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哥情投意合》绿色幻想

22、分寸 “表哥，你

　　将金吾卫中郎将之子的事写了参本递上去后，姜烨找到某位同僚。

　　陈御史从案前抬头，笑眯眯客气道：“姜御史，有何事？”

　　姜烨开门见山：“有个不情之请。”

　　陈御史眉眼一跳。

　　姜烨：“你家午时那糕点，方子卖不卖？若不便透露，可愿出售成品？”

　　一听是这事，陈御史松了口气：“嗐，小事儿，待我回去问问我夫人。”

　　姜烨颔首作揖：“有劳卿台。”

　　陈御史连忙起身：“哎客气客气。”夫人手艺了得，他自是骄傲的，不过也未曾想到姜世子会特意来问询，有点怀疑对方是做面子人情。

　　姜烨却眼带笑意：“家妹很是喜爱，遂想得了方子好叫府里也能随时做得。”

　　参人不眨眼的姜御史也有这么为家人着想的一面，陈御史甚是动容，夸张地拉着他侃侃而谈起来。

　　谈到最后，大手一挥，直言邀请姜烨带其妹一道来家中做客，“届时我与夫人定好好设宴款待，叫你们大饱口福，你小妹若不介意进厨房，我让夫人直接手把手教她做糕点便是。不瞒姜老弟，你老兄我若不曾入仕，也会是一个好厨子，最为拿手的要数那猪头肉、猪肘子，还有最适合冬日里食用的猪肚暖锅。”

　　他摇头晃脑越想越得意：“围着火炉，烤肉、煮锅，雪水烹茶，啧，那叫一个享受生活。”
　　“老弟，你说对否？”

　　姜烨被他拍了拍肩，偏头看了眼沉浸在愉快想象中的陈御史，微不可察地离远了些，同时点头以示认可。

　　同屋的其他同僚羡慕陈御史这一谈起老婆和美食就陷入“疯癫”的二货，竟误打误撞跟镇远侯府这位姜世子攀起交情来了。大家都是低官阶御史，干的是得罪人的活，人脉不一定结交上几个，被记仇的时候却是不少。

　　一人摇摇头轻啧两声，而后公事公办地开口：“上值时间，闲聊太久可不好。”

　　陈御史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忘形了，觑了眼姜烨的神色，咳嗽一声正经道：“那，姜御史意下如何？”

　　姜烨仔细思考后没有拒绝：“我回去同家妹说过后，再与卿台定下日子。”

　　陈御史闻言来了精神：“好说好说！我回家也与夫人商量好。”

　　回府的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姜烨直接去了林玥皎院落，后者正要往厅堂去，乍一见到他很是诧异。
　　“正好，皎皎，我们一块走。”

　　白日天晴，夜幕降下时反倒落起细雨。余穗替林玥皎打着伞，还没走出檐下呢，世子就来了。

　　姜烨接过林玥皎，与她同撑一柄。顺手替她拢了拢轻薄的斗篷，同时将人往怀里圈了圈，以免淋到飘过来的雨丝。

　　他做着这一系列动作时极其自然流畅，林玥皎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或者说，多年的习惯致使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排斥他的靠近。
　　明明说过要保持距离的。

　　林玥皎眨眨眼，视线里是姜烨瘦削的下巴。下一瞬，他低下头，低笑着将她鬓边被吹乱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别，“皎皎，看路，小心踩着积水。”

　　“嗯。”林玥皎含糊地应声，垂眸看向鞋尖。

　　姜烨比她高，步子本也比她大。此时他刻意缓行，与她步调同步。

　　从灯笼里透出的暖黄光线照到被水洗过的地面，隐约印出伞下重叠的人影。
　　光影憧憧，亦如心镜，却不似从前。

　　“下回旬休结束便是八月了，天气会更热。在那之前，要不要随我去一同僚家做客？”

　　林玥皎不为所动：“我不去。人家与我又无交情，怎会邀我？”

　　姜烨：“同僚夫人便是制作今日那糕点的人，我去问了方子。大概本性好客，知晓我有妹妹，遂邀你我同往。”
　　“若你无意，我便推了吧。”

　　林玥皎：“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姜烨轻声问她：“那皎皎陪我？”
　　林玥皎沉默以对。

　　姜烨敏锐察觉到林玥皎的疏离，他不动声色将其圈得更紧了些。后者眉头微蹙，在她开口之前，姜烨先一步道：“或者十二月如何？”
　　“表哥将手炉、袖筒还有马车内的火盆等物一应备好，定不会叫你受凉。同僚说其家中冬日惯会在雪天煮热锅，一边吃热锅炙肉一边赏雪喝茶，想来有几分妙趣，你应当会感兴趣。”

　　闻及此，林玥皎的确有些意动。

　　姜烨继续道：“侯府做的暖锅太讲究格调与规矩，不大能尽兴。我记得你有提过，好奇书中所写的北地之景与人文美食，邀我与你前去做客的那位同僚与他夫人恰是冀州人士。那地方的特色美食确实出名，由当地人做当地菜，或许比京中酒楼做出的招牌菜更好味也说不定。”

　　伞不知不觉中愈发倾向她这一侧，姜烨的视线也越来越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林玥皎……林玥皎很难拒绝。

　　姜烨：“皎皎，你觉得好不好？”

　　可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林玥皎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姜烨也不着急：“没事，日后总有时间。”

　　林玥皎能感觉到姜烨的小心迁就，她也在试着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看作寻常兄妹，他的照顾与亲近仅出于表哥的身份。

　　她如今已然明白，因为姜烨对她无男女之情，从来只有兄妹之谊。
　　真正卡在他们中间的，并非那道婚约本身，也不是任何人。

　　所以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继续扮演一个好哥哥，她却难以平衡。
　　靠近他会痛苦，远离他亦会生怨。
　　就这样维持着不尴不尬的状态。

　　穿过几道院门，行几步至抄手游廊，由游廊处再向前拐两道弯便可抵膳厅。
　　未等姜烨收伞，林玥皎就先一步踏出伞下，与他拉开距离。

　　余穗上前替她整了整衣衫与发髻，拿着帕子擦拭脸侧，好在一路走来未淋着半丝雨点。

　　廊外枝叶簌簌作响，一阵风刮来，堆积在叶片上的雨珠汇成一捧凉水，叫正站在树下的人毫无准备地承接了一通，倾倒至伞面时近乎噼里啪啦炸响。
　　“皎皎……”一声极轻的呢喃被突如其来的水泼伞面之声盖住，然后悄然融于嘈嘈切切的雨声中。

　　伞面倾斜，林玥皎看不见他的神色：“雨势变急了，表哥你快进来。”

　　姜烨：“好。”

　　他收了伞，走至林玥皎身前，将伞柄递给侍从并挥退了跟着的人。

　　“表妹，究竟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同我回到从前？”

　　林玥皎的心思被戳破，有些心虚地眼神微闪：“听不懂表哥在说什么。”

　　“皎皎，你答应过的，不会讨厌表哥。”

　　林玥皎不懂姜烨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敏锐直白，她侧身避开他的视线：“自然不会。”

　　姜烨却朝她视线所在跨出一步，挡住去路：“那你为何不看我？”

　　林玥皎慌乱一瞬，而后镇定地抬眸望向他的脸，“我现在看了。”

　　姜烨急切地想从她眼里寻找到什么，即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可是，没有。没有了。似乎自那日过后，他就再没看见过了。就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表哥还有事吗？我是真的有些饿了，现在就想赶紧去喝口热汤，不如我们边走边说？”连语气都正常得听不出任何问题。
　　可姜烨就是觉得哪里违和。

　　他敛眸，转到林玥皎身侧与她并行，面上故作平静，甚至还能同她玩笑道：“哦，这样，我还以为是我这皮囊叫皎皎看腻了。”

　　林玥皎：“没人会不喜好颜色，何来看腻一说。表哥多虑。”

　　姜烨默然片刻，忽道：“那皎皎也可以一直喜欢表哥。”
　　“我是说妹妹对哥哥的这种喜欢。”
　　“对好皮囊的喜欢我也不介意，毕竟由皎皎说出来的话，亦算一种夸赞。倘若有一日皎皎觉得别人比表哥好看，也要让表哥知道是谁，让表哥也见一见那人。”

　　林玥皎其实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总觉得姜烨今天似乎话很多，叽里咕噜个没完，还越讲越奇怪。
　　她闷闷地胡乱“嗯嗯”两声。

　　跨过膳厅门槛，姜烨面不改色双手揽过她的肩，在她身后挡住穿堂风。

　　林玥皎忍无可忍扭头：“表哥你应当不是故意的吧？我没那么柔弱。”
　　姜烨：“我只是怕你受寒。”

　　林玥皎：“一点小风小雨而已，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姜烨：“可是从前……”

　　“好了好了，”林玥皎背过身快走几步，“别总提以前行不行？现在不好吗？”

　　姜烨跟上：“总说没有不理表哥，然而我问你什么你都要想办法回绝。一次两次我当你不感兴趣，每次都是这样，你叫我如何不在意？”

　　林玥皎：“你自己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自己说应不应都无所谓的，你自己说的啊。刚刚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你吗？不是不再问吗，你现在为什么老要纠结这种事？搞得我们两个人都很不自在。”

　　她站定，转过身看向姜烨：“好像我们现在真的没办法正常相处，既然如此，我觉得以后表哥与我少见面少讲话会比较好。”

　　林玥皎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因下定某个决心而觉得畅快，“当然我并不是要跟表哥当陌生人的意思，只是我们应该像寻常表兄妹那样，作为彼此关爱的家人的同时保持适当距离，发乎情止乎礼，哦，虽然这句话可能用在我身上更合适。”

　　“表哥，其实你也不想我真的像以前那般不知分寸地缠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