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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方远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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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第一次看到“清道夫”这三个字,是在薛鸣案的卷宗里。
当时技术科的老周随口说了一句:“这人的手法,像是专业清理现场的。”方远没太在意。干了二十年刑侦,他见过太多奇怪的案子——意外、自杀、失足,有些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薛鸣的案子也是这样。智能插座被篡改固件,门锁没有入侵痕迹,现场干净得像消过毒。法医说是意外,他就当意外结了。
但后来白景瑞死了。新加坡警方通报说是哮喘发作,设备故障。方远调阅了资料,发现白景瑞是国内一起公益组织性侵案的关键人物,案子刚被媒体曝光,人就死了。太巧了。
然后是周某。那个网课爆破手,据说在家精神崩溃,电脑被黑,摄像头被远程打开,全网直播了他的真实身份。技术科的小赵说:“这手法,不是一般人能搞的。至少得是专业级别的黑客。”
方远开始留意这些案子的共同点。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个死者,或者每一个“意外”的受害者,之前都涉及一起“法律无法制裁”的案件。薛鸣虐猫逃脱,白景瑞性侵女孩逃脱,周某网暴老师逃脱。他们逃脱了法律,但没有逃脱“意外”。
他开始在内部系统里建了一个关键词库:“意外死亡+舆论关注+证据灭失”。系统返回了十几个案子,分布在全国各地,时间跨度两年。他一个一个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案子的共同特征太明显了:现场没有闯入痕迹,死因表面合理,电子设备总有一些“无法解释的故障”。而且,每一个案子都发生在媒体曝光之后、法律程序终结之前。
方远没有声张。他知道,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有一个人在替法律“补刀”——那么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极强,贸然惊动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多证据。
陈旭东的案子是突然出现的。
那天方远在办公室整理卷宗,实习生推门进来:“方队,邻市发来协查通报,他们抓了一个连环杀手,已经承认杀了两条人命。你猜他自称什么?”
“什么?”
“清道夫。”
方远手里的笔停了。
他连夜赶到了邻市公安局。审讯室里,陈旭东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反铐在背后,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有干涸的口水痕迹。他看起来不像杀手,像一个被生活揍了太多次的普通人。
方远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他十分钟。然后他走进了审讯室。
“我是方远,刑警。”他坐在陈旭东对面,把工作证放在桌上,“你自称清道夫?”
陈旭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我不是自称。我就是。”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薛鸣那个案子的?”
“薛鸣?”陈旭东愣了一下,“哪个薛鸣?”
“虐猫的那个。家里烤箱短路,触电身亡。”
陈旭东皱了皱眉,“不是我。我只杀该杀的人。虐猫算什么?我杀的是酒驾顶包的、性侵小孩的。你说的那个,我没听过。”
方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翻了翻陈旭东的作案记录——两个死者,都是他自己交代的,细节和现场吻合。但他的手法粗糙,留了一堆证据,甚至自己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这和薛鸣案、白景瑞案那种“完美意外”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走出审讯室,对邻市的同行说:“这个不是我要找的人。”
“什么意思?”
“正主还在外面。”
方远回到局里,把所有的案卷重新翻了一遍。他不再看单个案子的细节,而是看整体模式。他注意到一个他之前忽略的细节:所有“完美意外”的案子,都涉及电子设备的异常——智能插座、门锁、监控、汽车电脑。这些设备的故障点,都需要通过网络远程操作。也就是说,他要找的这个人,不仅懂现场清理,还精通网络安全。
他开始缩小调查范围。他调取了所有案发地周边的交通监控、通讯基站记录、酒店入住信息。数据量巨大,他用了一个笨办法——找交集。在所有案发时间段内,同一个人的手机信号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他让技术科的小赵写了个脚本,把所有案发地和案发时间作为坐标,反查周边基站的活跃设备。
三天后,小赵拿着结果来找他。“方队,找到一个可疑的。这个虚拟号码,在薛鸣案、白景瑞案、还有周某案的发生时段,都出现在了案发地附近。它不是正常手机号,是那种一次性预付费卡,每次只出现一两天,然后就消失了。”
“能定位到人吗?”
“不能。号码已经停机了。但我根据基站三角定位,画出了它出现的大致范围——以本市为中心,半径两百公里。”
方远盯着地图上那个模糊的圆圈。两百公里,覆盖了十几个县市,几百万人口。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在本省,而且经常回本市。
他决定守株待兔。他不是要抓人,是要确认存在。
陈旭东被捕后,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清道夫落网”。警方也顺势宣布破案,把陈旭东的两起杀人案归到了“清道夫”名下。方远知道这是假的,但他没有反对。他想,也许真正的清道夫看到新闻后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但那个虚拟号码再也没有出现过。
方远等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清道夫真的就是陈旭东?也许那些“完美意外”真的只是意外?也许他太想找到一个不存在的连环杀手了?
他把档案锁进抽屉,开始办别的案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调取基站数据的那几天,陆寒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她有一个习惯——每次行动前后,都会用一款自己写的程序扫描附近基站的活跃监控记录。不是为了删除,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查她。那天她扫描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虚拟号码被调取了三次,时间间隔很短,像是一个脚本在批量跑数据。
有人在找她。
她立刻注销了那个号码,切断了所有与该号码关联的通信链路。然后她做了一件更彻底的事——她把自己所有的电子设备换了一批。新的笔记本,新的手机,新的虚拟号码,新的加密通道。她从物理上切断了与过去两年的所有数字联系。
她还换了一个城市。
不是逃亡。是战略转移。她之前住的那个城市,已经被盯上了。她不确定对方掌握了多少,但她不会冒任何风险。她用了三天时间,把出租屋里的东西清理干净——不是退租,是消失。房租还有两个月到期,她不要了。所有的个人物品,除了那台从不联网的旧笔记本和“漏洞”的猫粮盆,全部销毁。
她把“漏洞”装进猫包,坐上了去往南方的大巴。
车上很空,她坐在最后一排,猫包放在膝盖上。“漏洞”不安地叫了几声,她把手指伸进猫包的网眼,让猫闻。
“别怕。”她小声说,“换个地方而已。”
大巴驶上高速,城市的灯光在身后渐渐远去。陆寒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收费站。她不知道查她的人是谁——警察、黑客、还是某个仇家。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方远在三个月后才确认,那个虚拟号码的持有人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调取了号码最后关停前的基站记录,发现它最后一次出现在本市的一个老旧小区。他带人去查,房东说租户是个年轻女人,一个月前搬走了,什么都没留下。连垃圾都没留。
“长什么样?”方远问。
“不太记得了。个子不高,总是戴帽子,不怎么说话。哦对了,她养了一只黑猫。”
方远记下了这条线索。黑猫。
他回到局里,把“黑猫”写进了案件备注里。他知道这点信息毫无用处——全中国养黑猫的女人少说也有几十万。但他有一个直觉:他会再见到她。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超能力。
是因为她不会停手。只要还有法律够不到的地方,她就会继续。而只要她继续,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这是一场猫鼠游戏。
只不过,他不知道谁是猫,谁是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