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乐中悲(1) 宝镜之死 ...

  •   众人又闲聊一回,然后湘云又带着金哥四处逛逛。

      逛了一会,湘云道:“我带你去看探春妹妹去。”

      说着,湘云便带着金哥,来到一处宽敞开阔的屋子。

      里面有个俊眼修眉、清丽贵气的少女正在读书。

      湘云指着那女孩道:“这便是探春妹妹了。”

      贾探春见湘云来了,十分欢喜,又跟金哥分别见礼。

      金哥道:“怪不得人家都说,荣国府‘白玉为堂金作马’,果然名不虚传。光是闺阁小姐的屋子,便有寻常人家几倍那么大。”

      探春笑道:“其实我的房间原也不大,是我将旁边几间屋子都打通了,才有如今的开阔气象。”

      金哥赞道:“屋如其人,想必探春妹妹也是心胸开阔,志向远大的。”

      “竹四奶奶谬赞了。”

      几人交谈一会,湘云又跟探春谈论起诗书来。

      金哥在一边听着,偶尔也能插上话,但其才学并不如湘云、探春二人。

      所以大部分时候,金哥只是微笑听着二人联诗作对,谈古讽今。

      这时,有个穿着艳丽、模样娇俏,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俗气与算计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向探春道:“姑娘,眼看选女官在即,你怎么只顾着玩?

      你大姐姐已是不中用了,二姐姐又是个懦弱的性子,这荣国府在后宫的荣光,可要靠你一个人撑着了。

      你也该好好表现,给我争气才是。

      将来若果真有造化,成了公主、郡主的伴读,我和环儿脸上也有光,再也无需受那起子小人的气了。”

      探春又是恼,又是无奈,冷笑道:“姨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大姐姐不中用了?

      这话若是叫太太听去,别说姨娘有不是,就连我也没法做人了。

      大姐姐德才兼备,只是因意外事故,才没法入宫。但她怎么说也是贾府的大小姐,还轮不到姨娘来作践。

      再说了,这些年,若非大姐姐教我读书,我焉能有如今的才学?

      姨娘纵然不念着她的好,也别在背后说人,免得总是被人拿住把柄。

      再者,这满府里谁是小人?你又受谁的气?

      姨娘怎么说也是老爷的妾室,若是自己尊重,别人也不敢轻易欺侮嘲笑你。

      弄得如今这样人憎鬼厌的,还不是自己的原因。

      而且,我若真的选上了公主伴读,也是整个贾府的荣耀,怎么单单成了姨娘和环儿的荣耀?

      姨娘说话真是太可笑了,我劝姨娘三缄其口吧!”

      这中年妇女越发来气,道:“好啊,小蹄子,你如今攀了太太和大小姐的高枝,连你亲娘也不放在眼里。

      我告诉你,便是过了一百年,你也是我女儿。别以为在太太身边待过几年,就可以踩在我的头上了!

      你数落我?我还没数落你呢!

      你整天就只知道跟大姐姐,珠大哥,宝二哥亲近,须知他们跟你不是一个娘养的!

      环儿才是你亲弟弟,你连亲疏都不分了!”

      探春气得脸都红了,对湘云和金哥道:“你们听听,谁家的姨娘像她这般说话?

      幸亏太太宽厚,不计较,若是在别人家,这样的姨娘早就不知挨了多少打了。

      我纵然是姨娘生的,论理,太太才是我娘。

      大姐姐、珠大哥、宝二哥,还有我和环儿,都是老爷所生,本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亲疏之别?

      说出这样不知分寸的话,还得意洋洋。

      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嫡庶不分,不认嫡母,那光是德行这一项就过不了关,才学再高,也不可能入选女官了。

      姨娘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呢?”

      这姨娘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又不甘心被女儿压下气焰,便又找茬骂了探春几句,探春几乎要被骂哭了。

      湘云笑着劝解:“赵姨娘,方才探春妹妹正专心读书呢,是我们前来打搅,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在探春妹妹选上女官之前,我们就不来打扰她了。

      您也宽宽心,探春妹妹这么优秀,选上女官是很容易的。

      只是,您若搅得她心情不好,她没心思念书,反倒耽误了她。”

      赵姨娘也觉得湘云说得有理,笑道:“云姑奶奶说哪里话,您未出阁时,也曾跟府里姑娘们一起玩,一块念书。

      您若是常来看看探丫头,跟她讨论学问,对她大有好处,怎么叫打搅?

      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湘云道:“姨娘慢走。”

      探春尤自生气,湘云和金哥都劝解了一回,探春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金哥看着刚才那一幕,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探春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人,竟有这样的生母。

      看来,探春的日子也不好过。

      离开探春的屋子后,金哥问道:“那赵姨娘如此胡搅蛮缠,不知分寸,说话也不成个体统,难道就无人管她不成?”

      湘云笑道:“大家都知道她是个糊涂人,也不与她计较。

      底下的那些丫环仆妇,都巴不得她越糊涂越好,便可以挑拨她去生事,怎么会加以劝阻?

      我那二伯父嘛,平时要应酬外务,很少在内宅,所以不太清楚赵姨娘做的糊涂事。

      至于二伯母,虽有些嫌她,但二伯母毕竟是正经的太太,若是跟个妾室计较,反倒失了身份。

      再者,二伯母身边有大姐姐、珠大哥、宝二哥承欢膝下,其余一些小小的不如意,也都不往心里去了。

      大姐姐虽说未曾入宫,为贾府争光,但对一个母亲来说,儿女不用远离,也算一种福分。

      二伯母现在心宽得很呢,该吃吃,该喝喝,家中琐事又有宫裁姐姐打理,她乐得清闲。

      就连老太太都说,二伯母比她还有福,她只有儿孙在身边,女儿却远嫁了。

      不像二伯母,有嫡亲的大姐姐作伴;探春虽是庶出,但也跟二伯母亲近,就跟亲生的一样。”【注释1】

      金哥笑道:“是了,我若也有政二奶奶这样的福分,即便身边有几个可厌之人,我也不在意了。”【注释2】

      几个月后,到了选公主郡主伴读的日子。

      彭城侯府也有姑娘参选,便是卫六姑娘。

      卫若竹自告奋勇要送妹妹入宫,一来他最有空,二来他有武艺在身,遇到紧急情况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家中长辈便同意了。

      卫若竹要带张金哥一起去,张金哥笑道:“我去做什么?再说,你把六妹妹送到宫门口就回来了,咱们马上就能相见的。”

      卫若竹道:“我打算送完六妹妹,就带你去外面逛街呢,你去不去?”

      张金哥喜出望外,便也跟着去了。

      果然,把卫六姑娘送到宫门口之后,卫若竹便带着金哥四处逛逛,买了不少东西。

      张金哥笑道:“咱们府里什么都有,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卫若竹道:“家里的东西,你想必也吃腻了、用腻了,偶尔用一下外面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好的。”

      买完东西后,卫若竹让小厮把东西带回家,然后带着张金哥去郊外骑马。

      他让张金哥坐在自己身后,策马扬鞭,跑得飞快。

      张金哥有些害怕,卫若竹却只是大笑。

      跑了好一阵后,马停了下来,张金哥嗔怪道:“刚才可吓死我了。”

      卫若竹道:“这么点速度,你就怕了?这马儿还能跑得更快。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匹马。”

      “再快,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不怕,那我再给你装回去。”

      张金哥笑个不停。

      两人正准备在草坪上吃个便饭,忽然见远处有两匹马飞奔而来。

      其中一匹马上,是穿着男装的史湘云;另一匹马上,是她的夫婿卫若兰,也是卫若竹的大哥。

      史湘云夫妇似乎在比赛谁跑得快,很快两人都到了张金哥跟前。

      史湘云先到的,她回头对卫若兰笑道:“看吧,还是我快。你输了,给我打个金首饰。”

      卫若兰也笑道:“我自然比不过你,金首饰过两天给你。”

      夫妻俩又说笑了几句,便都下了马。

      张金哥看史湘云气喘吁吁,面色红扑扑的,而卫若兰却只是微微出汗,神色不变,便知道刚才赛马,是卫若兰故意让着史湘云。

      张金哥忍不住低头一笑。

      史湘云问道:“你笑什么?”

      张金哥道:“我笑大哥考了个武探花,骑马却还赶不上你快。”

      史湘云这才回过神来,刚才是卫若兰让着自己,便打了他一下,道:“谁要你让了?”

      卫若兰笑道:“我不让着你,你输了,又要打我。”

      史湘云道:“你让着我,我更要打你。”

      卫若兰哀嚎道:“我的命好苦啊,横竖都要挨打,怎么做都不对。”

      张金哥、卫若竹两人只是在一边嘻嘻笑着。

      史湘云回头道:“你们不许笑。”

      张金哥夫妇越发笑个不停。

      卫若兰携着史湘云的手,道:“你怎么天天跟个小孩似的,连弟弟和弟媳都笑你。难得一家人碰上了,一起吃个饭吧。”

      卫若兰本想带众人去酒楼吃饭,史湘云却觉得张金哥她们席地而坐,吃个简单的饭很好玩,非要坐下来一起吃。

      卫若兰道:“这样能吃饱吗?”

      史湘云道:“怎么吃不饱?我偏要在这儿吃,我还要用手抓饭。”

      卫若兰忍不住笑了,也只得随她。

      还好金哥夫妇带的食物足够多,四个人分着吃了,还有剩余。

      卫若竹问卫若兰:“大哥,你不是在军营训练吗,怎么有空出来?”

      卫若兰道:“我在军营待了十几日,本就轮到我放假了。谁知我一出军营,你大嫂就在营地外等我,说要跟我赛马。

      我们就一路骑到这儿来了。”

      “原来如此。”

      “对了,你送六妹妹进宫了?”

      “是。其实,我既希望她能选上公主伴读,给家里增光;又盼着她落选,好跟咱们多相处一阵子。”

      卫若兰道:“其实我也这般想,咱们倒想到一块去了。”

      几人又晒了会太阳,便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后,却发现薛宝镜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眼生的丫头。

      薛宝镜对张金哥笑道:“金哥,我把你盼了许久的人给你带来了。”

      说着,薛宝镜就把身边的面生丫头往张金哥面前一推。

      张金哥正有些惊讶,忽然发现这面生丫头竟是平儿。

      自己之前只在镜中见过她,难怪一时认不出来。

      张金哥有些惊喜,道:“宝镜姐姐,平儿这是……彻底离开王家了?”

      薛宝镜道:“没错,我已经说服了熙凤表哥,让他免了平儿的妾室身份,把平儿让我带走。

      表兄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便同意了。

      从今以后,平儿就留在你身边了。”

      张金哥欣喜地拉着平儿,左看右看。

      平儿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您就是竹四奶奶吗?琏二奶奶跟我说过,说竹四奶奶为人和善,得知我在王家受苦,愿意把我要过来当丫头。”

      张金哥道:“正是,以后你就跟我作伴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平儿十分感激,谢了薛宝镜、史湘云、张金哥等所有帮忙的人。

      从此以后,平儿就是张金哥身边的一等丫头了。

      张金哥发现,平儿果然聪慧识礼,很会管家,自己有她在身边,尽可以躲清闲了。

      几天后,宫里传出消息,彭城侯府的六姑娘被选为郡主伴读,以后要常住宫里。

      一同入选的还有荣国府的贾探春等人。

      贾探春才学更高,被选为公主伴读,入宫后地位和俸禄都更高一些。

      卫家的人一来为妹妹中选而感到骄傲,但也因为骨肉分离而苦恼,心情都有些复杂。

      不过,对于来来往往道贺的人,史湘云、张金哥还是要打起精神来招待。

      彭城侯府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只是,过了几个月,彭城侯亡故,家中又要办丧事。

      彭城侯府的爵位也是降等袭爵,传到卫若兰、卫若竹的父亲这一辈,就只是伯爵了。

      家中门第变低了,就连张金哥都有明显的感觉。

      自从彭城侯没了,有一些高门就自动不跟她们家来往了。

      有一些已经跟张金哥处成手帕交的贵妇,张金哥再也见不着了。每次递帖子想要拜访,对方都找理由婉拒。

      对此,张金哥也有些无奈。

      还好史湘云跟荣国府有亲戚关系,所以荣国府这一系的人脉都还没有丢。

      张金哥知道,如果卫家再没有立什么功勋,或是出几个有出息、有功名的子弟,以后家族只会继续往下滑。

      还好卫若兰、卫若竹都文武双全,也有重振家族的使命感。

      这阵子,卫若兰继续去军营操练,卫若竹也不再游历江湖,而是准备参加武举。

      朝廷为了选拔人才,除了科举考试之外,还另外举办武举考试,选拔武艺超群的人才。

      若是中了武进士,便可直接在军中担任小官。

      卫若兰便曾经参加过武举,还中了武探花,如今是军中校尉。

      第二年春天,卫若竹便中了武进士,去了军中担任低级军官。

      不过,卫若竹还是能经常回家,跟张金哥团聚的。

      张金哥高兴没多久,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南边的几个藩属国联合起来造反了,朝廷要派一批武将带兵前去平叛,卫若兰、卫若竹兄弟都被选中了。

      这一去,光是路上便要两个多月时间,还不知道打仗要打多久。

      史湘云、张金哥虽说舍不得夫婿远征,但一来皇命难违;二来她们心里也清楚,眼下卫家想要振兴,就只有再立军功一条路了。

      如果侥幸能立下战功,卫家兄弟加官进爵,那便是喜事了。

      于是,妯娌两个默默为夫婿整理行装,史湘云也不像先前那样说笑了。

      卫若竹临走前,对张金哥道:“金哥,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见你。”

      张金哥笑道:“我自然放心,你安心去吧。”

      张金哥面上虽笑着,心中却有些担心,还总有不好的预感。

      她想着,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卫家兄弟武艺超群,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从此以后,史湘云和张金哥妯娌俩时常一处作伴,互相安慰,互相支持,比亲姐妹更为亲密。

      史湘云常做噩梦,无心理家,还好金哥、平儿等人从中相帮,也不至于出了岔子。

      这日,妯娌俩正在一处做针线,忽然有丫环来报:“大奶奶,四奶奶,不好了,荣国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琏二奶奶病重,您二位要不要去看看?”

      史湘云、张金哥都唬了一跳,急急忙忙地往荣国府赶。

      不知怎的,张金哥想起了自己在那面金镜中所见的场景。

      两人终于来到了薛宝镜的房间,只见薛宝镜的脸色、穿着打扮,都跟那日金镜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张金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薛宝镜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张金哥和史湘云二人,朝她们伸手,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是,未等两人上前,薛宝镜便咽了气。

      丫环们围着她哭,史湘云和张金哥也悲从中来。

      张金哥问旁边的丫环:“你们奶奶究竟得了什么病,怎么去得这么突然?”

      那丫环道:“其实也不算突然,奶奶得了下红之症,已经许久了,身体早已亏虚。我们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下红之症……怎么会?她也不管家,平时也不操心,总不能是累出来的吧?而且,病了这么久了,都没请大夫来瞧瞧吗?”

      “请了大夫,但大夫基本都是男的,没法细瞧,只能开一些常见的药方,但奶奶吃了并不见好。

      我们也请过女医,但女医的医术一般都不太行,开的药还不如男大夫,奶奶服用了后,甚至有病情加重的情况。

      至于我们奶奶得病的缘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乐中悲(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