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十慕白遨

1、第1章 初秋傍晚，

　　初秋傍晚，城市被层暮色笼罩，街角的咖啡馆亮起暖黄的灯，像一层朦胧的光。
　　秋訾逵站在柜台后，看向林枫染正坐在那里，对方正在看笔记本电脑，栗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脖颈那里的抑制贴边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秋訾逵试图从空气中闻到到林枫染的信息素，但抑制剂的存在像个屏障，阻隔了味道，她记得林枫染只喝不加糖的美式，喜欢坐到靠窗，她发呆的时间太长了。
　　同事敲了敲台面，不耐烦道：“喂，秋訾逵，发什么呆呢？4号桌的拿铁。”
　　秋訾逵回过神，“知道了。”她操作咖啡机，蒸奶棒喷出的蒸汽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只见林枫染合上笔记本收进包里，准备离开，秋訾逵扯下围裙，对同事扔下一句，“我去后面整理下豆子”便闪进了员工通道的后门。
　　后巷狭窄，堆积着废弃的纸箱，一股子潮湿的气味，不大好闻，秋訾逵目光看着巷口。林枫染已经出来了，她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她像过去无数个傍晚一样，保持着一段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秋訾逵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幻想林枫染能认出她，可现实是对方厌恶她……
　　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瓢泼而下，雨水浇透了外套，秋訾逵打了个寒噤，前方林枫染的身影变得朦胧。
　　距离被拉远，可是她不能跟丢，她几乎是奔跑起来。
　　秋訾逵呼吸急促，肺部火辣辣地疼。
　　就在她距离地铁口台阶还有十几米时，前方的Omega却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雨水顺着林枫染苍白的脸颊滑落，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额角。
　　“又是你，秋訾逵。”
　　秋訾逵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枫染的手攥住了秋訾逵湿透的衣领。
　　“呃！”秋訾逵猝不及防撞上墙面，闷哼出声。
　　林枫染死死抵在她的锁骨上方，她凑近恶狠狠地说：“你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跟着我，不觉得恶心吗？”
　　秋訾逵想辩解：“我……我没有。”
　　林枫染的冷笑比雨水更冷，“没有？那种恶心的眼神，下班路上鬼鬼祟祟的影子，你真以为我看不见？离我远点！再让我发现一次……”
　　秋訾逵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只记得Alpha的恶，却彻底忘记了那个夏天？
　　林枫染以为她要拿出什么威胁的东西，可是秋訾逵掏出来的，却是一个小铃铛。
　　秋訾逵说：“十几年前，林家宴会……后花园那个秋千，你从秋千上摔下来哭得好厉害，我背你去找大人，你给我颗糖，和我说谢谢……”
　　林枫染眉头紧锁，厉声喝止：“闭嘴！你以为编这种荒谬的故事，我就可能相信你吗。”
　　秋訾逵说：“你说这个铃铛是你外婆留给你的护身符，摔下来的时候，弄丢了，让我帮你找。”
　　抵在秋訾逵喉间的手，突然抽出，秋訾逵立马呼吸畅通了。
　　小时候林枫染偷偷溜出去的后花园，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光斑，秋千用力荡起时失重的快感，然后是身体飞出去的剧痛和惊恐，她吓得放声大哭。就在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时候，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蹲在她面前的是个和她同龄的小女孩，笨拙地安慰她。“别……别哭呀，我、我背你去找大人。”她哭得打嗝，根本站不起来，那个小女孩很瘦弱，背她的时候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认真。
　　后来大人来了，她好像……好像塞给了那个背她的小女孩一颗糖？是什么糖，记不清了，再后来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焦急地摸向自己的口袋……空了。她外婆临终前亲手系在她小裙子上的护身符铃铛不见了，一定是摔下来的时候弄丢了，她立刻就要回去找，不顾大人的劝阻。
　　那个背她的小女孩好像拉住了她，急急地说：“我帮你找，我帮你去找，你告诉我什么样子的。”
　　她抽泣着比划：“一个小铃铛……银的……上面有花纹系着红绳子……”
　　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找回那个铃铛。
　　林枫染死死地盯着秋訾逵掌心的铃铛，又猛地抬起眼。
　　雨水顺着林枫染的睫毛流下，像冰冷的泪。
　　林枫染难以置信的颤抖：“是……真的是你，那个小女孩……是你？”
　　秋訾逵的声音破碎不堪，“是我，是我背你去的，是我帮你找的铃铛，找了很久，才在……在秋千架下面的草丛里找到……”
　　林枫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摇着头，“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那个小女孩……你怎么可能是你。”
　　雨水和泪水在秋訾逵脸上糊成一团，“为什么不可能？”
　　林枫染的脸色在惨白的路灯下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又怎么样！就凭这个？就凭你记得这些，秋訾逵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让我觉得恶心透顶的跟踪狂，你告诉我你是那个小女孩，这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秋訾逵嘶吼着：“对！我是跟踪你！我像个变态一样跟着你。因为我喜欢你，林枫染从十五年前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
　　林枫染厉声打断她：“闭嘴！你的喜欢让我想吐收起你那套Alpha自以为是的深情，你以为像老鼠一样尾随，就是喜欢？这是病态！”
　　秋訾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却依旧固执，“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对。可我没办法，我想靠近你，我想让你看看我，可你看我的眼神……永远只有厌恶，像看垃圾一样，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林枫染几乎是尖叫出来：“我不记得！就算记得又怎样？那个小女孩是过去，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让我避之不及的Alpha跟踪狂，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请滚出我的生活，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着
　　秋訾逵看着林枫染那张冰冷绝情的脸，一种孤注一掷的念头占据了脑海。
　　秋訾逵突然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没有关系？林枫染，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只是个咖啡店的小店员？”
　　林枫染皱紧眉头，眼中厌恶更甚：“你是什么都与我无关！”
　　秋訾逵逼近林枫染，“有关！我姓秋！城南秋家的秋，我现在只是……只是暂时离家出走了而已。”
　　城南秋家？那个盘踞一方、势力根深蒂固的顶级Alpha家族？那个连她父亲都要小心周旋的庞然大物？
　　“你……你是秋家的人？”林枫染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一个顶级家族的Alpha大小姐，在她打工的咖啡馆当店员？像个变态一样跟踪她？这简直比最荒诞的小说还要离谱。
　　秋訾逵道：“对！等我玩够了，等我回家了……我就让家族的人，去找你父亲，提、亲。”
　　提亲？联姻？
　　把她，林枫染，和一个她最厌恶、最恐惧、刚刚还被她按在墙上辱骂的Alpha变态跟踪狂……绑在一起？
　　林枫染所有的理智被炸得粉碎。
　　林枫染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你做梦！秋訾逵，你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变态，人渣。”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联姻？你休想，我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被车撞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恶心的、下作的、跟踪成瘾的Alpha！你听清楚了吗？我宁愿死也绝不。”她胸膛剧烈起伏。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林枫染眼前阵阵发黑，一阵剧烈的干呕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毁灭欲，“滚……你滚得越远越好……秋訾逵……”
　　她踉跄着后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宁愿……十五年前那个下午……不接受你的帮助。”
　　这句话狠狠砸在秋訾逵心上。
　　说完，林枫染像逃离地狱的恶鬼，背影在滂沱大雨中迅速消失……
　　秋訾逵僵立在墙边，心脏到骨髓都彻底冻僵了。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脖颈，无休止地流淌。
　　秋訾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后巷的，她意识模糊。
　　雨水浇透了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处被彻底洞穿，血肉模糊的伤口来得疼。
　　秋訾逵回到家——城南顶级富人区。
　　她没有走大门，从后花园一处年久失修的侧门潜了进去。
　　佣人惊恐的低呼被她无视，她走向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秋訾逵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林枫染憎恶的眼神，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每一次都像钝刀割肉。
　　疼。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抑制不住喉咙深处的呜咽。
　　为什么？
　　她只是想靠近，只是想让她记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压抑的铅灰，昭示着黎明将临。
　　秋訾逵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早已干涸，留下紧绷的痕迹。
　　放弃？
　　不。
　　既然卑微的守护换来的只有厌恶，既然温柔的靠近被视作下作的跟踪。
　　那她就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体验什么狗屁生活了。
　　她要回去，回到那个能赋予她绝对力量的巢穴，用林枫染最恐惧的方式，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她不是厌恶Alpha的掠夺吗？不是厌恶联姻的枷锁吗？
　　那她就给她枷锁。
　　秋訾逵猛地站起身，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她需要力量。
　　清晨，秋家那间主餐厅里，秋訾逵的父亲秋正鸿，坐在主位，他正在切割着盘中的煎蛋。
　　母亲苏婉坐在他旁边，温婉笑意。
　　秋訾逵没有坐，身上还是那套皱巴巴的便服，湿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一个刚刚从泥泞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秋正鸿终于放下了刀叉，“舍得回来了？体验生活体验够了？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秋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苏婉看着秋訾逵，眉头微蹙，担忧道：“小逵，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秋訾逵沙哑道：“爸，妈我回来了，以后我会听你们的话。”
　　这话一出，秋正鸿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这个为了逃离家族掌控不惜离家出走数月，甚至不惜在底层打工的女儿，竟然主动说出听话二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苏婉也愣了一下，“小逵，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跟妈妈说……”
　　秋訾逵说：“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娶一个人。”
　　秋正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苏婉睁大了眼睛。
　　秋訾逵说：“城南林家林枫染，我要娶她，现在你们就去安排人去林家提亲。”
　　苏婉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杯子，然后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秋正鸿道：“秋訾逵，你离家出走数月，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一回来就告诉我你要娶一个Omega？你以为秋家是什么？”
　　秋訾逵死死咬住下唇，“是，我要娶林枫染，联姻是我听话的唯一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