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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学 从厦大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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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厦大出来,她们去了环岛路。
环岛路是厦门一条沿着海岸线的公路,路的一侧是大海,另一侧是沙滩和绿化带。
她们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岛路慢慢地骑行。
海风很大,吹得她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在飘。
夏禹的衬衫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她骑在前面,黎离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车轮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奇妙的二重奏。
夏禹忽然加快了速度,身体前倾,双腿用力地蹬着踏板。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她的笑声被风吹散,变成碎片。
零零星星地飘进黎离的耳朵里。
黎离也加快了速度,想要追上她,但夏禹骑得太快了,她追不上。
她看着夏禹越来越远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就像一阵风。
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吹。
但你知道不管她吹到哪里,你都会跟着她。
因为跟着她的方向,就是你想去的方向。
她们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夏禹把自行车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上全是汗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从包里拿出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落在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骑那么快干嘛?”黎离也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抱怨。
“因为开心啊。”夏禹说,笑得毫无保留,露出两颗小虎牙。
“开心的时候就要骑快车,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刚定的。你有意见?”
黎离摇了摇头,笑了。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栏杆上,面朝大海。
海面上的阳光碎成了千万片金箔,随着波浪起伏着,像有人在不停地往海里撒金子。
远处的海平线是一条笔直的线,把蓝色的海水和蓝色的天空分开了。
分得那么清楚,又那么模糊。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海的尽头,哪里是天的开始。
夏禹站在她旁边,把手臂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也看着那片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听海浪的声音,听海鸥的叫声。
听风吹过棕榈树时发出的沙沙声。这个沉默不空洞,它被声音填满了。
被海的声音、风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声填得满满的。
满到不需要任何语言的介入。
“黎离,你说我们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夏禹忽然问。
黎离想了想。十年后,她们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概念,像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森林。
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看不清里面的每一棵树。
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十年后的自己,但画出来的画面总是模糊的。
只有一些零碎的、不连续的片段。
一间不算大但很温馨的房子,一个堆满了书的书架。
一台可以放音乐的音响,还有一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取名叫“对对”。
然后她看到了夏禹,站在那间房子的某个角落。
可能在厨房里煮面,可能在阳台上浇花。
可能在书桌前画图纸,可能在沙发上窝着看书。
画面里的夏禹很清晰,比房子、书架、猫都要清晰。
清晰到能看到她嘴角的弧度、她睫毛的卷翘、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
“不知道。”黎离老实地说。“但不管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希望你还是你。”
夏禹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有光。
不是阳光的反光,不是海水的反射。
而是从她眼睛深处自己发出来的、温暖而明亮的光。
她伸出手,用小指勾住黎离的小指,轻轻地晃了晃。
像小时候那样,像她们每一次做约定时那样。
“我也会的。”夏禹说。
太阳慢慢地移到了天空的正中央,阳光变得炽烈而刺眼。
她们在环岛路上骑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曾厝垵骑到了会展中心,又从会展中心骑了回来。
回程的时候夏禹骑不动了,说大腿酸得像灌了铅。
于是她们换了车,黎离骑车载她。夏禹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黎离的腰。
脸贴在黎离的后背上,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黎离蹬着踏板,觉得车子比之前重了很多。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心理上的重。因为后座上坐着夏禹。
她不能骑得太快也不能骑得太慢,不能骑得太颠也不能骑得太稳。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考虑到后座上那个人的感受。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像一棵树。
根深深地扎进土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傍晚的时候,她们回到了曾厝垵。
最后一天在厦门,她们决定再去一次海边。
这次不是去玩水,不是去拍照,只是去坐着。
看夕阳,看海浪,看天慢慢地黑下来。
她们在沙滩上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铺开从民宿借来的野餐垫。
肩并肩坐着,膝盖碰着膝盖,手臂碰着手臂。
夕阳正在西沉,颜色比前几天更浓烈。
像有人把一整瓶的颜料泼在了天空上。
橙的、红的、紫的、粉的,所有的颜色搅在一起。
形成了一幅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壮丽得让人想哭的画卷。
夏禹把头靠在黎离的肩膀上,没有说话。黎离也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在那个即将结束的夏天的傍晚,坐在厦门的海边。
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平面以下,看着天边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变暗。
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海浪声在耳边持续着,一声接一声。
像这个世界上最长的一首曲子,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它一直在那里,在人们来之前就在了,在人们走之后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