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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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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撤得很利索。红蓝爆闪的灯光逐一熄灭,静安巷迅速被压回了原本的死寂与黑暗中。
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微还蹲在原地没动。汗水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进风衣领口,他的鼻息有些沉重,Ⅲ期预警的疯狂与现场残留的血腥味在疯狂拉扯着他的理智。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肩膀。
闻一舟微一用力,直接把脱力的谢微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谢微本能地想抗拒外界的触碰,可身体在嗅到熟悉的烟草味时,那些叫嚣着要攻击的肌肉却先于理智一步,违背常理地松了下去。
他顺着闻一舟的力道站直,任由对方用宽大的风衣强行裹着、半带半揽地带离了现场。
出了巷口,夜风灌过来。谢微的双手脱力般垂在身侧,身体微不可察地往闻一舟那边偏了半寸,借了对方半边肩膀的力。
这动作极细微,在沉沉夜色下,像极了某种无声的交托。
闻一舟没有回头,只是大步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咆哮着冲入夜色。窗外的城市暮色迅速倒退,车内有些浑浊的暖风吹在脸上。谢微靠在后座上,微微阖着眼,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你刚才说‘看着像’。”闻一舟死死盯着后视镜。他的声音里有些发紧,他在害怕,害怕条例里那个“由监管人亲自执行”的结局。“到底是,还是不是?”
谢微睁开眼。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自始至终没有生出任何被“监管人”审视的戒备。他只是有些疲惫地把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低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闻一舟没再追问,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
枢机署的办公地点在城东,一栋灰扑扑的无名老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荧光灯管闪烁了两下才勉强亮起。
闻一舟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三年前南区的档案。赵哥刚才传过来的扫描件。不看看?”
谢微站在办公桌对面,手懒散地插在风衣口袋里。他垂下眼,声音透着大病初愈的虚:“闻队,现场那个伤口,还需要对比档案才能确认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闻一舟靠回椅背,就这么看着谢微。那眼神不算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探究,像是在衡量一句无心之言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信息。
“你今天在巷子里,身体往右边侧了三次。”闻一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砸得极沉。
谢微神色未变,只是口袋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第一次是蹲下去之前,第二次是盯着伤口的时候,第三次是我拉你起来的时候。你的右手,始终在死死护着你后腰右侧的位置。”闻一舟往前探了探身,高大的身躯带起极强的压迫感,漆黑的瞳孔死死钉在谢微脸上:“谢微,你那里藏了什么?”
空气骤然紧绷。
谢微站在灯光下,脸色白得像纸。面对闻一舟近在咫尺的审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地敷衍过去,也没有后退。他只是低了低头,任由昏暗的灯光在眼睫下投出一片阴影。
“闻队觉得我藏了什么?”谢微抬起眼,声音很轻,尾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违禁品?还是能让‘Ⅲ期预警’立刻炸开的引信?”
闻一舟盯着他。两个人的安全距离在此时近乎归零,谢微甚至能看到对方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
“条例里有一条,监管人有权查验受管人的一切随身物品。”闻一舟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重规叠矩的冷硬。
“那你可以现在查。”
谢微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他说完,却自己先抬起手,慢慢扯开了风衣领口。黑色外套向两侧松开,露出腰侧贴身的枪套和被冷汗浸得有些发皱的衬衣。
他站着没动,脸色依旧苍白,眼底那股属于Ⅲ期预警后的失焦和惊悸还没退干净,却仍旧抬着眼看闻一舟。
“查吧。”
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像是笃定。
也像是一种近乎恶劣的纵容。
闻一舟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停在半空。
距离他的风衣口袋不过寸许。
却没再往前。
四目相对。
谢微眼底很干净。
那是长年累月从死人堆里攒下来的绝对信任——他知道眼前的人熟悉每一条抹杀他的规矩,也知道,在闻一舟真正动手前,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空气沉了几秒。
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没有落下来。
闻一舟指尖颤了颤,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地移开视线。他粗暴地抓过桌上的文件扯开,转过来对着谢微,生硬地转了话题:
“三年前南区的连环案,四个死者,全部是这个手法。凶手代号‘屠夫’,当年确认死亡。现在他又出现了。”
照片上是一具特写伤口,平整得不像话,像外科手术。
谢微移开视线。这种入刀角度、深度控制和肌肉纹理的对位,绝不是看照片能学会的。三年前,他亲眼看着那个人一刀一刀切下去。也是他,亲手确认了那个人的死亡。
“明天一早,去老城区。”闻一舟捞起风衣,从谢微身边擦肩而过时,手掌在他单薄的肩头上极其用力地按了一下,骨节处的硬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今晚滚回去睡一觉。明天七点,楼下集合。”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微独自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直到这一刻,他才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冷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内侧。那里有一点极淡的暗红色,洗了很多次都没洗干净。不是今天晚上的血。是三年前的。手法重新出现,意味着那场噩梦根本没有结束。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
黑色的SUV旁,闻一舟靠在车头抽烟。看见谢微走过来,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上车。”
这次谢微坐在了副驾驶。一路上,车厢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直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闻一舟转头看他:“谢微,你昨天说‘不确定’。你当时不确定的,到底是伤口本身,还是别的?”
车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谢微沉默了几秒,状似随意地开口:“闻队,如果我说……我觉得昨天那个伤口,比三年前的还要好,你会怎么想?”
闻一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年前的伤口,”谢微看着窗外,语气很慢,“精准,但收刀的时候有一点点犹豫。刀尖会习惯性地往上挑,所以伤口末端会留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昨天晚上那个,没有。从头到尾,是一条直线。”
红灯变绿。车猛地向前窜去。
说出口的刹那,谢微心里就突地沉了一下。这不该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他的权限根本接触不到当年封卷的细节,那个“收刀时的微小弧度”,是他当年在现场亲眼看到的。
果然,闻一舟没有立刻接话。
车开出去整整一分钟,闻一舟才淡声问了一句:“你看过三年前的现场照片?”
谢微的手指在衣料下攥紧,强撑着让声音平稳:“昨天你扔在桌上的档案,翻页的时候,我扫了一眼。”
“嗯。”闻一舟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谢微心如明镜。闻一舟已经记住了。
车在老城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窄巷口。这里是三年前第一现场。
两人上到四楼,敲开了第一发现人宋师傅的门。
房间里弥漫着长期不通风的霉味。宋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袋极重,双手在膝盖上神经质地揉搓着。
“那天太黑,我没看清他的脸。”宋师傅陷在沙发里,脸色发白,声音发抖,“我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像小孩子拆礼物之前的那种兴奋。我想起来后背就发凉。”
谢微坐在一旁,听到“兴奋”两个字,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闻一舟调出昨晚静安巷的局部伤口照片递过去:“宋师傅,看看这个。”
宋师傅只看了一眼,手机差点吓得脱手:“一样的……和三年前一样的刀口!不是说当年就抓到了吗?怎么又……”
等出了单元门,走在下楼的阴暗台阶上时,闻一舟突然停下脚步,冷声说:“他在撒谎。”
“他说网上有人传照片,他存了,看了好多遍。”
闻一舟回头,半张脸隐在楼道的阴影里,眼神亮得发冷,“普通人躲那种照片都来不及。他提前准备了说辞,他在防着被人问。”
“也许只是反复确认创伤的应激反应。”谢微说。
闻一舟看了他来秒,没反驳,转过身大步走下楼梯。
谢微站在台阶上,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这一刻,他隐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才终于难以自抑制地剧烈发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在听到“像小孩子拆礼物之前的兴奋”时,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三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男人在临死前一秒,眼睛里闪烁的就是这种光。
直到谢微骑在对方身上,把冰冷的刀尖死死对准那人的喉咙,那种光才在恐惧中熄灭。
现在,这种“兴奋”又活过来了。
而谢微藏在腰后的那柄短刀,贴着皮肤,竟隐隐有些发烫。
他死死攥紧拳头,强行止住颤抖,迈步跟了上去。
车子刚刚发动,闻一舟怀里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一言不发地听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突然一根根抠紧,隐隐发白。
“什么时候的事?”闻一舟的声音沉得可怕。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闻一舟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比刚才的试探还要沉重、还要危险的光。他猛地挂断电话,一把将车挂上倒挡。
“怎么了?”谢微警觉地问。
“赵哥的巡逻队在老城区排查。”闻一舟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横冲直撞地拐进主路,往老城区更深处狂飙而去。
闻一舟侧脸冷硬如铁,一字一顿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赵哥的人在老城区被袭击了。”
“对方拿着刀。”