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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 那束光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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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光停在黑暗里。
极细。
极冷。
像冬夜里悬在屋檐下的一根冰棱。
它没有晃动,也没有逼近。
只是静静落在江惠沁额前。
仿佛一只无形的眼睛,隔着漫长的黑暗,审视着她。
厂房里安静得可怕。
高处破损的钢架隐没在阴影里,像一排沉默的十字架。
月光从残缺的天窗漏下来,斜斜切过地面,把那些废弃机器分割成无数扭曲的影子。
江惠沁没有动。
她甚至放缓了呼吸。
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可能成为扣动扳机的理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可奇怪的是,对方没有开枪。
如果想杀她,她根本走不到这里。从踏进兵工厂开始,她就已经暴露在对方视线之下。对方放她一路走到地下入口前,绝不是为了取她性命。
按照之前的约定,沈砚秋和陆承宇会在外围接应掩护。
接下来的路,她必须一个人走。
想到这里,她缓缓抬起手。
掌心朝外。
动作很慢,像怕惊扰某种藏匿在黑暗中的危险。
那束光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寸。
仿佛暗处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江惠沁心里一沉。
果然有人。而且就在看着她。
风从破碎的窗棂间穿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哭声。
她开口:
“我没有带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黑暗没有回应。
那束光却慢慢下移,最终停在她胸前。
停在那封匿名信上。
江惠沁瞳孔微微收缩。
一瞬间,很多念头同时闪过脑海。
寄信的人。等她的人。监视她的人。
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风声掠过耳畔。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而她从收到信开始,就已经踏进来了。
“信是你寄的吗?”她问。
没有回答。
只有远处传来一声铁链晃动的轻响。
叮——
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人后背发凉。
江惠沁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江守诚。”
声音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黑暗深处似乎有人动了。
极轻。
却真实存在。
她的呼吸骤然紧了。
果然,这个名字有用。
她继续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发颤:
“我是他女儿。”
“我要见他。”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可就在下一秒。
那束光熄灭了。
没有任何征兆。
黑暗轰然压下,仿佛有人突然关掉了整个世界。
江惠沁眼前骤然一黑,下意识绷紧身体。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脚下传来。
咔哒。
像钥匙转动锁芯,又像某种沉睡多年的机关被重新唤醒。
她猛地低头。
脚下地面开始震动。极轻,却越来越明显。
尘土从裂缝里簌簌掉落,一条隐藏在地下的钢轨缓缓显露出来。
随后。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地下传来,像一头巨兽在深渊里睁开了眼睛。
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竟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漆黑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阴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出,带着铁锈味、机油味,还有某种令人不安的药剂气息。
江惠沁站在入口前,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
所谓三十二号地点,根本不是兵工厂。
兵工厂只是入口。
真正的秘密,一直藏在地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黑暗深处传来。
“别。”
只有一个字。
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却像惊雷般炸在她耳边。
江惠沁浑身骤然僵住。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许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脏猛地缩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记忆最深处汹涌而上。
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给她讲《山海经》。
每次她爬树摔下来,都会听见那个人无奈地说:
“别跑。”
每次偷溜出去买糖人,那个人也会站在门口叫她:
“别闹。”
那些声音太遥远了。
遥远得几乎被岁月埋葬。
可就在刚刚,它们忽然从尘封的记忆里苏醒。
江惠沁嘴唇轻轻发白。
“谁?”
她往前一步,声音发紧。
“是谁?”
没有回应。
风从地下吹上来,卷起她大衣的下摆,发出簌簌轻响。
厂房重新恢复死寂,仿佛那个字从未出现过。
可她知道,自己绝没有听错。
那是人。
活生生的人。
而且,那个人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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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厂房外。
沈砚秋忽然抬起头,眉间阴影更深了。
风停了。
又或者说,风被什么挡住了。
四周静得异常,像暴雨来临前的死寂。
陆承宇已经摸出配枪,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
沈砚秋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断墙。废塔。坍塌的仓库。
夜色掩盖了一切。
可对于长期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来说,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看见。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
而且不止一个。
陆承宇忽然冷笑:
“咱们成靶子了。”
沈砚秋目光微沉。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太安静了。
一路走来,他们连一只野狗都没看见。
废弃工厂附近按理会有流浪犬,会有夜鸟,会有风吹铁皮的声音。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所有活物仿佛提前消失了。
像是有人故意清空了这片区域。
陆承宇忽然压低声音:
“东边塔楼。”
沈砚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月光下,瞭望塔顶端闪过一点极淡的反光。
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说明问题。
那里有人。而且拿着枪。
“西边也有。”陆承宇继续说,“至少三个。”
沈砚秋沉默。
三个人。
不,绝不止。
对方敢这样布置,说明有绝对把握。
他们从踏入这里开始,就已经掉进了包围圈。
陆承宇忽然说:
“撤吧。”
沈砚秋看向他:
“现在?”
“趁还能走。”陆承宇咬牙,“再等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沈砚秋望着那扇铁门,久久没有说话。
撤?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撤。
情报工作的第一准则:活着比真相重要。
可这一次,江惠沁在里面。
想到这里,他忽然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原来人真的会变。
从前最理智的人,如今竟也开始赌命。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
声音像从地底传出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陆承宇脸色瞬间变了:
“地下机关!”
沈砚秋瞳孔骤缩。
不好。
下一秒,厂房铁门竟缓缓关闭。
厚重钢板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承宇拔腿就冲:
“惠沁!”
可还没跑出两步,黑暗中忽然响起枪声。
砰!
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狠狠钉进墙体,火星四溅。
陆承宇猛地停下,脸色铁青。
有人警告他们。
而且,只是警告。
因为刚刚那枪若偏半寸,打中的就是脑袋。
沈砚秋缓缓抬头,望向漆黑夜空。
他终于明白。
从他们踏进这里开始,一切都已经不在掌控之中。
他们不是猎人。
而是猎物。
真正的猎人,此刻正躲在暗处,安静地看着他们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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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入口前。
江惠沁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铁梯冰冷,寒意透过鞋底一路蔓延。
她扶住栏杆,慢慢向下。
黑暗越来越浓,空气也越来越沉。
仿佛每往下一层,都离地面世界远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丝昏黄的灯光。
她停住脚步,呼吸微滞。
那是一条地下走廊。
两侧墙壁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
灯泡悬挂在头顶,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眼睛。
而走廊尽头,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式长衫,身形瘦削,背对着她。
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多年。
江惠沁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害怕。
终于,那人缓缓转过身。
灯光摇晃,映出半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江惠沁怔怔望着对方,眼圈一点点红了。
因为那张脸,她曾经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
也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失踪十七年的父亲。
江守诚。
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可下一秒,那人却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撕裂的紧张。
“快走。”
江惠沁愣住。
“爹……”
那人脸色骤变,猛地向前一步。
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走!”
“现在就走!”
“他们发现你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
走廊尽头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轰然降临。
远处,传来无数脚步声。
整齐。
沉重。
正朝他们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