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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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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所言极是,是妾身考虑不周,失了长幼次序。”
她先顺着云啸的话低头认错,转而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身侧的云念之与云狸,
“既然如此,那便先安排念之与云狸的婚事便是。两位姑娘年岁也不小了,长久耽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不如就劳烦媒婆大娘一并费心,先为她们二人寻上几户家世清白、性情老实的寻常人家,安稳度日便足矣。”
这话里的轻视再明显不过。
到了云念之和云狸这里,只求“家世清白、性情老实”,只求安稳度日;可轮到她的亲生女儿云兆华,拼尽全力也要攀附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
厚此薄彼的心思,在场之人谁都听得明明白白。
站在一旁的云念之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绞住了绢帕,眼眶转瞬便红了。
她身为国公府长女,论身份家世绝非寻常女子,可在嫡母眼中,自己竟只配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连用心挑选都成了多余。
阿铃气得脸颊发胀,碍于场合只能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悄悄抬眼看向自家小姐,满心替云狸不值。
二小姐乃是正经嫡女,身份尊贵,怎能被如此草草打发?
柳氏见无人出声反对,心中底气更足,转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媒婆,笑意重新攀上脸颊:
“大娘也知晓府中情况,就按方才说的来。先将两位姐姐的婚事暂且记下,简单张罗即可,不必太过费心。眼下还请大娘多奔走操劳,务必促成兆华和裴相的亲事。”
媒婆混迹市井与世家之间,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一眼便看透了柳氏的私心。
她不敢得罪镇国公,也不愿拂逆主母的意思,只得陪着笑脸连连应和:
“夫人放心,老身都明白。两边的婚事老身都会记在心上,先按着次序来,优先为府上三姑娘奔走裴相这门亲事。”
得到答复,柳氏心中大石落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在她看来,先把云念之和云狸随便嫁出去,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守住房中规矩,又能安心全力为女儿谋划宰相夫人的尊荣,一举两得。
云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柳氏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他眉头拧得更紧。
他并非心思粗钝之人,自然听得出妻子言语间的敷衍与偏袒。
只是府中内宅琐事繁多,他常年忙于朝堂公务,素来不愿过多纠缠后宅纷争。
加之云狸性情大变、流言缠身,云念之又懦弱敏感,当真要为二人挑选良配,也确实棘手。
沉吟片刻,云啸并未当场驳回柳氏的提议,只是沉声叮嘱:
“婚嫁乃是终身大事,纵然是寻常人家,也需仔细斟酌人品家风,不可随意潦草。此事暂且交由你打理,切莫委屈了两个孩子。
至于兆华与裴相的婚事,裴相身居高位,性情清冷,行事严谨,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先试探一番对方心意,切莫莽撞行事,惹出笑话。”
他算是松了口,却也立下了规矩。
“妾身谨记老爷吩咐。”柳氏喜出望外,连忙躬身应下。
有了云啸这句话,便等同于默许了她的安排,这下再无人能阻拦她为女儿攀附高枝。
总爱昼伏夜出、习惯随性休憩的云狸早已困意翻涌。
她眼皮耷拉着,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毫无顾忌地抬手掩着嘴,大大方方打了个哈欠。
她懒得再听众人你来我往的言语,也不在意旁人频频投来的异样目光,微微欠身算作行礼,顺着回廊径直往自己的小院走去,一心只想寻个暖和地方补觉。
阿铃见状,连忙快步跟上,边走边无奈地回头望了几眼前厅,却也不敢多留,只想着先陪着自家小姐回去歇息。
前厅内余下的几人望着云狸洒脱离去的背影,一时语塞。
柳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开口斥责她不知规矩,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旁的云念之却大声哭嚎起来。
长久积压的委屈、不甘与难堪在此刻尽数爆发。
她抽噎不止,肩头剧烈耸动,也顾不上在场还有国公、媒婆等人,捂着脸呜呜大哭,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前厅,顺着回廊一路朝着云狸的院落狂奔而去。
没多时,哭哭啼啼的身影就冲到了院门口。
彼时云狸刚寻了处向阳的石凳蜷坐下,正眯着眼准备入眠,冷不丁就被一阵震天的哭声搅了睡意。
她慢悠悠地睁开眼,抬眸一瞧,就见云念之站在院中,脸上涕泪横流,模样狼狈又滑稽。
云狸:……
俺娘哩,这也太能哭了。好好的人,怎么哭成这副模样,看着实在好笑。
她原本浓浓的困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大半,支着下巴歪着头打量对方,全然没有上前劝慰的意思。
在她做野猫的日子里,同类受了委屈要么亮出爪子争斗,要么扭头转身远离,何曾见过这般哭到失态的模样。
云念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云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半点安慰的意思都没有,心里更是又酸又涩,哭声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二妹妹……你、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我们二人的终身大事,就被夫人如此草草打发,往后余生岂不是都要被困在寻常人家,再无出头之日了吗……”
云狸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困意再次卷土重来,她懒懒地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嫁人罢了,有吃有住,能晒暖睡觉,有什么好哭的?”
在她眼里,比起纠结婚配好坏,眼下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才是顶重要的事。
云念之见云狸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管自己如何哭诉,对方都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半句共情的话都掏不出来,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捂着胸口抽噎着转身,脚步踉跄地往自己院落走去,边走还边断断续续地念叨:“也只有我娘亲,能听我说几句心里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阿铃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云狸,眼神里满是担忧。
逝去的沈蕴是原主云狸心底最深的软肋。
自生母郁郁而终后,“母亲”这两个字,便是从前那个二小姐最忌讳的字眼。
往日里旁人但凡稍有提及,原主都会暗自神伤许久。
如今云念之随口提起要去找生母诉苦,难免不会勾起旧绪。
可如今占据这具身躯的,是那只历经风雨的白猫。
云狸先是微微一怔,脑子里懵懂地闪过一些零碎又模糊的画面,很快就被汹涌的困意盖了过去。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在她的认知里,找亲人哭诉和猫儿受了委屈躲进窝里蜷着休憩,大抵是同一回事。
她抬眼瞅了瞅哭哭啼啼的云念之,只觉得这人折腾来折腾去没完没了,满心只盼着对方赶紧离开,别再扰了自己的好觉。
阿铃悬着一颗心,悄悄扯了扯云狸的衣袖,低声提醒:“小姐……”
阿铃的提醒声轻细,云狸只懒懒地歪了歪脑袋,浑然不解她为何这般紧张。
庭院里终于重归安静,她顺势往石凳上一蜷,脑袋枕着手臂,不过片刻,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阿铃无奈地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守在一旁不敢惊扰。
国公府前厅的应酬也渐近尾声,媒婆得了准话,又与柳氏寒暄数句,便躬身告辞。
柳氏亲自将人送至二门,眉眼间满是志得意满,心里已然开始盘算女儿成为宰相夫人后的风光光景。
可她前脚刚折回前厅,还没来得及与云啸细说后续安排,门外管家便一路快步走来,神色恭谨地高声通传:“宰相大人到——”
云啸闻言连忙起身整理衣袍,不敢有半分怠慢。
裴雾否身居相位,深得帝王倚重,此番登门,定然是奉了圣谕前来商议朝堂要务。
谁料,柳氏连忙快步迎到廊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暗自打定主意,定要让自家女儿云兆华上前露脸,也好在裴雾否面前留下好印象。
至于云念之和云狸?一个哭哭啼啼失了仪态,一个举止怪异形同狸奴,万万不能放出来冲撞了贵人,平白坏了好事。
一身月白官袍的裴雾否缓步走入府中。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冷冽,眉眼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举手投足皆是宰辅重臣的沉稳气度。
没人知晓,这位人人敬畏的当朝宰相,灵魂竟是那和白猫巷口争食、最终一同遭遇横祸的那条黑狗。
“裴相一路辛苦。”她半分不见外,絮絮叨叨地夸赞起云兆华,“小女兆华自小温婉娴静,知书达理,针线女红无一不精,性子更是柔顺体贴。我这女儿心思纯良,心中素来敬佩相爷这般栋梁之才呢。”
裴雾否眉头瞬间蹙紧。
他素来不喜旁人随意近身拉扯,更何况对方这般自作主张、攀扯姻亲的模样,只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明显的烦躁。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挣开衣袖:“夫人见谅,下官奉陛下旨意登门,只为商议朝堂要务,儿女私情,暂且不谈。”
可柳氏早已被满心的算计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连连摆手打圆场:
“不妨事不妨事!国事归国事,闲聊两句又不碍事。相爷不必拘谨,往后都是自家人……”
这话越说越出格,站在一旁的云啸脸色涨得铁青。
当着当朝宰相的面,柳氏这般急不可耐地攀附,活脱脱一副市侩模样,简直将镇国公府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周遭侍立的仆役丫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场面难堪至极。
云啸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大喝:“够了!柳氏,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快回自己房里去!”
一声怒喝震得柳氏身子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转头望见云啸满眼的愠怒与斥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再对上裴雾否那双淡漠冰冷的眼眸,窘迫得手足无措。
众目睽睽之下,她再不敢多言,只得咬着牙,狼狈地福了一礼,灰溜溜地转身快步退了下去。
待到柳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云啸才对着裴雾否连连拱手致歉,面上满是尴尬:
“让裴相见笑了,内妇不明事理,举止失仪,还望相爷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