行至药田中段,一道微弱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石台后方的阴影里。
对方身形瘦小佝偻,肩头微微耸动,正蹲在石台下低声啜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被山风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野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身侧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
没有骨纹预警,他只能依靠肉眼与记忆辨认。
残缺的左耳、洗得发白的杂役衣袍,衣角还沾着新鲜的谷糠——是青禾。
自石仓一别后,这是二人再度相遇。此刻的青禾面色蜡黄,半边脸颊因为连日因果反噬浮肿不堪,左耳的创口反复发炎,渗着暗红血水。她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周身萦绕着一层浅灰色的次生浊气,浓度比数日前浓郁数倍。
旁观同罪的因果清算,已然全面爆发。
她没能如自己所想那般“远离晦气”,反而日夜被头痛、耳鸣、创口剧痛折磨。外门流言四起,周嵩残废、苏珩濒死,一个个当初参与构陷林野的人接连遭遇不测,恐惧彻底吞噬了这个思维浅薄的杂役少女。她不敢待在杂役寮,也不敢去执事堂求助,只能躲到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弃药田,独自崩溃。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青禾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遍重复着自我辩解。她依旧没有半分自省,始终认定灾祸是林野带来的“晦气”,是厄运主动缠上了自己,全然无视议事堂里那一次沉默的附和、后山数次的尾随窥探。
认知的牢笼,将她困在无尽的恐惧与怨怼之中。
林野隐在荒草深处,隔着数丈荒土静静观望。小臂的褐色枝纹沉寂如常,没有生出敌视预警,对方身上的次生因果浊气,也只是缓慢飘荡,并未主动锁定自己。青禾的痛苦源于自身分摊的罪业,并非刻意前来寻仇。
他心底不起波澜,没有怜悯,也没有怨怼。因果循环向来公允,每一份行为,终会迎来对应的回响。
就在这时,青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警惕地扫向四周荒草。连日的病痛让她感官变得格外敏感,哪怕是极轻的脚步声,也足以让她心惊。
“谁?谁在那里?”
她颤声发问,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那柄早已磨得暗淡的短匕。匕身在冷晦天光下泛着微弱寒芒,她握匕的手腕依旧止不住发抖,恐惧远大于敌意。
林野没有现身,也没有转身逃离。
此刻药田四面开阔,一旦跑动,必然会被对方看清身形。他缓缓向后挪动脚步,借着半人高的荒草遮挡,准备悄无声息绕行离开。他无意与对方纠缠,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丹田时效耗尽前离开青崖山,青石村的线索、万民因果的真相,才是他唯一的目标。
可青禾的目光,偏偏定格在了他藏身的这片荒草上。
连日被因果反噬折磨,她的神魂早已和周遭浊气深度绑定,本能地朝着因果同源的方向看去。她看不清荒草后的人影,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让她头皮发麻的气息,往日被恐惧催生的灭口念头,此刻再次死灰复燃。
“是你……一定是你!”
青禾猛地站起身,握着短匕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她脚步虚浮,每跑两步就会□□裂的土块绊得踉跄,左耳的剧痛让她视线频频重影,却依旧凭着一股偏执的狠劲,直直扑向荒草丛。
无知催生的疯狂,远比明面上的敌意更加棘手。
林野眉头微蹙,退路被对方死死堵死。暗河故道的入口就在药田西侧,而青禾此刻的冲撞路线,恰好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与此同时,后山山道方向,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靴声与铜铃摇晃之声。
夜间第二轮全域搜查队伍,循着药田残留的浊气痕迹,已然逼近。
前有疯癫失控的青禾拦路,后有宗门巡守步步紧逼,空旷的废弃药田,瞬间成了无处可躲的困局。雷云之下,风势陡然转厉,卷起漫天干土,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