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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自然 李家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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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超市顶楼,经理办公室的气氛微妙而凝重。
李家长辈李东强端坐主位,李晓陪坐一旁。楚生紧挨着刘奶奶坐在对面。傅家的管家刘妈和一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丽娜坐在中间。
丽娜公式化地开口:“这是DNA鉴定报告,确认楚生小姐是傅家血脉。”她将文件轻推至茶几中央。
李晓屏息凝神,目光在李东强和楚生之间游移。李东强清了清嗓子,转向刘妈:“既是傅家主家血脉,李家自当妥善安置。先前多有怠慢,楚生小姐,还请见谅。”他的目光落在楚生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谨慎。
刘奶奶眼眶早已湿润,紧紧攥着楚生冰凉的手,仿佛要将所有力量传递给她。她望向刘妈,语气带着老人的坚持:“这孩子两岁左右送到我那儿。最早收养她的是一对聋哑夫妇,后来被举报孩子是买来的。警察查问,他们只说孩子可能是南城人,几经辗转才送到我这儿。”她声音哽咽,“你们说的报告,我不懂。她妈妈留下过信物。你们谁是她妈妈家的人?能说出来、认得出来,我才放心把孩子交给你们!”
楚生一直低着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手背上。巨大的陌生感与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让她恐惧得浑身发颤。李东强和刘妈身上无形的威严,更令她无所适从。为何在北城被聋哑夫妇收养,又为何流落南城?这中间的曲折,早已湮没在时光里。
刘妈显然没料到还有“信物”,谨慎表示需请示家主。电话接通,传来傅民生苍老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可是……一封信?”
刘奶奶惊讶地连连点头:“对!对!是个寄到南城的信封,里头内容早模糊了。那对夫妇看了信,就默默收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还算……有点脑子。”老人瞬间明白了——孩子被福利院领走送人,正是傅家旁支惯用的龌龊伎俩。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良久,他才喘息道:“我身体……不便。小刘(刘妈)……是自家管家……放心吧。”
刘奶奶放下电话,看着楚生,含泪点头:“阿生……他们,确是你的亲人。”
楚生再也忍不住,扑进刘奶奶怀里放声痛哭:“奶奶!我不想走!我担心您!我舍不得您啊!”哭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心酸。李家人尴尬地移开视线。
刘妈温声安慰:“小小姐,家主从未放弃寻找您。刘奶奶若不放心,也可……”
刘奶奶抹着泪摇头:“不了,不了。我儿子在首都,下午就回来接我去看孙子。”她轻拍楚生的背,像哄幼时那般,“阿生,不怕,那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家。福利院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回去吧,回到你亲人身边去……”
楚生抬起泪眼,看着奶奶慈祥而坚定的眼神,终于,含着泪,重重点头。
下午,刘奶奶被匆匆赶回的儿子接走。刘妈私下安排工作人员,将一张谢卡提前给了刘奶奶儿子,老人对此并不知情。
楚生提出想回宿舍收拾物品,刘妈微笑应允:“小小姐,老宅日常用品一应俱全。您的行李,稍后安排人整理打包送去。”她示意丽娜陪同,李晓也默默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员工宿舍楼下,楼道里弥漫着洗衣粉和饭菜混合的味道。丽娜停在门口:“小小姐,我在此等候。”
楚生点头,这正是她的意思。李晓随她走进宿舍楼。快到宿舍门口时,李晓突然拉住她,带到僻静的楼梯间,压低声音,难掩震惊:“你……你居然是……?”
楚生苦笑,小声道:“少东家,我知道的,真不比你早多少。”
李晓连忙摆手:“别别别!叫我晓哥就行!”
楚生一愣,顺从轻唤:“晓哥。”
李晓看着她,半玩笑半认真:“苟富贵,勿相忘啊!”眼神带着真诚祝福。
楚生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动:“嗯!放心吧,晓哥!”
两人在昏暗楼梯间相视片刻,随即分开。楚生回到自己小小的宿舍。
室友杨花娟早已等在门口,一见她便扑上来,激动又难以置信:“我的天!楚生!你真是……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楚生点头,泪水再次涌上,带着找到归宿的释然:“嗯!花娟,我要跟他们回家了……呜呜呜……我不是孤儿了!我有阿公了……我有家了!”
杨花娟也红了眼眶,紧紧抱住她:“不哭不哭!傻丫头,和家人团聚是天大的喜事!该高兴!”她拍着楚生的背,声音哽咽。
楚生回抱住她,感受着朋友的温暖,用力点头:“嗯!高兴!花娟,谢谢你……好朋友!”
杨花娟也用力点头,泪中带笑:“嗯!一辈子的好朋友!”宿舍里,两个女孩紧紧相拥,为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和楚生终于寻得的根脉,百感交集。窗外,夕阳余晖给小小的房间镀上温暖的金色。
楚生跟随刘妈回到傅家老宅。宅邸恢弘肃穆,高耸的门楣与深远的庭院无声诉说着家族的厚重历史。然而,踏入这片庄严之地,楚生并未见到阿公的身影。
“小小姐,”刘妈解释,“家主身体抱恙,已赴国外疗养。”
楚生心头一紧:“很严重吗?”
“不必忧心,”刘妈宽慰,“下月起,将安排您学习礼仪。家主吩咐,明年的寿宴上将正式公布您的身份。”
在老宅的第一个月,楚生被全然不同的生活包裹。仆从如云,万事无需亲力亲为。卧室里,柔软如云的大床让人沉溺;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花草芬芳;偌大的庭院,池塘波光潋滟,奇花异卉争奇斗艳。新奇与安逸交织,她渐渐适应。丽娜的陪伴让她不孤单,只是行动受限——不得外出,也无法与外界联系,理由是安全考量,家主远在海外。楚生想起杨花娟爱看的豪门恩怨剧,初时心底不免掠过一丝惶恐。
学习随即展开,日复一日,单调繁重。弹奏钢琴指尖酸痛,练习舞步腰腿疲惫,持握酒杯姿态需分毫不差,英语单词令人头昏脑胀。唯一慰藉是厨师的手艺:精致小蛋糕甜而不腻,烤鸭皮脆肉嫩,香气四溢。华服日日更换,美食顿顿不重,最初的畏惧在物质满足中悄然消散。庄园广阔如小城,闲暇时由人陪着游逛,倒也解闷。
时光悄然流逝,半年光景转瞬即逝。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刘妈带来消息:阿公终于归国。楚生被接往家主居住的主楼,傅氏权力的核心。半年的打磨已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举止优雅,谈吐得体,俨然一位教养良好的千金。然而内心深处,那个爱看帅哥、天性活泼的女孩依然存在。她也知晓了身世:父亲姓王,母亲姓傅,父母均已离世。阿公让她改姓傅,安排这一切,是为将她正式记入族谱。刘妈曾悄悄告知,她有个哥哥,自国外归来,并非父母亲生。楚生对此懵懂,繁重课业已让她无暇他顾。傅家上下五百余人,她无心翻看照片名册,只牢记阿公样貌,其余全靠丽娜提醒。
踏入主楼,楚生见到了傅民生。半年的学习赋予了她面对这位掌舵人的底气。她上前,笑容甜美:“阿公。”
傅民生凝视着外孙女酷似爱女的眉眼,露出慈祥微笑:“好孩子,在老宅住得可还习惯?”
“阿公,老宅很好。刘妈、丽娜她们待我极好,谢谢阿公。”楚生恭敬回答。
“二楼房间已为你收拾妥当,先去歇息,晚些下来用饭。”傅民生吩咐。
楚生点头应允,由丽娜引着上楼。推开卧室门,她不禁轻呼:“天哪,好漂亮!”
丽娜微笑:“小小姐喜欢就好。”
“太喜欢了!”楚生雀跃地指着床幔,“这纱帐,像睡在公主城堡!”
“那是装饰用的。”丽娜补充。
楚生轻盈转至阳台,裙裾在微风中翩跹。她舒展双臂,呼吸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目光不经意向下扫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猝然闯入眼帘。她心头一跳,慌忙退后,急切拉住丽娜:“丽娜!快看!那个帅哥是谁?认识吗?他怎么来主楼了?”
丽娜望了一眼:“小小姐,那位就是您的哥哥,傅荣简少爷。”
“他是我哥?”楚生震惊失语。
丽娜肯定点头。楚生眼珠一转,一丝顽皮笑意爬上嘴角。她蹑手蹑脚溜下楼,躲在楼梯拐角,窥见傅荣简正与阿公交谈,随后也朝楼上走来。楚生急忙退回房间,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眼见傅荣简走向对面房间开门进去,她立刻轻手轻脚跟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傅荣简身形一顿,带着疑惑转身。
楚生仰起脸,笑容灿烂地眨眼:“哥哥,你好呀!我是你妹妹!”
傅荣简目光温和,声音平静:“小妹妹,欢迎回家。”
这预料之外的平静让楚生一愣。她下意识看看丽娜,示意其退下,然后不由分说把傅荣简推回房间,自己也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楚生按捺不住好奇:“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我知道是你。”傅荣简答。
“在晓哥家超市那时你就知道了?”楚生追问。
傅荣简摇头:“那时不知。阿公回来,我也是昨天才得知你的存在。”他拿出手机,“半年前我给你打过电话,不通。李晓告诉我,你被家里人认回去了。”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们身份敏感,不宜透露。傅家树大根深,关系复杂,暗藏风险。李晓不知我身份。去年我在傅氏旗下一家小公司任职,因业务与他结识。”
楚生若有所思点头,盘旋已久的疑问脱口而出:“哥哥,那你小时候……有没有遭遇过……绑架?”
傅荣简眸色瞬间一沉,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在傅家,被绑走的孩子,大多都消失了。”
一股寒意爬上楚生脊背,声音微颤:“真的?豪门这么危险?”
“放心,”傅荣简语气缓和,“阿公会护着我们。”
楚生稍安,拿出新手机帮杨花娟清空购物车。微信消息立刻跳出。
杨花娟:“大佬!跪谢!半年多没消息,还以为你被家族仇杀了呢!”
楚生又好气又好笑:“能不能盼点好!刚回来时阿公是为保护我!”顺手又转去一个大红包。
杨花娟手机提示音清脆响起:“到账十万元”。
微信里,楚生补充:“结婚礼金给你补上。”
杨花娟:“这么多……”
楚生:“小意思啦。”
这半年风云变幻,杨花娟竟已闪婚。据说是恋爱三月后突然回老家办的婚礼,尚未领证。小镇姑娘,婚嫁总早一些。
半小时后,丽娜来唤用餐。楚生已回卧室,正与杨花娟热聊。听到呼唤,她与傅荣简一同下楼。
餐厅内气氛肃穆。傅民生咳嗽几声,握拐杖的手微颤:“荣简,生生刚回来,你带她去集团熟悉学习。”语气虽缓,却不容置疑。
傅荣简恭敬应道:“好的,阿公。”
楚生见阿公咳嗽,连忙倒了温开水递去:“阿公,喝点水润润喉。”
傅民生慈爱地拍拍楚生的头:“好孩子。”随即在特助搀扶下,步履蹒跚回了卧室。一群医生紧随而入。
楚生忧心忡忡望着卧室方向。傅荣简轻拍她手背:“跟我来。”两人无心用餐,回到傅荣简房间。刘妈和工作人员紧张守候在阿公卧室门外。
傅荣简看着心神不宁的楚生:“生生,集团内部关系盘根错节,旁支众多。你先做我助理,跟着学习,可好?”
楚生眼中充满不安:“哥,我很害怕……阿公他会不会……”
傅荣简温声安慰:“阿公会没事的,还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他学着阿公样子,轻拍了拍楚生头顶。
“傅家好可怕,”楚生低语,想起出门前刘妈指挥安保对车辆进行十遍检查的场景,“出门都像打仗。”
“我不会让你有事。”傅荣简语气坚定。
不久,傅民生病情加重,被紧急转往国外继续治疗。
次日,傅荣简带楚生来到傅氏集团总部,安排她担任自己助理,与小金、谢大庆一同工作。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小金汇报:“荣简少爷,南城小镇东南山区近日连降暴雨,引发泥石流灾害。武警部队已展开救援。傅氏慈善基金会是否按惯例组织援助?”
傅荣简沉稳下令:“照例。通知基金会立刻行动,采购救生艇等急需物资,联合李家商超一同运送。”
“南城小镇东南山区?”楚生心中猛地一沉!那不正是杨花娟嫁去的村子吗?她慌忙拨打杨花娟电话,听筒里只有忙音。巨大恐慌瞬间攫住她:“荣简哥!我朋友就在那村,联系不上了!我能跟救援队去吗?”
傅荣简蹙眉:“冷静!那里现在非常危险!”
楚生六神无主地点头,手指因用力攥着手机而发白。小金见状,连忙将她带到休息室安抚。楚生从未经历如此可怕的自然灾害,此刻满脑子只剩找到朋友的念头。
十分钟后,谢大庆进来汇报:“基金会已出动,由李家少东家李晓亲自带队押送物资。”
傅荣简揉了揉眉心,看着休息室内失魂落魄的楚生,最终无奈道:“准备一下,我们也去小镇。”他深知,若不让她亲眼确认,她无法安心。
楚生听到这句,立刻冲出,泪水夺眶:“谢谢哥!”
她不死心再次拨打,回应仍是冰冷忙音。
小金轻声劝:“生生,别打了。那边通讯基站被毁,信号完全中断。”
一行人随即赶往李家商超集结。李晓正紧张指挥物资装运,杨花娟的姐姐杨花夏也在柜台前强忍悲痛,冷静核对清单。楚生立刻上前帮忙。杨花夏看到她,一愣,眼圈瞬间红了,哽咽一下才稳住声音:“小生,好久不见。这些物资是救命粮。手电、蜡烛、面包、水……娟子他们一定没事,我们这就送去!”楚生用力点头,加入搬运。傅荣简、小金、谢大庆、李晓迅速换上荧光救援服投入其中。
一小时后,十辆满载物资的重型卡车驶向灾区。
五小时后,车队抵达东南村外围。眼前景象令人窒息。大自然的狂暴力量将家园撕扯得支离破碎。楚生他们无法深入最危险腹地,便留在受灾较轻的小镇安置点,照顾转移至此的老人孩子,分发棉被、洗漱用品,烧热水,做饭食。
小镇紧邻灾区,幸免于难,成为临时避风港。外围,武警官兵有条不紊搭建帐篷,有人挥动铁锹加固防洪堤,有人驾着小艇在水面穿梭救人。政府的组织与各界援助让这里秩序井然。
深夜,楚生躺在简易行军床上辗转难眠。傅荣简和谢大庆去了邻近村落组织预防性撤离。小金在一旁默默守护。安置点老人孩子大多疲惫睡去。帐篷外,隐约传来杨花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杨花娟的家被洪水彻底吞噬,至今杳无音信。楚生的泪水无声浸湿枕巾。
五天的救援行动接近尾声。洪水渐渐退去,救援官兵开始撤离。沿途,被救百姓自发涌上道路,含泪将自家仅有的鸡蛋、水果、蔬菜塞进官兵手里,挥舞着国旗,用最朴实的行动表达着最深的感激。哭声与感谢声交织。
杨花夏和楚生没有出现在送行人群中。噩耗传来:杨花娟的遗体在倒塌的房屋废墟下被找到。她的丈夫紧紧抱着她,两人在洪水中永远沉睡。现场判断,为躲避上涨洪水爬上二楼屋顶,然而房屋在洪流冲击下轰然倒塌,不会游泳的两人不幸罹难。
傅荣简和李晓在救援过程中脚底被尖锐物划伤。因接触污水有感染风险,被政府医疗队强制转移回南城医院治疗。谢大庆和小金留下,协助悲痛欲绝的杨花夏处理杨花娟夫妇后事。
半个月后,杨花夏强忍悲痛回到南城超市继续工作。生活总要继续,逝者已矣,化作心头记忆。
楚生被接回傅家,情绪极度低落,无心再去集团。傅荣简安排她在主楼休养。阿公病情持续恶化,滞留国外,傅荣简代掌傅家家主及集团大权,日益繁忙。小金和谢大庆紧随其左右,协助处理庞杂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