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隅贪生》荣华若桃李

2、第二章 「贪念杂货铺」① 【系统

　　【系统公告】
　　【C级临时副本「贪念杂货铺」即将开启，传送倒计时：10、9、8……】
　　【副本人数上限二十人，已达准入数量，禁止后续人员入内】
　　【副本规则同步下发：进入铺中可随心选取货品，每件货品对应一份欲望加持。选取超出自身执念承载上限者，即刻雾化；妄图抢夺他人货品者，将被杂货铺执念之力反噬，扣除50点欲望值】
　　【副本时长为八小时，时限结束未离开者，永久滞留铺中化为雾骸】
　　机械声响落的瞬间，巷内气氛瞬间绷紧。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有人咽了口唾沫，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冲破表层，也有人脸色愈发难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灰雾在石门纹路里涌动得愈发剧烈，黑门缝隙中透出暗沉的幽光，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正敞开咽喉等待猎物踏入
　　“听见规则了？”木沅誉侧过身，视线扫过迟笙，语气沉稳，“这个副本算是新人的保底局，危险不算致命，但最磨人心性。铺子里的货品全是人心底最想要的东西，财富、权势、安稳、执念……应有尽有”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陆续迈步走向石门的人影，补充道：“记住两点，第一，只拿你心里真正渴求的，别被旁人的欲望牵着走，贪多必炸；第二，别动手抢，反噬的欲望值扣除额度很高，你现在欲望值本就不高，一次扣除就会濒临死亡线”
　　迟笙点点头，指尖微微放松。脑海里的数值面板依旧平稳，欲望值停在48，经历一路的心神动荡，总算没有继续下跌。他望着那扇诡异的黑门，喉间轻动：“雾骸是什么？”
　　“就是被执念困住的人。”木沅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既出不去副本，又无法彻底消亡，日复一日守在杂货铺里，变成催生贪欲的养料，比城外的原住民更可悲”
　　话音未落，倒计时便走到最后一秒
　　【3、2、1，正在传送】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石门传来，裹挟着浓稠的灰雾席卷而来。迟笙只觉眼前光影扭曲，周遭的人声、雾声尽数被隔绝，短短一瞬的眩晕过后，双脚便踩在了微凉的木质地板上
　　周遭不再是城外昏暗的街巷，而是一间狭长逼仄的杂货铺。铺内光线昏沉，没有灯火，墙壁、货架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甜香，千百种不同的欲望气息交织缠绕，扑面而来，比城外浓烈数倍
　　一排排老旧的木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深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并非寻常商品，有的是流光溢彩的金锭，有的是象征权柄的玉印，有的是栩栩如生的人像剪影，还有的是泛着柔光的平安符、记载着功法的古卷……每一件物品上方，都萦绕着一团独属于它的浅雾，雾色深浅，代表着背后欲望的强弱
　　门口的风一吹，风铃便“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铺内一共十九人，加上迟笙与木沅誉，刚好凑齐二十之数。众人一落地，目光便齐刷刷黏在了货架之上，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
　　这时，一道女声传出来：“来客人了～你们自己到处看看吧”
　　软糯的女声轻飘飘的，没有固定来源，像是贴着梁柱绕了一圈，又埋进层层叠叠的灰雾里，听不出喜怒，只裹着一股子慵懒的诡异
　　风铃还在零碎作响，叮叮当当的脆响落在死寂的铺子里，非但没有缓和压抑的气氛，反倒衬得周遭愈发空冷阴森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半秒
　　方才还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扑上货架争抢货品的试炼者，瞬间收敛了躁动，纷纷警惕地望向店铺幽深的里间。那里被浓重的灰雾彻底笼罩，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人影，辨不清虚实，唯有那道女声残音，久久回荡不散
　　“这是副本NPC？”有人压低声音，颤声低语，语气里藏不住忌惮
　　没人应答
　　混迹幽隅许久的老试炼者都心知肚明，0919副本的NPC从无善意，越是语调温和、看似无害，背后藏着的执念反噬就越是致命。这间贪念杂货铺，从来不是供人挑选欲望的卖场，而是欲望筛选场
　　木沅誉下意识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将迟笙半护在身后。他束发的黑绳随着细微动作轻晃，眼底仅存的细碎暖意彻底敛尽，只剩常年浸染炼狱的冷沉。他语速极轻，贴着迟笙耳边提醒：“是杂货铺的守铺人，不用找声源，找不到的。别搭话，别好奇，无视她就是最安全的做法”
　　“她不干预选货？”迟笙低声反问，指尖微微绷紧，心底的警惕拉至满格
　　“表面不干预。”木沅誉眸光扫过全场，紧盯众人动向，声音压得更低，“但她能看见所有人的执念。你动心哪件、贪念几分、有没有超负荷逞强，她一清二楚。在这里，最大的陷阱从来不是货品，是人控制不住的贪心，还有守铺人无声的诱导”
　　话音刚落，那道绵软女声再度悠悠响起，穿梭在层层货架之间：“提醒各位客人哦——本店货品随心取，不限数量，不限品类。只是记住一句话：心承多少欲，便拿多少物。心空强取者，留骨化雾；心贪超载者，永困此间”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铺内混杂的甜香骤然浓烈数倍
　　原本只是萦绕在货品上方的浅雾，尽数升腾起来，在半空中层层交织、翻涌流动。财富的奢靡甜腻、权柄的霸道灼热、相思的偏执酸涩、安稳的温软蛊惑……千百种欲望气息精准钻入每个人的鼻腔，疯狂挑动着人心底最隐秘、最渴望的执念
　　靠左侧货架的一个年轻姑娘，目光死死钉在一排栩栩如生的人像剪影上。那剪影眉眼温柔，依稀是她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故人模样。她浑身微微颤抖，眼底迅速漫上疯魔的贪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抬手就想将数道剪影尽数抱入怀中
　　“别拿多！”有人厉声提醒
　　可欲望上头的人，从来听不进任何劝告
　　女孩双臂环住三道人像剪影，脸上浮出极致满足的笑意。可这笑意仅仅停留半秒，她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灰白，最终化为环绕在杂货铺中的一团灰雾
　　【检测到试炼者执念承载严重过载！触发雾化惩罚！】
　　细碎的灰雾从她的四肢百骸飞速溢出，转瞬就吞噬了她完整的身形。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方才鲜活的人影彻底消散，只余下三道轻飘飘的剪影落在木质货架上，上方的雾色变得愈发浓郁鲜亮
　　空气中甜腻的气息又重了几分
　　杂货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这转瞬即逝的消亡，眼底闪过惊惧，可这份惊惧很快就被愈发汹涌的贪婪压了下去。有人甚至眼中发亮——前人雾化消亡，货品执念气息变强，意味着价值更高
　　几个老试炼者立刻快步冲上前，争抢那三道故人剪影，动作凶狠，眼神暴戾，全然不顾彼此对峙的架势
　　“看见了？”木沅誉冷眼望着混乱的场面，语气淡漠，“在这里，消亡从不是结束，只是给后来者的贪欲铺路。八小时的时长足够很多人贪心致死，也足够有心人稳稳攒够欲望值”
　　迟笙微微点了点头，收回落在乱象上的目光，强迫自己静下心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数值面板：
　　【当前欲望值：48】
　　【生命值：100】
　　依旧是岌岌可危的数值，半点容错的余地都没有
　　周遭的欲望气息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无数诱惑在眼前铺开：唾手可得的财富、一步登天的权势、永世安稳的余生……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此刻就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伸手，就能彻底摆脱幽隅的朝不保夕
　　他心底的贪念悄然滋生、蔓延，欲望值微微浮动，48、47、48、49，反复摇晃
　　“别跟着旁人乱心动。”木沅誉的声音适时响起，稳稳稳住他纷乱的心神，“新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落地后被漫天欲望勾得失了本心。你只需问自己，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唯一的、撑得住你的执念，是什么？”
　　唯一的执念……
　　迟笙垂眸
　　他不求富贵荣华，不求权倾一时，不求爱恨圆满
　　跨越时空被强行拽入这座无昼孤城，熬过彷徨与恐惧，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最简单、最执拗的念头——活下去，好好活着，活着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