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因骨脉》林北卡豪

1、第一章 废杂灵根 青

　　青崖宗外门测灵台，罡风卷着枯黄草屑刮过石台边缘，三百余名新晋外门弟子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林野站在队伍末尾，指节死死攥紧洗得发白的粗布袖口，左手腕那道浅褐色树枝纹路正微微发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三年前青石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十六岁那年深冬，妹妹林禾肺痨卧榻，汤药断绝，村里乡邻冷眼旁观，没人愿意出借半块银钱。他走投无路，趁着夜色刨开村头世代守护的龙纹灵木。斧头劈入树干三寸时，听到底下传来细微的木质呜咽，那一刻心软作祟，硬生生收了力，留下三成盘绕地底的主根没有斩断。
　　当晚灵木汁液熬药，林禾死里逃生。可从那之后，林野变了。
　　曾经见流民挨饿都会分出干粮的少年，开始对悲欢无感。村里老人冻死、孩童溺水，他站在一旁内心毫无波澜，只剩冰冷的麻木。他不知道是自己天性变坏，还是另有缘由，只当是绝境逼出了私心。
　　紧接着，全村人开始陆续气血衰败，上至七旬老翁，下至襁褓婴孩，三年内尽数暴毙。唯有提前离开村子、拜入青崖宗的他活了下来。
　　“下一个，林野。”
　　测灵台上传来外门长老周嵩慵懒的声音，打断了林野的思绪。
　　林野迈步走上青石灵台，掌心贴上冰凉的测灵玉璧。按照修仙界万年公认的常识，玉璧会亮起对应灵光：金水火土木五行为上品灵根，双色混杂为中品，三色以上为下品，无光便是废根。
　　嗡——
　　玉璧没有亮起澄澈灵光，反而涌出一缕灰黑色浊气，顺着林野掌心往上缠绕，玉璧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纹，“咔嚓”一声碎开一道细纹。
　　台下瞬间哄堂大笑。
　　“哈哈哈，废杂灵根！五气混杂还附带浊气，百年来青崖宗第一个！”
　　开口的是矮壮弟子王狗，他压根不认识林野，只是看到前排弟子嗤笑，下意识跟着起哄。全场三百弟子，没有一人思考玉璧碎裂的异常，所有人都被宗门灌输的常识绑架：灵根污浊=心性卑劣，天生不配修仙。
　　这就是小白化配角的本能，从众、片面、从不独立思考。
　　周嵩肥胖的眼皮耷拉着，眼底满是鄙夷，压根懒得查验浊气来源，随口定论：“灵根污浊，身带晦气，划入外门最末等杂役寮，每月仅供给三块下品灵石，不得参与外门功法授课。”
　　林野喉结滚动，想要开口解释自己并未作恶，可余光扫过台下所有人嘲讽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逆天胆气，面对全员排挤，第一反应不是反抗，是隐忍避让。
　　无人看见，林野左手腕的骨纹，在玉璧碎裂的瞬间，颜色又深了一分。而地底残存的龙纹灵木细根，隔着百里山川，悄悄抽走了他本年度第一缕善意因果。
　　因果之债，自此开始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