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都想跪我怎么办？》赤刀青争

3、我会帮你 晚上九点半

　　晚上九点半，萧铉策坐在书桌前。
　　数学作业摊开在面前，三角函数公式依然像天书一样。他盯着那些符号，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充斥着白天的事。

　　就在这时——
　　又是那股凉气。

　　萧铉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书桌、床、衣柜、书架，都是普通的现代家具。父母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能听到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但可能为了不打扰他声音压得很低。

　　那股凉气四面八方到处都存在。
　　萧铉策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

　　书架上的《古代帝王传记》、书桌抽屉里父亲送的钢笔都在散发微弱的凉气。钢笔比书的气息更浓烈一些，带着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而凉气最浓的是床底下的旧收纳箱，并且在有节奏地波动，像在呼吸。

　　萧铉策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查看。
　　里面装的是他小时候的东西：玩具车、积木、几本图画书。都是很普通的物品。
　　但为什么反而是它浓度最高？

　　“铉策？”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不关灯睡觉吗？”
　　“马上！”萧铉策赶紧站起来，回到书桌前。
　　那股凉气还在，但渐渐平稳。

　　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些物品...都在吸收某种“物质”。而吸收的多少，似乎和与人的接触频率、情感价值有关。

　　他经常翻看那本《古代帝王传记》，虽然是为了试图在浩如烟海的历史里寻找自己。
　　那支钢笔是父亲送的生日礼物，他很珍惜。
　　收纳箱里的玩具，承载着近乎所有的童年记忆。
　　所以这些日常物品都在根据某种规律开始发生改变？

　　萧铉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东街巷子的方向，一片昏暗。
　　“明天放学后...”他自言自语，“朕得再去一次。”

　　第二天，放学铃一响，萧铉策就看向林臻。
　　林臻正在收拾书包，旧笔记本、快没墨的笔、有点掉漆的保温杯，还是那么利索的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包里。

　　“去东街巷子吗？”萧铉策问。
　　林臻点点头：“嗯。”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放学后的教室闹闹腾腾的，还在教室里磨蹭的同学凑在一起讨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率先八卦：”转学生这么快就和林臻玩到一起啦，我这么久了都和林臻不熟欸！”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下眼镜：”确实奇怪，毕竟李浅浅这种话痨都没能让林臻开口，这个转校生确实厉害。”
　　被打趣的李浅浅一手抱着旁边女生的胳膊，一手作势要去打周明：”班长！你看他说我！你来制裁他！”
　　被抱着胳膊甩来甩去的苏柔无奈道：”你俩消停点吧，真是两个冤家。不过萧铉策性格看着挺好的，说不定能带着林臻一起融入群体哦~”
　　李浅浅大叫：”明天我就拉他们入伙！这是为了大局观！才不是因为我喜欢超级帅的大帅哥呢嘿嘿”
　　周明睨她一眼，提起书包一边走一边说：”‘超级帅’是主观评价，无法量化。另外，你声音分贝已超过教室安静标准值12%。”
　　李浅浅被噎了一下，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周明你真没劲！”

　　教室里因二人引起的风波没有影响到萧铉策林臻二人。

　　二人走在小巷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臻走在前面，萧铉策落后半步。
　　萧铉策注意到——林臻的影子，好像有点奇怪。不是形状奇怪，而是移动的方式。
　　正常人的影子，应该随着身体动作同步移动。但林臻的影子...
　　有时候会提前动一下。

　　林臻要转弯时，影子会先往那个方向偏一点点，像在“引路”。经过树荫时，影子会主动避开重叠的部分，保持独立。
　　“你在看什么？”林臻突然问。
　　萧铉策回过神：“...没什么。你的影子挺影子的。”
　　林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没说话，眼神有些复杂。

　　傍晚时分，很多老人坐在巷子口乘凉。竹椅、小板凳、蒲扇、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有老人下象棋被旁边人多嘴多舌指教后的破防声。

　　萧铉策和林臻走进巷子，立刻引起了几位老人的注意。
　　“哟，小臻回来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笑着打招呼，“还带了同学？”
　　林臻点点头：“李奶奶。”
　　“这位小同学是？.”李奶奶看向萧铉策。
　　“同学，萧铉策。”林臻简单介绍。

　　萧铉策学着林臻的样子点头：“奶奶好。”
　　“好好好。”李奶奶笑得很慈祥，但萧铉策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林臻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眼神里有一些同情？
　　那股气息从李奶奶身上飘出来一丝。很微弱，携带的是关切的温暖，和昨天食堂阿姨的痛苦完全不同。

　　“我们来是想和您们打探一个人。”萧铉策刚开口。
　　“你们是来找小张的？”旁边一个摇着蒲扇的老爷爷突然插话。
　　萧铉策心里一动：“老爷子，您认识她，是在我们学校食堂做活的张姨吗？”
　　“认识啊，住四楼那个嘛。我一猜你们就是来找她的，看你们对着她家嘀嘀咕咕半天了。”老爷爷指了指那栋灰色楼房，“可怜人哦...”
　　“您老人家明察秋毫、火眼金睛！那李姨那边什么说法呀？”萧铉策顺势问。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李奶奶压低声音：
　　“她男人啊...脾气不好。经常喝酒，喝了就...唉。”
　　“楼上楼下都听到过动静。”另一个阿姨补充，“摔东西，骂人，还打人。我们劝过，都没用。”
　　“上次社区调解员来，还被轰出去了。”老爷爷摇头，“那男人凶得很，说自家事不用外人管，结了婚呐，都是家事，调解员也无能为力嘛”

　　萧铉策听着，心里那股责任感越来越强烈。

　　“那张姨平时为人怎么样？”他问。
　　“人很好啊。”李奶奶说，“在食堂工作，对谁都客气。有时候下班回来，看到我们在楼下，都会打招呼。”
　　“就是...”阿姨犹豫了一下，“越来越瘦了。脸色也不好。”

　　林臻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影子，在听到这些时，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在...共鸣？

　　“谢谢爷爷奶奶。”萧铉策说，“我们就是想关心一下。”
　　“好孩子。”李奶奶拍拍他的手，“但别去惹那个男人，知道吗？不安全。”
　　“嗯，知道了奶奶。”

　　萧铉策和林臻离开巷子口，往那栋灰色楼房走去。
　　走到楼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楼道里没有灯，昏暗一片。萧铉策抬头看向四楼，那件房间的厚窗帘还拉着，但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要上去吗？”林臻轻声问。
　　萧铉策犹豫了一下。

　　按照帝王思维，他应该直接上门，质问那个男人为何虐待妻子。
　　但他现在在现代社会，他没证据、没身份、没权力，就连报警都对流程不熟悉。

　　而且，那股凉气，已经浓重到从四楼窗户顺着墙面流了下来，比昨天更加明显了。而且这次，萧铉策感受到两种不同的情绪波动纠缠交织：
　　一种是压抑的痛苦，应该来自于张姨。
　　另一种是暴躁的愤怒。
　　两种凉气交织在一起，像浑浊的水流。

　　“先听听动静。”萧铉策说。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老楼房的楼梯很窄，台阶磨损得厉害，就连高低都不平整，踩上去很容易就被绊到。

　　三楼到四楼的转角，他们停下来。
　　四楼那户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还有...男人愤怒的说话声？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冲。

　　萧铉策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
　　他的感知竟然开始清晰起来。
　　就像水面上的涟漪，情绪波动通过“凉气”传递过来：
　　男人的愤怒像烧开的滚烫的热油，女人的恐惧像被冻得开裂的冰块。

　　“在吗？”林臻突然低声说。
　　萧铉策一愣：“什么？”
　　林臻指了指自己的影子。
　　萧铉策看过去——林臻的影子，正顺着墙角，悄悄往四楼门口的方向延伸。

　　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而是真的在主动移动！
　　影子像一股黑色的水流，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流上楼梯。
　　但萧铉策看到了。他看到影子流到四楼门口，从门缝底下钻了进去。

　　然后——
　　林臻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萧铉策轻声问。
　　林臻没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

　　几秒钟后，影子“流”了回来，回到林臻脚下。林臻睁开眼睛，眼神里流露出厌恶与愤怒。
　　“里面”林臻的声音很轻，“男人在喝酒，骂人。女人在厨房洗碗。”
　　“你怎么...”萧铉策想问，但看到林臻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明白了。
　　用现在时代的小说里的名词来说，林臻可能觉醒了什么可以操控影子的异能。

　　“还有...”林臻顿了顿，“女人手腕上，有了新的伤。”

　　萧铉策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朕得...”他刚开口，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楼！

　　萧铉策反应很快，拉着林臻往旁边一闪，假装要下楼。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从四楼下来，穿着背心短裤，手里拎着垃圾袋。身材粗壮，脸色通红，身上全是酒气。
　　是张姨的丈夫。
　　男人路过时两人身体让了让，让他先下去。

　　男人一边摇摇晃晃的撞开萧铉策下了楼，一边还往楼梯上啐了一口唾沫：“还算识相小兔崽子们。”
　　男人走到楼下，把垃圾袋甩到垃圾桶旁边地上，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想要转身上楼，但是转过身时顿了顿，最后换了个方向离开。

　　等他脚步声远去，萧铉策才松开拉着林臻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萧铉策捻了捻自己手指，在拉林臻手时，他的手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手也有些粗糙。
　　这个时代的孩子手心怎么会有茧子？

　　回到巷子口，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下，几个老人还在乘凉。
　　看到二人从楼道出来。“你们还是上去了啊，怎么样？”李奶奶关切地问。
　　“...没见到人。”萧铉策说，“门关着。”
　　“唉，没事，那也好。”李奶奶叹了口气又松了口气，“千万别去惹。”

　　萧铉策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该怎么帮张姨？
　　直接报警？证据不足。找社区？老人说上次调解员都被轰走了。告诉学校？学校能管员工的家庭问题吗？

　　“你在想怎么帮她。”林臻突然说。
　　萧铉策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臻看着远处的灰色楼房，“但很难。”
　　“难也得帮。”

　　林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明天中午，再去食堂。”林臻说，“找个机会，单独和她说说话。告诉她...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们。”
　　萧铉策想了想：“但她会信任我们吗？两个高中生...”
　　“试试看。”林臻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这话从林臻嘴里说出来，让萧铉策有点意外。
　　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其实很善良嘛。

　　“好。”萧铉策点头，“明天中午，我们试试。”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
　　夜色渐深，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亮起灯。有小吃摊的香味飘过来，有汽车的喇叭声，有行人的说笑声。
　　很平常的夜晚。

　　但萧铉策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他能感觉到。
　　凉气从各个角落飘出来：路边的梧桐树在“呼吸”；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在“打盹”；甚至...林臻的影子，在路灯下不老实的晃动，像在和他打招呼。

　　“你的影子...”萧铉策忍不住说。
　　林臻脚步一顿：“怎么了？”
　　“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林臻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最近有时候是。”

　　承认了。

　　萧铉策心里一动，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有穿越的秘密，有感知凉气的秘密。
　　林臻也可以有影子的秘密。

　　“明天见。”走到分岔路口时，林臻说。
　　“明天见。”

　　萧铉策看着林臻转身离开。路灯把林臻的背影拉得很长，影子在脚下延伸，像忠诚的护卫。

　　然后，在转弯的瞬间——
　　萧铉策看到，林臻的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错觉。影子真的转过头，在墙上投出短暂的清晰的侧脸轮廓，然后消失在了转角。

　　回到家，萧铉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和人接触频率高、富有情感价值的物品或者生物可以产生‘凉气’；张姨正在遭遇家暴，身上萦绕着盛满痛苦的气息；林臻的影子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还有……他自己的异常。
　　他好像能够感知他人的情绪波动。
　　今天在楼道里，他清晰地察觉到了门内两个人的情绪：男人的怒火，以及女人的恐惧。

　　而且，他好像还能影响？
　　在拉着林臻闪躲时，他下意识地想让林臻“冷静”，结果林臻的情绪真的平稳了一些，想让男人离开这栋楼，他就真的出去了。只是不知道这些是否是巧合。

　　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凉气从房间各处飘来：
　　书架上的气息来自知识的沉淀与原主日日夜夜的学习；钢笔的气息来自父亲温暖的爱护；收纳箱的气息来自童年幸福美好的回忆。

　　萧铉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股气息复苏的速度，正在加快。

　　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内...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明天...”萧铉策轻声说，“明天一定要和张姨说上话。”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脑子里，却浮现出林臻的影子回头看的画面。
　　那个影子，好像在说：

　　“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