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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守望者   沉默, ...

  •   沉默,提审室里是死一样的沉默。
      二十多年来药材园都是陈清一个人打理,胡反苏只会喝酒打牌没管过一点,陈清一口说出了尸体就是吴三,她比任何人都接近犯罪嫌疑人。
      法医说吴权贵的尸体已经躺在这里五年了,死因是后脑处的钝器打击。
      陈清静静的坐着,不见丝毫慌乱,冷静的像一具尸体。
      王旭:“陈清,吴权贵是你杀的吗?”
      陈清:“是黄连。”
      李芳:“他死的时候胡黄连才14,怎么杀的死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
      陈清沉默不语。
      王旭:“请如实回答。”
      陈清有些冷漠的看着他们:“那个吴三,是个畜生。他想□□黄连,那天晚上,他逼着黄连脱衣服,上手摸她,黄连害怕想跑又跑不过他就推了他一把,他头磕到了树根,死了。”
      王旭:“你在现场?亲眼所见?”
      陈清:“黄连跑回来和我说的,她问我怎么办,我帮她把尸体埋了,给了她点钱让她来市里躲着了。”
      李芳:“据我们所知,你和胡黄连的关系并不好,她经常吃不饱穿不暖,你会妥善的帮她处理杀人痕迹?”
      陈清:“我是人,不是禽兽,我再不喜欢她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你让我看着她被送进监狱吗?”
      王旭:“胡黄连早就去世了,你们都认过尸了,如果是胡黄连杀的人你怕我们查什么?”他抓住了一丝漏洞。
      陈清:“我想让黄连干干净净的走,她已经死了,我不想让她再背上一个杀人犯的名声。”
      王旭和李芳对视一眼,胡黄连尸体的照片递到这个女人面前的时候她冷漠的没有表情,现在却口口声声的把自己扮演成一个慈母,他们实在不信。胡黄连已经死了,自然什么脏水都能往她身上泼,但是死也死了,死无对证,他们也无从证实。
      王旭:“那为什么村里人说吴权贵拐了胡黄连跑了?”
      陈清:“我扒了吴三的衣服假扮成他,带着黄连晃了一下,不然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大家一找就露馅了。”
      李芳:“你刚才不是才说,不想让她有个坏名声。”
      陈清表情有些不自然:“事情总有些轻重缓急。”
      另一对刑警对于胡反苏的讯问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他早已被吓破了胆,家里躺着一具尸体整整五年,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不停的支吾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陈清搞的。
      林高远和母亲一起来领取吴权贵的尸体,说是尸体,不过是一具白骨和几片衣服。林高远看着那白骨眼眶里幽幽的黑暗,有些难受,原来他不是抛弃妻子,而是死了。
      林母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一般,喃喃说道:“原来是死了啊,还死在了他们家。”
      林高远的母亲林红是本地乡绅的女儿,从小生活优渥知书达理,可惜年轻时一心想去外边闯闯,总是不同意家里人介绍的相亲,渐渐的年纪大了,只得招了一个上门女婿,林红本是不愿嫁的,但是其父亲只有这一个女儿,着急催她传宗接代,硬生生逼她嫁了人,林红对吴权贵一直没什么感情,加上吴权贵在村里名声不好,渐渐地就只剩厌恶。
      李芳刚结束对陈清的审讯就带着林高远二人来认领尸体,她听见林红那句话,隐隐感觉事情有隐情。
      李芳:“什么叫死在了他们家?”
      林红表情从最开始的木然,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神采,眼里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林红:“没事,死了好,死了好啊!这种烂人死了好!”
      林高远连忙把激动的母亲扶好,走出了太平间,林红情绪平稳下来以后,林高远把李芳叫到一边,轻声询问吴权贵的死因。因为调查结果尚不能定,李芳只说在调查。林高远又问,那为什么是在胡家的药材园发现的。李芳依旧没有回答。见自己的问题一直得不到回复,林高远问了李芳最后一个问题——阿华真的是胡黄连吗?李芳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高远只是垂下眼叹息了一声:“可能真是我们林家欠他们的吧。”
      李芳:“什么意思?”
      林高远:“我从小就觉得胡黄连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愿意和她一起玩,没想到我们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妈年轻时候和陈姨也是好朋友,结了婚不知道怎么闹掰了。现在我爸又死在他们家,怎么不算缘分呢?”
      李芳:“你妈,和陈清关系好?”
      林高远:“嗯,生我之前了。”
      李芳:“那你怎么知道的?”
      林高远:“家里有他们的照片,我小时问我妈,她告诉我的。”
      李芳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他:“那你觉得杀了吴权贵的人可能是胡家人吗?”
      林高远:“不知道,他在我们家连条狗都不如,我们也不是很关心他的生死,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谁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真是他们杀的我们还得谢谢呢。”
      李芳不能理解,什么能让一个儿子这样痛恨自己的父亲。
      李芳:“他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吗?你这么恨他?”
      林高远看着李芳,一字一顿:“他打我妈。”
      李芳:“什么?”
      林高远:“他打我妈,往死里打,我本来应该有个弟弟的,是他打没了,他和村里的寡妇也不清不楚的,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他都搬到别人家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李芳:“那个寡妇叫什么?”
      林高远:“不记得了,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就回关里了。”
      李芳看着他那张脸好像在其中看见了愤恨,她只是拍了拍林高远的肩膀道了一声节哀,然后上楼和王旭汇合。
      李芳:“王队,你信陈清的话吗?”
      王旭摇了摇头,陈清的供述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了,她担不起这个慈母的形象。王旭又问李芳:“林家人认尸的时候有什么线索吗?”
      李芳把刚才和林高远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王旭有些诧异,他们两家还算故交?
      证物科适时送来了关键线索,他们在陈清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全部是往来信件。王旭以为是胡华莲和陈清这些年暗地里联系的信件,迫不及待的打开查看线索,却被惊的呆在原地。
      “红,
      我不能自己回城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一起走吧。”信封上的年份是1975年,是胡华莲出生的前一年,也是林红和陈清各自结婚的一年。
      “清,
      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我有养育我的父母,我理应报答他们,我爱你,但不能抛弃我的父母。”说是信件,其实就是那拿信封包住的一堆小纸条。
      “红,
      那我们的爱不算数了吗,你真的要嫁给那个男人吗?那我应该怎么办?”
      “清,
      是我对不住你,我要回归我原本的生活了,你就当你没来过这里,就当这里是一场梦,你仍然是那个想闯出天地的城里女孩。”
      有一张纸条有些破旧,边角早已卷边,显然是林清经常拿出来看看,上面的字迹娟秀干净。
      “朱弦断,明镜缺,
      朝露晞,芳时歇,
      努力加餐勿念妾,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红”
      背面是陈清的三个大字:“我不走!”
      王旭把信息串在一起,七五年八月,林红嫁给吴权贵,陈清嫁给胡反苏。次年冬天,林高远和胡黄连先后出生。他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一时接受不了这样劲爆的信息,但是手还是在盒子里不停拆信。
      “陈清,你疯了!你怎么能结婚呢?你怎么能留在这里。”
      “你能结,我为什么不能,你把自己嫁给烂人,我也一样,是你,你毁了你也毁了我。”
      “清,我错了,你走吧,我求你了,我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去,我求你替我走出去。”
      “你不能和我一起走,那外面对我就是地狱。”
      “对不起,陈清对不起,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这是最后一张纸条。王旭有些脱力的把盒子递给李芳,李芳逐条查看着,眼睛从疑惑变为惊愕。
      李芳:“她,她们?”
      王旭:“陈清的杀人动机更清晰了。”
      李芳:“你说,情杀?”
      王旭点了点头。二人缓了一会,重新进了审讯室。
      王旭:“陈清,是你杀了吴权贵?”
      陈清愣了一下:“不是我。”
      王旭:“吴权贵的头骨显示他生前遭受的是重物击打,以十四岁的胡华莲根本做不到,在你家旁边那棵树的树根上磕一下造不成这么重的伤。”
      陈清:“我不知道,都是黄连和我讲的,我出去看见吴三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王旭:“然后呢?”
      陈清:“然后我埋了他。”
      王旭:“不对吧,你不是说你扒了他的衣服假扮他吗?”
      陈清有些慌:“对,我先扒了他的衣服,再埋了他。”
      王旭:“既然这样,那他的衣服怎么会和尸体在一起,你不是埋完尸体了吗?”
      陈清:“对,我后来重新挖开扔进去的。”
      王旭:“那你做这些的时候胡华莲在哪?”
      陈清:“我忘了。”
      王旭:“你做这些不都是为了女儿吗?这怎么会忘?”
      陈清:“过去那么久了我当然会忘。”
      王旭:“林红当时在做什么?”
      陈清:“检查孩子作业。”
      王旭:“自己的女儿刚杀了人跑去哪了你不记得,对林红倒是记得清楚。”
      陈清:“我假扮吴三的时候当然要观察林红了,我得确保她看见我吧,不然我不是白去了。”
      王旭:“恐怕是余情未了吧?”
      陈清:“什么?”
      王旭:“她抛弃了你去结婚了,你就把她丈夫杀了报复她!”
      陈清:“我没有!”
      王旭:“林红和你好歹相处一场,你就这样害她!”
      陈清:“我是在帮她!我那铁锹不下去,她就被打死了!”
      这话落地,全场像是死一样的寂静。陈清愣在原地,像是无法接受自己说了什么。
      王旭:“你承认了,人是你杀的。”
      陈清:“我说错了,你们这是诱供。”
      王旭:“你刚说了,你是敲死的他,你说的作案方式和吴权贵的死因相一致。”
      李芳:“说吧,林红不会恨你的,她认尸的时候很高兴。”
      陈清还是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说错话的悔恨里。
      王旭:“你家那把铁锹还在仓库里吧,我们现在取回来,以现在的技术验一下DNA立刻就知道了,你现在说还能算你自首。”
      陈清依旧沉默。
      李芳:“她听说人死在你们家的时候,很高兴。”
      陈清看了看李芳,缓缓开口:“黄连进来说,她杀了人,我出门一看是吴三,黄连说吴三脱她衣服,她害怕就把他推倒了。我让黄连帮我挖坑,打算埋了他,她挖完坑不敢埋,就躲进屋里了,然后我开始扒吴三的衣服,扒的时候他醒了。我不想让他活过来,他是个烂人,他该死,留着他,红只能继续挨打,我就一锹拍死了他。然后穿他衣服拉着黄连去林家转一圈,回来埋了他。”
      李芳:“胡华莲知道是你杀的人吗?”她一下就明白了胡华莲的异常的原因。
      陈清:“不知道,我给了她点钱,让她再也不要回来了。”
      李芳有些气愤的看向她:“你知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杀了人,在外面不敢和人说话,不敢找工作,只能去□□,她周周去教堂,说自己有罪,有鬼缠着她。”
      陈清看了看李芳,低下了头,她说:“我对不起黄连。”
      李芳明白,胡黄连对陈清来说,不过是一个和不爱的人生的不爱的孩子,她不是母亲不是妻子,只是一个林红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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