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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雪 “明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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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老罗,你家过冬的粮食还剩多少?能借我几石不?”老李双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
“有是有,不过这不都快开春了,你要这么多粮食干什么?”老罗把饼翻了个面,没去看他。
“这不是家里又添了一口嘛,粮食不够吃。我儿子又听学堂的先生说这几日就要下大雪,从官府领的粮食种子在这天气放家里怕是会冻死一大批,播种的日子又得再等一等,我怕我们一家熬不过去……”老李坐在老旧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凳上,脸色又喜又愁。
老罗把煎好的饼盛出来装进盘子里,推给老李:“我媳妇儿最近生了一场大病,家里钱也花得都差不多了。这两年生意也不好做,来摊子上吃这煎饼的人也越来越少。”
老李头低得更厉害,脸上一片羞愧,嘴唇嗫嚅了几下:“老罗,之前欠的等我有了钱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说罢想要起身离开。
老罗拉住他的胳膊,倒了杯茶给他,道:“等着。”
他转身进屋拿了一个钱袋子放到桌上,努了努嘴,“就这么多了,不够我再想办法。”
老李拿着钱袋,说不出一句话,手一碰脸颊发现全是泪水。
“行了,多大人了还流眼泪。饼子还热着,拿回去给弟媳尝尝。”老罗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老李和他深深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姜不晚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拦住了老李,语气有些急:“请问这几日下大雪是真的吗?去青州的路上也会下大雪吗?”
老李看了眼面前的女娃娃,在老罗摊上他撞见过好几次,便也没藏私,用手指着天:“喏,姑娘你抬头看。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没?秋冬时节天上飘这么一大片云,十有八九就要下雪。”他看了眼姜不晚紧张的神色,“不过这云是从西北边来的,过了青州才会到咱们这儿。你呀,先别担心。”
西北方向涌来大片暗灰浓云,笼罩着不祥的征兆。
从江安县去青州乘马车需要一天半的时间,裴洵他们一早就出发,想来一天内不会这么快下暴雪。
她这般劝说自己,对老李道过谢,心事重重回了裴家。
思来想去,她心情愈发烦躁,索性拿起针线做起了袜子。
也不知是男儿家都这样,还是就裴洵一人这样,忒费鞋袜。
第一次收拾裴洵衣物时,看见一双破了洞的白绫袜,她拿针线补了,只觉得好笑,他这样翩翩如玉的人居然还穿破袜子。
谁成想,等补好了,隔两天又会多出一只。
为了不让裴洵的脚趾孤单。
在他看书时,她时不时会盯着裴洵的脚,捂着嘴悄咪咪笑,拿新的白绫布给他做新袜子。
徒留裴洵望着他蹙眉疑惑。
“郎君,我瞧着天色怕是要下大雪,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休息一晚再走吧。”驱车的是程子晋从家中带来的车夫,唤作李大。
程子晋看了眼裴洵,只见裴洵摇头,掀起帘子朝窗外看了一眼,乌黑的云层还在远在天边。
“事不宜迟,继续赶路吧,不碍事。”
程子晋不疑有他,让李大加快速度。
行了半个时辰后,狂风伴随着小雪落下。雪粒不大,还不足以堆积成一层薄薄的银白,融化成雪水渗进了车轴里,行得有些艰难。
雪下得愈发大,长长的官道遥遥望去堆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空中飘落的雪花扰乱视线,李大赶路太久,一个没注意,便操纵马车碾到了一块大石头。
马车猛得一晃,马儿也发出一声嘶鸣。剧烈颠簸下会让车厢连接处榫卯松动,放着行李的车厢散了架。
被褥和干粮全掉到了地上,被深灰色的雪水浸湿,粘上了细碎的小石子。
李大连忙停车下去查看,惊慌道:“郎君,东西全湿了!怕是用不成了。”
程子敬探出头去:“这是怎么回事!”
裴洵长这么大一来,虽是苦过来的,自认上刀山下火海都能忍受。但这身子骨却娇贵得很,一赶路就晕车呕吐,精神不济,唯有闭眼才能悄悄缓解喉咙上涌的呕吐感。
前段时间韦立群因画的事儿灌他喝酒,折腾得不舒服了一阵子。如今坐上马车,胃里的翻江倒海更甚。是以,他全程都闭着眼睛。
李大的声音不小,裴洵听了他说的话睁开眼,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意外。
他对天象略有涉猎,坐上马车前看乌云虽浓却离得远,周身平静无风。
这雪会下,但不会是在今日。
哪怕是明日降下这雪,他们也快到青州城郊,人流聚集,又有官府援助,下雪也不碍事。
眼下马上要春闺,待在青州空闲的日子不会太多,要见的人和解决的事都得提前谋划。能赶路早日到达松林书院到是最好的,却没想到天气变得这样快。
他起身查看马车情况。
“还有多久能到驿站?”裴洵用手指抚摸了下车厢连接处的榫卯凹槽。
“一个时辰。”李大和程子晋忙着捡起行囊,检查有没有还能用的。
官道沿路设的驿站虽然能供读书人落脚,但也只能有个遮雨的地方。至于吃的用的,连值守驿站的差役都没有好的,自然是不会为过路人提供。
裴洵思索了会儿沉吟道:“子晋,须得劳烦你一件事。”
“裴兄,你尽管说。”
他解开马身上的挽具,递给程子晋。
“此处虽在官道,但非繁华之地。驿站大抵人员值守疏松,缺乏维护,怕是难寻衣物吃食。我方才检查了车,一时半会儿难以修好,所幸此处离江安县不远,劳烦你奔走一趟,去我家中取些东西。”
程子晋拍了拍胸口,表示没问题。一路快马加鞭,三个半时辰到了裴家。
姜不晚心中的不安在见到程子晋折返的那一刻成真。程子晋从头到脚身上落满了雪,似雪人做的般。
“嫂嫂,叨扰了。路上遭逢大雪,马车无法行进,裴兄命我前来拿些东西。”他一边说话,眼睫毛上的雪簌簌地掉。
姜不晚心一沉,急忙把他迎进了屋里,倒杯热茶递给他,问清情况。
程子晋一口气将茶饮完,身子暖和了点,才跟她娓娓道来。
听到人没事,她才放下心来,将被褥衣物捆好,又去灶房拿了十几个炊饼和酱菜拿给他。
程子晋不欲久留,拿起东西就往外走,刚跨上马背,就见姜不晚拿着东西追了出来。
原来是一沓崭新的鞋袜,针脚细密,触感顺滑柔软。
她气喘吁吁道:“方才忘记把这个装上了。”
程子晋接过,正准备扬鞭离开,余光却见她欲言又止,眼含忧愁。
他举起的手又放下,很轻易地读懂了她的心思。
“嫂嫂,若你实在担心,不如和我一起去?”
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很惊讶,先点点头后又摇摇头,盯着马背。
程子晋一拍脑袋,“忘了,二人同乘一匹马着实不好,嫂嫂你可会骑马?”
她点头。
程子晋爽朗一笑:“那好办,花钱雇一匹马就好。”
二人两个时辰后一起出现在裴洵面前,着实让裴洵很意外。此去青州他有诸多事宜要办,没那么多精力去关注姜不晚。同行又无女眷,她跟在一起有诸多不便。
他眉头微拧,看向姜不晚,“你怎么来了?”
她欢喜的眉眼瞬间聋拉下来,想去抱他胳膊的手悄悄放了下来,“阿洵,我……担心你。”
程子晋两头看看,这才明白二人并不如他想的那样琴瑟和鸣,只好出来打个圆场,“好了好了,裴兄,嫂嫂也是一时心急,你就别怪她了。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荒郊野外。”
裴洵沉吟片刻,带着点鼻音道:“车轴受潮冻胀开裂,得找干木材代替,今日马车暂且用不了。只能就近落脚,等明日雪小了些再出发。”
“好,那我们分三头去找?”
裴洵点头,牵起姜不晚骑的那匹马就要走,手碰到冰冷的马鞍很明显缩了下。
这样冷的天,居然还是未着夹袄,穿得那样单薄。沿路也没有住户,也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
“明日我送你离开。”他留下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