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爱人共缠绵》不古木

12、万辉 陆氏倒台

　　凌晨四点，终端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墨琛在第二声震动时睁开眼睛，他拿过终端，看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

　　沉默持续了几秒。

　　“阿琛？”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来。

　　“嗯。”

　　“已经拖着好多天了，该走了。”

　　“好。”

　　电话挂断。

　　墨琛把终端放回床头，屏幕的光熄灭，房间沉入黑暗。

　　他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出次卧，向卧室过去。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海面上的天际线开始发白。

　　墨琛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行李箱要关上的时候，墨琛的手停住。

　　他把大衣又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墨琛拎起行李箱，走出次卧。

　　他走到门口，把行李箱放下，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放在桌子上。

　　墨琛拉开门，走廊里灰白色的光涌进来。

　　门合上。

　　电梯门打开，墨琛走进去。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叮——”

　　电梯门打开。

　　一楼大堂的灯光倾泻进来，明亮，刺眼，和墨琛走进这艘船时一模一样。

　　前台的工作人员还是那个年轻的女性，她看到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微微点头。

　　尖锐霸道的金属利刃划破寂静天空。

　　纪言孜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落在肩侧。

　　他的意识还处于将醒未醒的混沌中，他下床，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纪言孜用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向天空，然后他愣住。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游轮上空。

　　深灰色的机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旋翼飞速旋转，在空气中搅起巨大的气流，吹得甲板上的躺椅东倒西歪。

　　停机坪在游轮的最顶层，是专门为VIP客人准备的。

　　纪言孜第一天登船的时候看到过那个标志，圆形的，画着一个巨大的“H”，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

　　海面被气流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白色的浪花向四周扩散。

　　游轮甲板上站着几个人，深色西装，姿态笔直。

　　纪言孜的目光从直升机移到甲板，从甲板移到船舷，从船舷移到那个朝直升机方向过来的人身上。

　　纪言孜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墨琛。

　　墨琛从舱门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大衣，手里拖着行李箱。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纪言孜不认识。

　　墨琛走上甲板，旋翼带起的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纪言孜站在落地窗前，窗帘还捏在手里，忘了放下。

　　他的目光钉在墨琛身上。

　　墨琛走到直升机下方，旋翼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了起来。

　　他仰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弯身钻进机舱。

　　门关上。

　　旋翼转得更快，声音更响，巨大的气流把甲板上那些西装笔挺的人吹得微微摇晃。

　　直升机上升。

　　纪言孜看着那架黑色的直升机从他的视野中一点一点地变小。

　　天空恢复它原本的样子。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纪言孜站在落地窗前，慢慢松开捏着窗帘的手。

　　他走到床边，坐下。

　　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纪言孜看着这只手，慢慢地把手指蜷起来，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里，刺痛传来。

　　他想确定自己还活着。

　　临时标记消失的第一天，墨琛离开Anamnesis号。

　　游轮日落时靠港。

　　纪言孜站在自己的舱房里，将最后一件衣物放进行李箱。

　　他没有和季淮一起下船。

　　纪言孜拎起行李箱，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进VIP通道的入口。

　　他走到出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先生，陆总安排了车送您，请您稍等。”

　　纪言孜步伐没停。他走出VIP通道的出口，走进港口大厅。没有回头。

　　————

　　万辉，万家生辉。

　　一个做地产的，能在陆氏的地产帝国边上冒出来，要么是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要么是有备而来的屠龙者。

　　陆氏的核心资产构成是多元化的，文娱、生物科技、地产是它的三大支柱。

　　陆氏的地产帝国扩张速度太快，收购大量的土地和项目，资金的来源高度依赖政治献金网络带来的政策倾斜和银行贷款。

　　一旦政治献金的链条被切断，银行贷款被监管部门叫停，陆氏的地产板块就会像一座建在流沙上的大楼一样，从底部开始崩塌。

　　咖啡店的外摆区有一台公共信息终端，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商业新闻。

　　“万辉地产异军突起，陆氏地产板块市值单日蒸发千亿。”

　　万辉地产的崛起分散陆氏的注意力和资源，让陆景不得不把一部分安全力量调去应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

　　万辉地产。

　　这个名字在纪言孜上一世的记忆里出现得太晚了。

　　万辉地产第一次大规模进入公众视野是在星纪573年，也就是他死的前一年。

　　万辉如猛兽突然张开嘴，一口吞掉了陆氏地产板块将近三分之一的核心资产。

　　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这场“世纪并购”。

　　纪言孜当时在陆氏的控制下，信息被高度隔绝，但他还是从陆景助理无意间漏出的一句话里听到了万辉的名字。

　　万辉地产，一个能让陆景最信任的特助露出忌惮表情的公司，纪言孜不可能忘记。

　　星历564年，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九年，万辉地产站在陆氏的对立面。

　　564年，上一世的纪言孜在做什么？

　　被陆氏控制的第一年，刚刚从那场被标记的噩梦中醒来没多久，还在药物的作用下浑浑噩噩。

　　那一年的纪言孜，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如果万辉在564年就已经存在，上一世的他不可能在574年才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这一世，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纪言孜让小琳查过万辉。

　　万辉的出现早于他的重生，这意味着万辉提前问世的原因，和他的重生没有直接关系。

　　对面注册资本不过三百万，来源不明。

　　联盟历564年，深秋。

　　主星行政区的中央广场上挤满了人。

　　广场中央的全息屏幕正在直播联盟最高法院的宣判现场，画面中的法庭庄严肃穆，法官的黑色长袍在镜头下泛着冷光。

　　被告席上，陆景穿着囚服，头发比纪言孜上一次见到他要白了一半。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过程持续四十多分钟。

　　判决书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将陆氏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非法人体实验罪成立，走私军火罪成立。

　　非法持有私人武装力量罪成立。

　　行贿罪成立。

　　谋杀罪成立。

　　……

　　“被告人陆景，犯十七项重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法官的声音透过全息屏幕传出来。

　　纪言孜想起上一世的那一枪。

　　子弹穿过陆景身体时的那个沉闷的声响，那个人倒下时脸上惊讶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握着枪的手，枪管残留的温度，那间房间里弥漫的硝烟气味，自己在倒数计时中等待死亡降临时的平静。

　　那一世的结局，是用一个人的死换了另一个人的死。

　　一命换一命，陆氏倒台，纪言孜殉葬。

　　这一世，他在活着的时候听到了陆景的死刑判决。

　　远处，广场上的声音渐渐平息。

　　审判结束，人群开始散去，中央广场从一片沸腾的人海恢复成一座普通的城市广场。

　　陆氏大厦的暗金色尖顶在夕阳中沉默地矗立着，它的主人即将在一个月后被行刑，而这座大厦本身也将被清算、拍卖、重新命名。

　　纪言孜不知道这座大厦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也许是万辉，也许是别的什么公司，也许会被改建成一座博物馆，用来展出陆氏的罪行和那些反抗者的故事。

　　他不在乎。

　　从今天开始，那座大厦上的灯不会再在他每晚望向窗外的时候，像一只贪婪的眼睛一样注视着他了。

　　只是可惜，纪言孜还想着由自己来解决陆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