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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寒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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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第一次见到沈听溪,是在大一军训结束后的第三天。
那天她一个人去图书馆还书。她要还的是那本《网络空间安全导论》——图书馆只有三本,她借了快两个月,超期了十四天,罚款十四块。她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找出十一块零钱。
“差三块。”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来。
她不是管理员。她坐在柜台里面,手里拿着一本同样的《网络空间安全导论》,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颧骨边。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闪光的亮,是那种沉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的亮。
陆寒愣了一下。
“你也借这本?”她问。
“嗯。”对方把那本书翻过来,露出ISBN条码,“准备还的。这本书写得一般,但第三章的哈希算法讲得比教材清楚。”
陆寒忍不住笑了:“你一个新生,评价起教材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新生?”
“因为老生不会觉得第三章讲得清楚。”
对方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右歪了一点点,有两个很浅的酒窝。
“我叫沈听溪。”她伸出手,“新闻系的。”
“陆寒。信息安全。”
沈听溪握着她的手,歪着头看了看她:“陆寒,你名字好冷。”
“你名字也不热。”
“听溪,听起来就像凉水。”
那天陆寒最终还是没还成书。沈听溪替她垫了三块钱,然后两个人走到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聊算法,聊新闻伦理,聊学校里那家难吃的食堂,聊各自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
沈听溪说:“我本来想学法律的。后来觉得写新闻比打官司快,真相不需要等法院排期。”
陆寒说:“我选信息安全是因为——我觉得网络上的坏人比现实中的多,而且更隐蔽。”
沈听溪看着她,认真地说:“那我们一个负责发现坏人,一个负责曝光坏人?”
陆寒没回答。她只是把那本超期的书抱在怀里,觉得九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得有点不真实。
后来她们经常在图书馆碰见。沈听溪喜欢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她翻书的手指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短短的。陆寒一开始只是蹭她的座位附近——因为那一片的电源插头多。后来她发现自己开始注意沈听溪翻页的速度,她什么时候会皱眉,什么时候会咬着笔帽想问题。
大一下学期的某个傍晚,学校电影院放《黑客帝国》。沈听溪买了票,拉着陆寒去看。散场后两个人沿着操场散步,沈听溪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陆寒。
操场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寒,”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喜欢男生?”
陆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原地,看着沈听溪的眼睛。那潭水不像平时那么平静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
“我……”陆寒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在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牵你的手。”
沈听溪笑了。还是嘴角往右歪,浅浅的酒窝。
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陆寒握住了。
那只手有点凉,骨节分明,脉搏跳得比陆寒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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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一起的事情,没有刻意瞒着谁,也没有刻意公开。
在她们那个年代,校园里对同性恋的态度是“不问不说”——你可以是,但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陆寒不在乎,沈听溪也不在乎,但她们都默契地不在公共场合做太亲密的举动。不是害怕,是觉得没必要给别人提供谈资。
沈听溪的朋友圈里偶尔会出现陆寒的背影,配文是“今日份”。陆寒的室友问过她“你和新闻系那个是不是在一起了”,陆寒嗯了一声,室友也没再说什么。
大二那年,她们搬出了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一居室。房子很小,厨房只能站一个人,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沈听溪在窗台上养了一盆薄荷,说是“可以用来泡茶,也可以防蚊子”。
陆寒那时候开始接一些私活——帮小型企业做渗透测试,赚点外快。沈听溪有时候会在她身边写稿子,两个人各占桌子的一端,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事。
那是陆寒人生中最好的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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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上学期,沈听溪的导师给她推荐了一个实习机会。
导师叫孟宪明,四十出头,新闻学院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新媒体与社会治理。他给沈听溪发了一封很正式的邮件,说有一个校企合作的项目,需要一名学生助理,协助做内容分析和访谈记录,每个月有两千块钱的补贴。
沈听溪挺高兴的。她跟陆寒说:“孟老师人挺好的,之前上课的时候他讲媒介伦理,条理特别清楚。”
陆寒问她:“什么企业?”
“一个互联网舆情分析公司。”沈听溪翻出项目介绍,“就是帮政府和企业做舆情监测的。跟我的研究方向很对口。”
陆寒点了点头,没多想。
项目开始的头两周,一切正常。沈听溪每周去两次公司,跟着一个项目经理做数据标注,回来跟陆寒吐槽说“比写论文还枯燥”。孟宪明偶尔会在公司出现,跟项目组开个会,然后请学生们吃顿饭。
第三周,孟宪明在微信上给沈听溪发了一条消息:“听溪,你上次交的访谈提纲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当面改一下。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沈听溪去了。孟宪明的办公室在新闻学院的老楼里,单人间,窗户对着停车场。沈听溪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她的提纲,用红笔做了很多批注。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听溪坐下。孟宪明开始给她讲提纲的问题,讲得很细,声音很温和。讲到一半,他忽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坐到了沈听溪旁边的那张椅子上。
“这里,你看。”他用手指点着提纲上的某一行,“你这个假设太强了,应该改成……”
他的手从提纲上滑到了沈听溪的手背上。
“孟老师?”沈听溪下意识地把手抽回来。
“别紧张。”孟宪明笑了笑,“你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我很欣赏你。”他抬起手,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做研究最忌讳的就是畏手畏脚。你要学会信任你的导师,就像信任一个……朋友。”
沈听溪站起来:“孟老师,我晚上还有课,提纲的事我回去改好发您邮箱。”
她几乎是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回到出租屋,她没跟陆寒说这件事。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也许孟老师只是不太注意社交距离,也许他只是想表达鼓励。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敏感”把事情闹大。
第二周,孟宪明又让她去办公室。这次他没有坐回去,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了。
沈听溪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响,心跳猛地加速。
“孟老师,这门——”
“隔音不好,锁上免得外面人打扰。”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朝她招招手,“过来,我们讨论一下你的论文框架。”
沈听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站在办公桌边,没有坐下。
孟宪明看了她一眼,笑了:“坐啊,站着像什么样子。”
“我站着就行,一会儿就走。”
“听溪。”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坐?”
沈听溪没有回答。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孟宪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只手很有力,指节粗大,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控制。
“你的论文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他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我只是想找借口多看看你。”
沈听溪猛地侧身,肩膀从他的手下挣脱出来。她后退了两步,背撞到了书架。
“孟老师,请你自重。”
孟宪明没有追上来。他只是站在原地,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沈听溪,”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变了,“你的实习鉴定、你的论文评阅、你将来考研的推荐信——这些东西,你希望我给你怎么写?”
沈听溪的血液一瞬间冷却了。
“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孟宪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是在提醒你。师生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你理解我的难处,我理解你的需求。这样对大家都好。”
沈听溪没有再说一句话。她拉开门,走出去,一直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出租屋。她在教学楼的空教室里坐了三个小时,手机调成静音,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陆寒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听溪,你在哪?我去接你。”
沈听溪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掉下来。她回了两个字:“没事。”
接下来的两周,她找各种理由不去孟宪明的办公室。实习项目她申请退出,但项目负责人说“要导师签字”。她去找辅导员想换导师,辅导员说“换导师需要原导师同意”。
孟宪明通过微信给她发了一篇文章链接,标题是《如何与你的导师建立良好关系》。附了一句话:“听溪,我始终相信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沈听溪把那篇文章截图,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她已经想好了——再有一次,她就录音。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那天是周三下午。孟宪明在学院群里发通知,说项目组要开总结会,所有参与的学生都要到他的办公室。沈听溪到的时候,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人呢?”
“他们先走了。”孟宪明把门关上,这次没有反锁——也许他觉得没必要了,也许他故意的,“你那份数据分析报告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你亲自操作给我看。”
沈听溪坐在电脑前,打开报告,开始逐页解释。她的手放在键盘上,手机的录音功能已经打开了,藏在裤兜里。
孟宪明站在她身后,一开始只是看屏幕。后来他的手搭上了她的椅背,再后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后颈。
沈听溪没有动。她咬着嘴唇,继续讲解。
“这里——”她想转移话题,但孟宪明的手已经从后颈滑到了她的肩膀上,拇指在她的锁骨上来回摩挲。
“听溪。”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他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沈听溪的耳廓:“你知道我有多久没遇到你这样的学生了吗?”
沈听溪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孟老师,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谁?”孟宪明向前走了一步,“这栋楼下午没什么人。而且——”他停了一下,“你觉得会有人信你吗?”
沈听溪后退,孟宪明向前。
她的后背抵到了书架。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
他把她按在书架上。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解开了她的牛仔裤纽扣。
沈听溪拼命挣扎。她咬他的手,他闷哼一声,但没有松开。他用膝盖分开她的腿,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书架在晃动。书一本一本地掉下来。
沈听溪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盏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虫。
她不再挣扎了。
不是认命。是身体先于大脑放弃了抵抗。
她只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孟宪明松开了她。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回去把报告改一下。”他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明天发我邮箱。”
沈听溪蹲在地上,把裤子穿好。她的手一直在抖,扣了几次都没扣上。她站起来,没有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没有哭。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死掉了,那东西死了之后,眼泪也就跟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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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是在凌晨两点接到沈听溪电话的。
“陆寒,你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陆寒从床上弹起来,套了件外套就跑出去了。她骑了十五分钟的共享单车,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找到了沈听溪。
沈听溪蹲在路灯下面,双手抱着膝盖,头发散乱,衣领皱巴巴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蜷缩的问号。
陆寒跑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甲缝里有血——是她自己掐掌心掐出来的。
“听溪?听溪你怎么了?”
沈听溪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她看着陆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他把我按在书架上了。”
陆寒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谁?”
“孟宪明。”
陆寒的手猛地收紧。她握得沈听溪疼了,沈听溪“嘶”了一声,她才松开。
“我要报警。”陆寒站起来,掏出手机。
沈听溪拉住她的手腕:“别。没有证据。他戴了套。他让我去洗手了。他……他很熟练。”
“那就让他这么算了?”
沈听溪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陆寒蹲下来,抱住了她。沈听溪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过了很久,才慢慢软下来,把头靠在陆寒的肩膀上。
“我先带你回去。”陆寒说。
她们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陆寒让沈听溪去洗澡,自己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那盆薄荷发呆。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证据。需要证据。
沈听溪的手机里有一段录音。她是在挣扎之前就开始录的,但后来录音被打断了——孟宪明发现了那部手机,把它扔到了地上。
陆寒拿过手机,导出了那段录音。录音时长四分十二秒。前面是沈听溪在讲解报告,中间是孟宪明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衣服摩擦声、书架晃动声、沈听溪挣扎时的呼吸声,最后是手机掉在地上的闷响。
没有明确的性侵内容。没有“不”字——沈听溪在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失声。
陆寒闭上眼睛。
这个录音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