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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病萧索(1) 公子多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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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哥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的生活虽不如以前,但至少不缺钱,身边还有人伺候。竹四爷活着的时候,与我也算恩爱,我这辈子也算值得了。”
正说着,张金哥忽然看见跛足道人在前面走着。
她心中一动,想冲上去问问,他把傅玉郎带到哪里去了,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消息。
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以什么身份去追那道人?
自己现在是卫若竹的未亡人,卫若竹去世不久,自己难道就要去打听别的男人的消息吗?
可是,傅玉郎于自己而言,并非不相干的人,而是自己一开始想嫁的人啊……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那跛足道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金哥心中既失落,又庆幸,至少自己现在不用面临什么抉择了。
假如傅玉郎此刻突然出现,那自己要跟他走吗?
张金哥心中没有答案。
她心里是舍不得卫家的。跟卫若竹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直在她心头。
可是,如果要彻底放弃傅玉郎,她又不愿意。
还好,傅玉郎并未突然出现。
……
张金哥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是何时结束的,也许是三十岁,也许是四十岁。
总之,在卫若竹去世后,她对时间的感知就不明显了,每天对她来说都一个样。
临终前,她最舍不下的竟然是平儿。
她怕平儿太过悲伤,也怕自己死后,平儿被人欺负。
可是,人一死,万事皆空,什么事也管不了了。
她去世后,又回到了太虚幻境,周围仍然是各种不同的镜子。
这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从哪块镜子中出来的。
她去那块镜子前看,只见自己的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史湘云、平儿等人都在灵前痛哭。
张金哥觉得很悲伤,为何自己就不能多撑几年,继续跟史湘云、平儿等人作伴呢?
可是,自己已经撑得够久,很累了。
所以,她选择了长久的休息。
她不忍再看镜中的画面,走到了一边。
她无意识地看向其他镜子,这回,她大概知道其他镜子里都是什么场景了。
因为其中的很多人,她已经认识了。
每个世界正在经历的事不同,张金哥也无暇多看。
她的心很累,需要休息。
同时,她也要在这里等那一僧一道,希望他们能再次出现,为自己指点迷津。
可是,不知等了多久,这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渐渐的,她又开始思念自己以前认识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傅玉郎,史湘云,卫若竹,薛宝镜……
她去找自己出来时的那面镜子,发现那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史湘云和平儿都已经到了老年。
史湘云从卫家搬出去了,只带了翠缕、平儿等人作伴。
今日,恰好是史湘云的七十岁寿辰。
她摆了一小桌,请三五好友,还有平儿、翠缕等人一起吃饭。
她还是名义上的兰大奶奶,但因为搬出卫家很久了,这些年来她也把平儿、翠缕等人当成一家人,彼此之间的身份差别已经渐渐淡化,所以可以坐在同一桌吃饭。
翠缕在年轻时就成亲了,嫁给了一个平民,如今已是儿孙满堂。
她带着最小的孙子来赴史湘云的寿宴。
小孙子调皮,翠缕要打她,被史湘云笑着劝阻。
平儿倒是终身未嫁,大约是她年轻时的遭遇,让她对婚姻寒了心吧。
又或许,她心中仍有王熙凤,所以不愿意嫁给他人。
她真正的心思,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席间,史湘云仍旧高谈阔论,十分开心,好像早就走出了丧夫的阴霾。
张金哥在镜外看着,很佩服她。
史湘云非常想得开,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能活这么久吧。
不像自己,早就郁郁而终。
这时,张金哥注意到,席间有一个空位,没人坐,但是却摆着碗筷,史湘云还不停地往那副空碗筷里夹菜。
史湘云喃喃道:“金哥,这是你的座位。如果你还在,该多好啊。”
张金哥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她第一次反思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心宽一点,也许还能长寿呢?
为什么守了寡,就像天崩地裂了一般,再也提不起心气了?
难道这世间,就没有比夫妻白头偕老更为重要的事吗?
如果能重来,自己绝不如此了……
张金哥试图走进之前那面镜子,却发现进不去了。
她心想,这镜中的自己已经死了几十年,自己自然不可能回去了。
如果要再见史湘云、平儿等人,除非再进另一面镜子。
于是,她去寻找其他发着红光的镜子,考虑着该进哪一面。
之前那癞头和尚说过,发着红光的镜子,便是有傅玉郎的世界,并且自己的身份是有可能跟傅玉郎结为连理的,其他世界则不然。
周围发着红光的镜子倒有不少,张金哥正想随便选一面,但突然产生一个念头:万一这些世界里没有卫若竹呢?
那自己还要进去吗?
她忽然有些恍惚。
在之前的镜中世界,她跟卫若竹相处的时光,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下一个世界没有卫若竹,自然十分遗憾。
可是,纵然有又如何?
自己总不能同时嫁给傅玉郎和卫若竹吧?
这两人,谁对自己更为重要?
张金哥心中没有答案。
她想着,自己一开始就是为了傅玉郎才逗留在此,并求了那一僧一道给自己标出有傅玉郎的世界的。
那么,还是先去找傅玉郎,结为夫妇,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因此,她选了一面有红光的镜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闺房之中,丫环春喜正在给她梳妆,一边梳妆一边说道:“姑娘今日要去善才庵上香,打扮得素净些吧,戴几根银簪子好了,妆容也化个淡的。”
张金哥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问道:“春喜,今儿是什么日子?”
“是二月初三。”
二月初三,那正是她去善才庵上香,被长安府尹的小舅子李衙内看上的日子!
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如此凑巧,竟还有补救的机会。
她赶紧抓住春喜的手,道:“今日我们不出门了。”
春喜疑惑道:“姑娘,为何不出门?今日天气好,您去上香也是好几天前决定好的。”
“不,我今日突然不想出门了,你去泡壶茶来,我在家看书吧。”
“也好。那咱们在自己家,就不用打扮得太隆重了。奴婢给您挽个双环髻,戴上几朵绢花吧。”
“好。”
梳好妆后,张金哥心情激动又忐忑。
今天不去善才庵,就不会碰见李衙内;不碰见李衙内,他就不会设法抢婚,造成自己和傅玉郎的悲剧。
那么,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是否可以顺顺利利了?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问春喜:“春喜,我……我跟长安守备家的公子,是否有婚约?”
春喜道:“是啊,您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你们的婚约,是多年前定下的。
只是,傅公子身体不好,一直病着,所以未曾来迎娶。”
“他病了?什么病?”
“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请了多少名医都不见好。
前些年,闻得有个跛足道人去傅家,对傅公子说,若是他跟自己出家去,病才能好,并且从此不能再见朋友亲人;若是不走,这病怕是好不了了,而且寿命可能也不长久。
傅老爷和夫人舍不得傅公子,没有答应;傅公子还一心想着等病好了,就跟姑娘您成亲,所以也未曾答应。
那跛足道人叹息着走了。
后来,傅老爷心想,若是出家能治好傅公子的病,何不替傅公子寻个替身,代为出家呢?
于是,他便找了几个替身,可是,终究没什么用,傅公子该病还是病。”
张金哥道:“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世界要跟傅玉郎成亲,也有阻碍,那便是傅玉郎的病。
在另外两个世界,傅玉郎是没病的。
听丫环提起跛足道人,张金哥突然顿悟:之前那个世界,傅玉郎跟着跛足道人离开,并且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书信寄来,是否也因为当时傅玉郎生病了,必须跟着跛足道人出家才能好?
而且,当时跛足道人提的条件是不是也是不让傅玉郎跟认识的人联系?
如果是这样,倒解释得通了。
之前,因为傅玉郎不辞而别,金哥心中难免有所怨恨,如今却都释然了。
只是,金哥心中仍不明白,为何之前那个世界的跛足道人,会一声不吭地带走傅玉郎,让张金哥伤心一世?
跟自己打个招呼,有那么难吗?这样,至少自己心里能理解傅玉郎的选择。
也许,跛足道人的行为自有深意吧。
又或许,那个世界的跛足道人,跟自己在太虚幻境见到的跛足道人不是同一个。
既然很多镜中世界都有自己,那同时存在很多个跛足道人,也不奇怪。
那么,之前那个镜中世界的跛足道人,应该是不认得自己的,自然无需考虑自己的心情。
张金哥在自己的房间一直待到晚上,这才放心了。
自己终于躲过了一劫,接下来,只需等傅玉郎的身体稍微好一些,便可以嫁过去了。
这么一想,张金哥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晚饭时分,父亲和母亲派人来,叫张金哥一起吃晚饭。
张金哥便去了父母处。
谁知,席间父亲竟然提起,傅家公子多病,自己想为金哥另择良婿,等过段时间,找个有面子的媒人,帮忙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