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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连泽的易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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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泽的易感期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晏屿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早上问今天好点了吗,中午问吃药了吗,晚上问睡了吗。
连泽的回复一如既往“嗯”“吃了”“睡了”,可晏屿知道他在看,因为每一条消息后面补一句“你也是”。
晏屿把这句“你也是”当成了连泽版本的“我想你”。
周四晚上,晏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连泽的聊天框停在一小时前的那句早点睡。他已经回了晚安,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看见信息。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咚咚咚的,他想如果人的心跳有声音,连泽那边大概也能听到。
周五早上,晏屿到学校的时候连泽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正在低头写什么。
晏屿从后门走进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连泽脸色比周三好多了,潮红退了,眼睛里的血丝少了大半。
俩人笑了笑,连泽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赤壁赋》,苏轼在江上喝酒唱歌,感慨人生苦短。
晏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落在课本上,但脑子里全是连泽的那句要当面。
当面说什么?说我喜欢你?他们已经说过了,说我们在一起?连泽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情上搞仪式感的人,那他到底要当面说什么?晏屿想了一整节课,没想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蒋成续从后面蹦过来,一屁股坐在晏屿前面的座位上,两颗眼珠子转来转去,像两颗探照灯。
蒋成续说:“你这两天不对劲。”
晏屿把课本合上:“哪里不对劲?”
“你跟连泽都不说话了,以前你们俩上课传纸条能传一整本,现在你看他一眼他看你一眼,看完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跟演默片似的。”
“我们没有不说话。”
“你们说话了?”
“说了,他说早,我说早。”
蒋成续的表情非常复杂,像吞了一只活的苍蝇,“那也叫说话?那是两个机器人之间的通讯协议!”
晏屿想反驳,但发现蒋成续说的好像有道理。
蒋成续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俩怎么了?”
晏屿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大概可能也许在一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想说,是他说不清楚。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说了喜欢,连泽说不算在一起,说要等易感期过了当面说。
那他们算什么?比同学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卡在中间像一颗没熟透的果子,挂在树上,不摘怕掉,摘了怕酸。
晏屿说:“没什么。”
蒋成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我知道了!”
晏屿被他吓了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蒋成续一本正经:“你在想连泽。”
晏屿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不争气,红得很彻底,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像被人泼了一整瓶辣椒油。
蒋成续的表情从我知道变成了果然如此,又从果然如此变成了我真是天才。
蒋成续兴奋道:“我就知道!你俩绝对有事,从上次游乐场我就看出来了,连泽牵你手了你当我没看到?我虽然一个人坐了摩天轮但我眼神好着呢!”
晏屿说:“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蒋成续道:“那是客气,客气懂不懂!”
晏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蒋成续正要说更多,连泽从前排转过身来,他没有看蒋成续,他看着晏屿红透了的耳朵上,笑了笑。
连泽说:“中午一起吃饭。”
晏屿点了点头,连泽转回去了。
蒋成续张着嘴,看看连泽的后脑勺,又看看晏屿的脸,“你们两个真的不是在谈恋爱?”
晏屿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替他回答了,红得跟红苹果一样。
中午食堂,晏屿端着餐盘坐到连泽对面的时候,发现连泽的盘子里已经多了一副筷子。
两双筷子,两个碗,但只有一个人打的饭。
晏屿愣了一下:“你帮我也打了?”
“嗯。”
晏屿看着自己手里的餐盘,上面是他自己打的那份。他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排了十分钟的队,打了糖醋排骨和玉米浓汤,而连泽在他排队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把饭打好了。
“你可以不用帮我打的。”晏屿说。
连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我打都打了。
晏屿把餐盘放到一边,端起连泽帮他打的那份。米饭上面盖了一层菜,全是晏屿平时喜欢吃的。土豆炖牛肉,蒜蓉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但每一样都是他会点的。
晏屿吃了一口土豆,忽然觉得连泽这个人真的很过分。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但他在每一个晏屿看得到和看不到的角落里,把晏屿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他记得晏屿的课表,记得晏屿的生理期,记得晏屿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记得晏屿的每一件小事。他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收进心里,收得整整齐齐,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用完再收回去,从不张扬,从不邀功。
晏屿吃着土豆,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可以不用记这些东西的。”
连泽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就是……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可以不用记,你自己吃好就行了。”
连泽沉默了两秒,把一块牛肉夹到晏屿碗里:“我不记,谁记?”
晏屿的鼻子一酸,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秋斯昀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看到他们两个,停下来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晏屿和连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秋斯昀的事情——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走了三步之后他又退回来了。
“宫言铭今天没来上学。”秋斯昀说。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晏屿抬起头:“他怎么了?”
“不知道。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秋斯昀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晏屿注意到他端着餐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要不去他家看看?”晏屿说。
秋斯昀沉默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下午再说。”他说完就走了。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晏屿注意到他的背影比平时僵硬了一点。
连泽看着秋斯昀走远的背影,放下筷子:“宫言铭不会无缘无故不来上学。”
晏屿也注意到了。宫言铭是全勤的那种人,从高一入学到现在,除了感冒发烧请过半天假,从来没缺席过。今天周五,他没来,没有提前说,没有请假条,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晏屿拿出手机给宫言铭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扔进海里,没有任何回响。他又发了一条:[秋斯昀很担心你。]
还是没有回复。
晏屿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忽然觉得这个周五好像不太对劲。
下午第二节课,晏屿正在跟数学题搏斗的时候,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看了一眼——秋斯昀发来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房间,很乱。被子堆在床上没叠,枕头歪在一边,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房间的主人显然走得很匆忙——或者根本没有走。
但晏屿的目光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宫言铭,比现在小一点,穿着初中的校服,头发比现在长,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比宫言铭高半个头,一只手搭在宫言铭的肩膀上,也在笑,但那个笑不怎么熟练,像是很少笑的人被人逼着拍了一张。
那个人是秋斯昀。
晏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放大,又缩小。秋斯昀和宫言铭,初中就认识了。他们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件事,从来没说过他们是初中同学,从来没说过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所有人都久。
但晏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高一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在做自我介绍,轮到秋斯昀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秋斯昀”,连“大家好”都没说。轮到宫言铭的时候他倒是说了几句,名字、初中、兴趣爱好,标准的模板发言。介绍结束之后,宫言铭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秋斯昀身边的时候,秋斯昀头都没抬,但晏屿注意到秋斯昀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不是正常的那种转,是那种速度很快的、用力的、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才转的一圈。
当时晏屿没在意,觉得可能是巧合,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晏屿把照片放大,又看了一遍。秋斯昀搭在宫言铭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扣在宫言铭的肩头,姿态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之间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晏屿往下翻,秋斯昀又发了一条消息:[他家没人,门没锁,东西都在,人不在。]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字,但晏屿从这短短一句话里读出了秋斯昀的状态——他在慌。
秋斯昀不是一个会慌的人,他是那种在考场上能面不改色地写完整张卷子、在走廊上被老师叫住批评的时候能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说知道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露出破绽的人。
但他现在在慌。
晏屿飞速打字:[你先别急,他可能只是出去了一趟,你再等等,或者问问别的同学有没有见过他?]
秋斯昀:[问过了,没人见过。]
晏屿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他昨天晚上跟你联系过吗?]
秋斯昀:[没有,前天也没有。]
前天也没有,晏屿想到一件事,昨天他和连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宫言铭没有出现。他以为宫言铭只是去了别的地方吃饭,现在想来,宫言铭昨天就没来上学。
两天了,晏屿收起手机,下课铃响了之后他走到连泽座位旁边,把秋斯昀发的照片给连泽看。
连泽看完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晏屿注意到他翻照片的手指停在了那张合影上,在屏幕上轻轻擦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层灰擦掉,看清楚照片里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笑的、怎么看着对方的。
连泽问:“他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
“因为宫言铭失踪了,两天没来上学,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家里没人,门没锁,东西都在。”晏屿把秋斯昀告诉他的信息复述了一遍,“秋斯昀在找他,但是找不到。”
连泽把手机还给晏屿,站起来:“几点放学?”
“还有一节课。”
“上完课我去找他。”
“找谁?”
“秋斯昀。”连泽把课本合上,塞进书包里,“他现在一个人。”
晏屿看着他收拾书包的,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连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