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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 “一份来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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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呼啸,卷起的波涛一浪叠起一浪,近处雪色的白沫扑打在咸湿的沙砾上,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高远,云层密实而厚重。
快要下雨了。
夏至过后,雨天开始格外密集。突然,短暂,猛烈,是南方雨季的三大特点。
市里的天气预报只昨天就连发了三条暴雨预警,劝阻大家尽量不要出门,减少私家车出行,提醒市民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沙滩上方前两年修了个很长的平台,有半个中心广场那么大了。靠栏杆的地方是一排横倚,比起沙滩,这里算是各方面都很舒适的观景台。不过今天绵延海岸的这一排横倚,却显得格外冷清。
平台上风很大,黑压压的云在海上翻涌,傍晚的天光一下就被遮去了大半。四周暗淡昏沉,一眼看过去只有赶着回家的人匆匆经过的身影。宽阔的海面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低闷的空气叫人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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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簇小而明艳的火苗乍现,映亮了少女白净的脸庞,幽幽的火光在少女平静的眸色里冷却,然后消失。
蜡烛亮了。
蛋糕的款式普通而基础,是那种走进任何一家蛋糕店都能买到的奶油水果蛋糕。
今天是江旌的生日。
微弱的烛火明明灭灭在奶油上晕开了一小圈光晕,水果看着还很新鲜,草莓大而饱满,在这个到处发霉生锈的季节里闻起来格外清甜诱人。
这里背街临巷,距离大平台的中心位置稍微有点远。四周的商铺大多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外墙斑驳脱落,斜瓦上有一层浅浅的青苔。环境很落寞,也很寂廖。
是以平时来这里的客人本就不多,雨季里闭门熄灯更是格外早。每天八点一过附近的光源就主要来自街角的路灯,路过这里偶尔能听到从屋檐传来的流浪猫的几声喵喵叫,温馨而宁静。
江旌跨坐在横倚上,垂眸沉思片刻,意外发现自己没什么愿望。遂决定索性跳过不知道灵不灵的许愿环节直接吹蜡烛。
呼!
蜡烛灭了。
江旌顿了顿,重新把火给点上了。
哗!
又灭了。
江旌叹了口气,诚恳道:“我的生日愿望是可以顺利地把蜡烛给吹了。”
说完,拿着打火机的右手正要第三次点亮蜡烛时,虎口突然一凉,一滴雨水落了下来。
江旌气得果断把蜡烛拔了出来,丢到了几米远的垃圾箱。
最多五秒,再不撤绝对要淋雨。
江旌最后回头朝海的方向望了一眼,一片黑茫茫。
本来是准备来海边吹着晚风看着晚霞给自己庆祝18岁生日的,昨天就知道晚霞泡汤也就算了,现在连凉凉的晚风也吹不着了。
而且再不走就要在凉凉的暴雨里泡汤了。
也顾不上给蛋糕打包了,江旌直接两手托着底座就冲进了马路对面的一家餐厅。
餐厅里也是一如既往的生意惨淡,除了临窗的角落里坐了个人,整个餐厅里就只有刚冲进来的江旌了。
还好反应算快,身上几乎没怎么潮,不过发顶上还是能感觉到被打湿了,雨水顺着脸颊一直淌到了下巴。
江旌把蛋糕随手放在了一个桌子上,然后一屁股歪到了旁边的沙发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后,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不过了!
烦。
就在此时,墙角突然传来一道轻响,咔嚓一声,极为耳熟。江旌皱了皱眉,歪头朝角落看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少男,模样生得挺清秀。只见薄唇轻抿,样子有些冷淡。也许是刘海稍长的缘故,显得眼神也似有少许晦暗。总之就是,一个长得明显挺漂亮的人明显情绪有点低落。
少男面前放着一个巧克力慕斯蛋糕,可可脂的香气很浓郁,江旌一时没有回过神。
等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桌上的奶油蛋糕上时,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蛋糕!
生日!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十八岁一个人在暴风雨来临之际跑到海边过生日,后计划泡汤冲进临街的餐厅里避雨,却意外遇到了一个同生日说不定还同年岁的有缘人。
江旌做梦也不会如此天马行空,上天的安排真是妙不可言。
餐厅里没有别人,四周空荡荡的很安静。江旌坐直了身子,眼睛还在盯着不远处燃起的蜡烛。
江旌有点犹豫,她一方面很想跟人家至少打个招呼认识一下,一方面又有点下意识的退缩。在学校里,她就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少男应该是在许愿,只是不言不语得更为虔诚。他低头静静地看着蛋糕上精致的巧克力花字祝福贺卡,两臂横倚在桌子上,白皙如玉的纤长手指被指腹揉搓得泛起了薄红,瞧着竟有几分玉碎之美。
江旌深呼吸一口气正欲起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在手边响了,一边响还一边嗡嗡震个不停。
挺气人的。
“喂。”江旌重新倒回了沙发上,语气有点发闷。
“声声,生日快乐。我这边忙完了,刚刚接到你哥电话,说在福兴酒楼包了一层给你过生日。你现在在哪呢?”小姨的语气很平淡,电话那头有轻微的风声,应该是在开车。
江旌把手机拿下来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姨两个字简单又醒目。
哦,我哥啊。
过什么生日过个屁的生日。
一个两个不是平时都忙吗,这会儿终于忙完了啊。
晚了!
“我在大平台这儿呢,一会我自己打车过去。”江旌闭了闭眼,缓声道。
“情绪不高啊,生日礼物在家呢,回去给你。先过来吃饭吧。”小姨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旌话里透出来的淡淡疲惫。
“嗯,一会儿就过去。”江旌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小姨平时工作很忙,虽然住在一起,但基本上一周也只能在晚上见个几面。她从十一岁开始就和小姨一起生活,小姨对她很好,也不爱管着她,教育理念很先进。同时也正值事业上升期,而她也马不停蹄地进入了青春期,平时缺乏深入的沟通,所以两个人七年来处得跟合租室友似的。熟悉但并不亲密,疏离但莫名融洽。
雨还在下,打在门口的水泥石阶上噼啪作响,沉闷中掀起一阵潮意。
“老板,蛋糕放你这行不,晚上要是没人来拿就随便吧。”江旌起了身走到收银台边,跟毫无存在感的矮个儿中年男老板商量道。
“行,你放这吧。”老板很好说话,爽快地答应了,说完还抻着脖子飞快地朝角落瞅了一眼。
江旌道了谢,转身出了门。
沿街的商铺餐厅都支有雨棚,一直顺着走到拐角的十字路口就能打车了。
街上的人还是很多,车鸣人语交错,一时竟盖过了雨声。江旌左右望了一会,然而这个点路上飞驰而过的已然没有空车了,出租司机都踩着最大限速赶着单。
江旌手一直插在外兜里,手机又嗡嗡震了两声,这才拿出来解了锁。
-别打车了,我正好在附近。
-去十字路口。
-回头。
江旌感到眼睛都睁大了一圈,惊了两秒猛地转过了头。
“任飞逸?”驾驶座车前窗降了半格,年轻男人英俊硬挺的侧颜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上车!”任飞逸转过脸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白表示非常不满江旌的直呼其名。
“哦。”江旌冒着大雨点子绕了一圈坐上了副驾。
江旌刚上车就把座椅往下调了调,又朝后退了退,躺着闭上了眼,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你怎么不干脆坐后面呢。”任飞逸侧目看了一眼,无语道。
“你不是锁上了吗。”江旌语气到表情都平静无波,淡淡回应。
任飞逸挑了挑眉,“你知道?”
“我现在要在后排一句都不会跟你多说,所以你的目的达到了,虽然我现在依旧不想理你。”江旌顿了顿,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还有,你刚刚那个出场毫无新意,我还是更在意就因为要配合你衣服又潮得更透了。”
任飞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江旌的犀利嘲讽完全不为所动,转而提议道:“打赌吗?”
“赌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去十字路口的吗?”江旌睁开眼朝窗外望去。
天已经擦黑了,马路上的霓虹灯闪烁,反光在各种玻璃制品上,江旌的瞳孔里亦有明红和暗绿交织。
“赌我到底锁没锁后门。”任飞逸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江旌扭头看了他一眼。
伪君子人模狗样。
任飞逸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声响中透着愉快。
拔安全带,起身,跪伏,伸手。开关啪的一声打开又合上,门没开。
江旌面无表情地重新系上了安全带,车随着绿灯亮起往前缓缓地开了出去。
“哎,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玩。”任飞逸一手抵着脑袋笑得都有些咳了。
“赌注是什么?”江旌没理他,接着问道。
“一份来自哥哥用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江旌叹了口气,头歪靠在了一旁的车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