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者》不更君

4、幻境2 只一字

　　只一字，郁未商感到万分悲切，四肢疼痛到不能站立。
　　她想去扶起那位将军，结果当她走近时，才恍然惊觉，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即使如此，她仍跌跌撞撞的跑去扶起那位将军，直到她颤抖的伸出两指探他颈间的脉搏，她才知道，这位将军已经死了。
　　刚刚的那声悲鸣好似她的幻觉，可流淌在她手上的血侵蚀着她的意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幻，明明身处其中，却不知所以。
　　嘹亮的歌声从远方传来，像是棒槌敲击的声音，沉闷而又直入人心。
　　终于，伴随着钟声，她摸出一点门道，每次钟声对应的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当那个方向的声音回来，空中就会出现一行金色的字：圆融七年春，李义照被鄂帝派去守住澄湖，于抵达后的第三个月晚，驻扎地走漏，匈奴大败。李义照拼死搏杀，终不敌，溃败，伏地而死。
　　郁未商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字，心里不知为何一阵钝痛，就好像曾经经历过一样。
　　忽地，一阵微风拂过，她抬头去看，眼里漾着一道白色的灰影。
　　视线聚焦，才看清那居然是芷谴。它不是已经散魂了吗？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郁未商心里浮现诸多疑惑。
　　芷谴似看清了她的疑惑，轻笑，“少女，你还是低估了天地法则的力量了。我生于自然，自然不死，我不灭。”
　　郁未商青灰色的瞳孔颤动，“那刚才我看到的是什么？”
　　芷谴长叹一声，“人间的纷争。掌权者的愚昧，谴从者的牺牲。”
　　郁未商问，“我为什么会在这？”
　　芷谴绿瞳绿浪翻涌，“你有责任。不是吗？”
　　郁未商一头雾水，将这个回答融进心里，等待它的生根发芽。
　　芷谴伸出它细白的手，轻轻的触了一下郁未商光洁的额头。
　　郁未商只觉一道白光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一段段记忆汹涌而来。
　　她的眼前，是漫天飞舞的沙砾，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里也拿着刀，也在杀人。所有的一切都真切的不像话，她的手臂已经麻木，面部也已僵硬。
　　嘶吼声不绝于耳，最后。她看见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自己也身受重伤，跪于血海之中。
　　“跪于血海之中？！”郁未商不禁惊不呼出声。她现在是那个将军！
　　随之而来的是脑子一阵钝痛，眼前已然不是人山血海，而是芷谴那张瑰丽妖冶的脸庞。
　　郁未商不禁后腿半步。芷谴嗤笑一声，“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弱小的修仙者动手。只不过刚才那番景象，你可顿悟了？”
　　郁未商刚稳住身形，便听它问道。
　　“一个好的统领者却成为了权利的牺牲品，上位者图谋天下的工具。有何可顿悟的。”郁未商冷然道。
　　“这场试炼不过是人间尔尔。手无寸铁的百姓，只有随波逐流的命。他们拥护的，将他们弃若敝履；他们尊敬的，将他们当作台阶。”
　　芷谴神色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愿宣之于口。
　　终是怅然，“上位者也不过权力的人偶，那些真正的圣主，早已不知身死何处了。”
　　郁未商默然。芷谴忽地靠近她，那张妖冶的脸上闪过怀念的神色。郁未商正蹙眉想退一步躲开它，却发现不知何时藤蔓已经围成了一堵墙，并把她牢牢锁住。
　　芷谴退后一步，运气，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她。“苍生大道，为吾所愿，聚。”
　　郁未商不知为何，竟看懂了它眼底的苍凉。
　　郁未商被迫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整张脸狰狞而又恐怖，一道道绿色的条纹爬上她的脸庞，闪烁着诡谲的色彩。
　　芷谴脸色逐渐透明，像是要消散一般。
　　天光冥冥，郁未商从草地上起来。身体像是被重组一般，骨头里像是有细密的虫子在啃咬，浑身酸软无力。
　　她拖着身子爬到树下，倚靠着树干。意识才从混沌中抽离。视野慢慢清晰。
　　芷谴不见了，但周遭的环境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没了力气，眼睛缓缓阖上。呼，光散了。
　　数月之后，郁未商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最初的那片深林。
　　还没来得及站起，她便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力量。
　　她连忙打坐，将身上的那股力量引入奇经八脉，一股冷意从丹田缓缓流向身体每个部位，骨头一点，一点裂开，又在一抹白绿色的光下重新组合。
　　如此反复几次，骨头变得坚韧，上面泛着一股莹润的光。
　　淡淡的的腥臭从她的毛孔里溢出来，原本光鲜亮丽的面容脏污不堪。
　　郁未商缓缓睁开眼，一手掐诀，施了个绝尘术。
　　不同于净尘术，绝尘术是将骨头里的脏污洗净由内而外的，彻彻底底的清干净。
　　除此之外，恶念，欲念也一并冲淡了。
　　郁未商猛地睁开眼，施了个净尘术，毫无作用。
　　她突然灵光一现，盘坐，双手运起术法，将灵力汇至丹田。淡绿色的灵力在她丹田内聚拢，直至变成一个拇指大的光点。
　　忽地，她睁开眼睛，墨棕色的竖瞳十分凌厉。丹田里的那抹光亮随即在经脉骨髓中游走。
　　三个时辰过后，她皮肤上的泥块变硬脱落，露出雪白的肌肤。半个时辰过后，她浑身赤裸，睁开眼发现，衣服早已随泥块一起脱落。
　　郁未商忍不住扶额，天空忽的下起瓢泼大雨，她头发上的泥污也被冲刷干净。
　　这时，她下意识运起芷谴的术法，一旁的树木忽地生出一片巨大的叶子，将她挡住。
　　郁未商忍不住惊奇，喃喃自语：“芷谴的术法居然可控植物。”
　　她先是穿了一件随身携带的便衣，就坐在唯一一片干燥的地方，布下一个屏障，打坐修炼。
　　三月过去，郁未商已然学会鸷法，并将芷谴的法术熟练运用。
　　但此时的四大家族已然波折四起，几位族长都想趁此机会将自家的天才举荐给礼屹致。
　　即墨涵气的跳脚，“你们这帮老狐狸，言言生死未明呢，你们就觊觎她的位置。你也不看看，就他们的天赋哪里比得上言言！”
　　这话并不错，四大家族的霖争、衣千雪、复奇、阳生虽天赋卓绝，却比不上郁未商的顿悟能力以及修道资质。
　　并且上次的楚林之战，复奇与阳生根本没参与。
　　王家村几百口人命与他们毫无干系。
　　礼屹致眼神锐利，冷淡威严的嗓音响起 ，“未寻得吾徒前，不可再妄为。”
　　一阵威压将四族族长压的喘不上气，汗水从他们的额角低落在青瓷板上，直到他们恭敬领命后，身上才一松。
　　礼屹致此时也有些担忧，但郁未商的命牌未发生任何变化，她只能先安下心来，等待派出去的人消息，或是郁未商的消息。
　　郁未商此时仍然在虚幻空间中，并不知道她昏过去后，人就凭空消失在屋内。直到即墨涵来找她时才发现她不见了。
　　郁未商突然用灵力试探性的攻击树木，然后树木肉眼看见的出现一道裂痕，她赶忙用灵力修复。
　　意识到自己的肉身处在这片未知区域内，她立刻传讯给礼屹致，“师尊，弟子安好。”
　　礼屹致在远方忽然心念一动，便收到自家徒儿的消息，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即传讯给四大家族，告知他们郁未商平安的消息。那些蠢蠢欲动的才按下心思，那些担忧不已的也长舒一口气。
　　礼屹致在传讯过后，就立马回复自家徒儿。但她也找不到郁未商到底在哪，即使能传讯息，却不能确定方位。毕竟不是人君的飞禽或走马，到底没有痕迹。
　　只能稍稍安下心，宽慰自己。
　　郁未商收到自己师尊的消息才安下心来，虽不知身在何方，能通音信也是好的。
　　她尝试走出这片诡谲的森林，兜兜转转竟回到原点。
　　她稍作思考，又换了一条路走。如此几次，她便是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里应该布下了一个迷幻林阵，看着四通八达的路，实际没有路，她只能造出一条路来。
　　问题是，她该如何创出一条路来呢？
　　突然，她灵光一现。有了，“试试师父教的阵法图。”
　　阵法图，在某样载体上绘制出现有的地形，并根据图上的路线创造出一条路，这条路不能是与原来任何一条路线相同，只能在多条路的基础上，画出一条新的路线。
　　郁未商分别找出风，电，雨，暮，四个角位。风对应的是西北角，电对应的是东南角，雨对应的是东北角，暮对应的是西南角。
　　师父告诉她，此阵法不止观方位，因而风电雨暮实际上也象征着不同妖兽灵兽的聚集地，但此刻它只代表方位。
　　她据此找到风电二者的联系，如果顺着风的方向，就可以找出阵眼。而电会为她指明方向。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阵法的路是只在图上显示，但实际上并无此路，所以郁未商走的时候难免要穿林越丘，好在她会御剑，到也不狼狈。
　　但偶尔被树枝刮到，游飞的鸟兽撞击也是避不开的。
　　“应该把阵法优化一下了。”她扶额沉思。
　　不过几个时辰，她便来到一处密林，有水流潺潺，鱼翅飞舞的声音。
　　这里竟一只妖兽也没有，那应该是有守护兽了，这可有些难办。郁未商眉头微簇。
　　郁未商召出九曲兽，直接问“你能让守护兽放我们出去吗？”
　　毕竟先前一人一兽从未遇到此类情况，九曲虎要找出守护兽也是有些困难。
　　它四处嗅嗅，用它那阔大的爪子刨刨土睡下了。
　　郁未商哂笑：“找不到，你就这样。”
　　九曲虎哼唧了两声，又爬起来把头凑近她的手里拱了拱。
　　郁未商揉了揉，对它说，“玩去吧。”
　　九曲虎晃了晃脑袋纵身一跃，跑去丛林里撒欢了。
　　这个地方很欢迎妖兽，却不欢迎仙，人。
　　从芷谴的记忆来看，她当时看见的将军战死沙场，必然发生在这边。而今这里郁郁葱葱，早不见当年的荒芜落败。
　　突然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幼兽掉落的声音。
　　她伸出两指，口中默念，“疾风止，残阳窥天。”
　　霎时间，天昏地暗，黑云集聚，只见一抹艳色一剑直指苍穹。刹那间，墨色的天空裂出一道蓝缝，蓝缝之下，翠绿的草覆上了金色的光辉，落于郁未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