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太毒舌怎么办》十慕白遨

19、第19章 周六早上七

　　周六早上七点，晏屿的手机就震了，连泽发了信息：[起了没？］
　　晏屿眯着眼看了两秒，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连泽：［我知道你醒了。］
　　晏屿咬着牙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连泽：［我猜的。九点，游乐场东门，别迟到。］
　　晏屿：［谁答应你要去了？］
　　连泽：［票买好了，退不了。］
　　晏屿：［……］
　　连泽：［你上次说想去的。］
　　晏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他确实说过想去，上上周不知道聊到什么，他随口提了一句“我好久没去游乐场了”，连泽当时“嗯”了一声，他以为对方根本没在意，结果人家不仅在意了，还把票买好了。
　　晏屿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洗漱间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秋斯昀被安排在游乐场门口当电灯泡这件事，说来话长，准确地说，不是安排的，是被安排的。
　　周三的时候蒋成续在群里嚎了一嗓子。
　　[这周末有没有人想去游乐场？我搞到了优惠券！]
　　宫言铭说随便，秋斯昀没说话，晏屿说去，连泽说嗯。
　　蒋成续又问了一遍：[秋斯昀你去不去？]
　　秋斯昀过了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去。]
　　于是就成了五个人，蒋成续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他原本的计划是：他和秋斯昀、宫言铭三个人去，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制造秋斯昀和宫言铭独处的机会，晏屿和连泽加入之后，这个计划就变得复杂了。但他转念一想，人多一点也好，人多就不会显得刻意，不刻意就更容易自然，自然就容易发生点什么。
　　这个逻辑他想了很久，觉得很完美，唯一的漏洞是，他不知道晏屿和连泽之间已经发生到什么程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全场瓦数最高的人。
　　晏屿到的时候连泽已经到了，靠在检票口旁边的栏杆上，穿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晏屿走过去，心跳快得不像话，但面上装得很镇定：“早。”
　　“早。”连泽看了他一眼，“你头发。”
　　“怎么了？”
　　“左边翘了一块。”
　　晏屿伸手胡乱按了两下，“好了吗？”
　　连泽伸手把他鬓角那撮没按下去的头发别到耳后，晏屿整个人僵住了。
　　连泽的手收回去之后，晏屿的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晏屿声音有点飘，“你——你手怎么这么凉。”
　　“天生凉。”连泽把手插回兜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什么时候到？”
　　晏屿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蒋成续的惨叫：“我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到！”
　　晏屿转过头，蒋成续双手捂着眼睛，但指缝张得巨大，眼珠子转来转去，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我什么都想看”的表情。他身后站着秋斯昀和宫言铭，秋斯昀面无表情，宫言铭正在低头看手机。
　　晏屿问：“你捂着眼睛怎么走过来的？”
　　“我凭感觉！”
　　“你的感觉还挺准的。”
　　蒋成续放下手，嘿嘿笑了两声，凑到晏屿旁边，“我刚才看到连泽摸你耳朵了。”
　　“他没有摸我耳朵！他帮我弄了一下头发！”
　　蒋成续的表情意味深长，“哦，弄头发，弄头发需要碰耳朵吗？”
　　晏屿想掐死他。
　　连泽在旁边淡淡地开口：“票在我这里，谁要？”
　　蒋成续立刻转移了注意力，蹦跶着去拿票，秋斯昀和宫言铭也走过来，各自接过票。秋斯昀和宫言铭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从拿到票到进门，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检票进去之后，蒋成续主动站出来当导游：“我们先玩哪个？过山车？跳楼机？还是大摆锤？”
　　晏屿的脸色白了一下：“过山车……算了吧。”
　　蒋成续瞪大了眼睛：“你怕这个？”
　　晏屿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怕，就是不太喜欢那种失重的感觉。”
　　“那就是怕。”
　　晏屿不想承认，但也没反驳。
　　连泽看了他一眼：“那去坐摩天轮。”
　　“摩天轮？”蒋成续一脸嫌弃，“摩天轮有什么好玩的？那不是情侣坐的吗？”话说出口之后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连泽，又看了看晏屿，然后非常自觉地闭上了嘴。
　　蒋成续紧急找补，“我觉得摩天轮挺好的，摩天轮多好啊，风景好，又不用排队，适合……适合我们这种想要放松的人。”
　　秋斯昀在旁边说：“我要去玩过山车。”
　　蒋成续疯狂使眼色：“你一个人去？”
　　宫言铭收起手机：“我也去。”
　　蒋成续的眼色使得更疯狂了：“那你们两个人去？”
　　秋斯昀看了一眼宫言铭，又移开视线：“行。”
　　蒋成续在心里给秋斯昀点了一万个赞，嘴上说：“那我和晏屿连泽去坐摩天轮，你们去玩过山车，玩完了我们联系。”
　　连泽说：“我没说要坐摩天轮。”
　　蒋成续愣住了：“啊？”
　　“我去跳楼机。”连泽说完就转身走了。
　　蒋成续站在原地，看看连泽的背影，又看看晏屿，又看看连泽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他在说什么？”
　　晏屿叹了口气：“他就那样，别管他了。”
　　“可是你怎么办？你不是说不想玩刺激的吗？”
　　“我陪他。”晏屿说完就小跑着追了上去。
　　蒋成续目送着晏屿追上去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秀了一脸。
　　“不是，”他喃喃自语，“他说‘我陪他’，你们听到了吗？他说‘我陪他’。”
　　没有人回答他。
　　秋斯昀和宫言铭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两个人并排走着，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步调一模一样。
　　蒋成续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
　　不是好像，是确实。
　　过山车的队伍排了二十分钟。
　　秋斯昀站在前面，宫言铭站在后面，中间隔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是一对情侣，女孩一直挂在男孩胳膊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男孩偶尔回一句，偶尔笑一下。
　　秋斯昀看着那对情侣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言铭在他身后，视线落在秋斯昀的后脑勺上，那个被帽子压出的头发旋，他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都觉得有点可爱。
　　他觉得“可爱”这个词用在秋斯昀身上不太合适，但想不出别的词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那对情侣也往前挪了一步，秋斯昀和宫言铭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三个人。
　　一个举着气球的小女孩从旁边挤过来，撞了宫言铭一下。
　　宫言铭没站稳，往前趔趄了一步，手撑在秋斯昀的肩膀上。
　　秋斯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转过头。
　　“不好意思。”宫言铭把手收回来。
　　“嗯。”秋斯昀转回去了。
　　他的手还揣在兜里，握成了拳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过山车有三排，每排两个人。秋斯昀走在前面，在第一排坐下了。宫言铭跟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安全压杆，宫言铭拉了拉自己的，确认卡紧了，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秋斯昀那边的。
　　“你那个卡好了吗？”宫言铭问。
　　“好了。”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游乐场都在脚底下，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天很蓝，云很低。
　　秋斯昀偏头看了一眼宫言铭。宫言铭正看着前面，表情没什么变化，秋斯昀的嘴角动了一下。宫言铭怕高，他知道，但他没说。
　　车子俯冲下去的那一刻，风灌进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清。秋斯昀听到有人在尖叫，但不是他自己，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宫言铭在叫，因为他的耳朵里全是风声。
　　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
　　“……昀。”
　　是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字。
　　车子冲到底，又翻了个跟头，秋斯昀没来得及想太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过山车已经减速进站了。
　　安全压杆弹起来，秋斯昀坐在原地没动，转过头看宫言铭。
　　宫言铭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秋斯昀问：“你刚才喊我了？”
　　“没有。”宫言铭站起来，声音有点哑，“你听错了。”
　　秋斯昀没再问，跟着站起来，走出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另一边，跳楼机。
　　晏屿站在跳楼机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个六十多米高的柱子，深吸了一口气。
　　晏屿问：“你真的要玩这个？”
　　连泽已经坐进去了，正在扣安全带，“你要是不想玩，就在下面等我。”
　　晏屿咬了咬牙，坐到了连泽旁边，安全带扣好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慌。
　　连泽看了他一眼：“怕？”
　　“不怕。”
　　“你手在抖。”
　　晏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但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连泽没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晏屿的手。
　　晏屿愣住了，“你——”
　　“别说话。”连泽看着前面，声音不大，“闭眼。”
　　晏屿没闭眼，但他也没抽手。连泽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又修长，握着他的力度不大不小，像是握了很多次，握出了肌肉记忆。
　　跳楼机开始上升的时候，晏屿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连泽握着他的手，没松。
　　到了最高点，跳楼机停了一下，那一两秒的静止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晏屿能看到整个游乐场，看到连泽的侧脸。
　　连泽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六十多米的高空。晏屿没有叫，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风灌进嘴里，把他的声音堵回去了。
　　连泽一直握着他的手。
　　落地之后，安全压杆弹起来，工作人员走过来帮忙解安全带，晏屿的腿有点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
　　连泽扶住他的胳膊：“说了让你闭眼。”
　　“我没怕。”晏屿声音还有点抖，“我只是腿麻了。”
　　连泽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两个人走出跳楼机区域，晏屿注意到连泽还扶着他的胳膊，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可以松开了，”晏屿说，“我腿不麻了。”
　　连泽松开手，“哦。”
　　晏屿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腕，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啊……摩天轮。
　　蒋成续一个人坐了一圈摩天轮，觉得自己的人生太荒诞了。
　　他本来是想坐摩天轮的，但被连泽那句“我没说要坐摩天轮”噎了一下之后，他忘了自己也说了要坐摩天轮。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连泽和晏屿已经上了跳楼机，秋斯昀和宫言铭已经上了过山车。
　　他一个人走到了摩天轮下面，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一个人坐进了那个小小的车厢里。
　　车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到了跳楼机的区域。晏屿和连泽正从跳楼机那边走出来，连泽扶着晏屿的胳膊，走了好几步都没松手。
　　蒋成续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放大看了看，发现连泽在看晏屿，晏屿在看路。
　　那张照片拍得不好，距离太远了，两个人的脸都模糊成了像素点，但蒋成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连泽看晏屿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连泽看谁都一样，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连泽看晏屿的眼神他说不上来，不是温柔，不是喜欢，比那些更重一些，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蒋成续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他想自己以后还是别当电灯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